[Stores],是她以前的代號。
不過,說她是[Stores],是為絕對能力者計劃所備用的禦阪,這卻是錯的。
從第一次量產型軍用克隆人實驗,到第二次絕對能力者進化實驗,直至還在部分進行理論測試的,第三次實驗之內,[Stores]都是在計劃中絕對不會被放棄的‘備用品’。
因為……[Stores]早在絕對能力者計劃開始的前兩年,就一直呆在了培養倉裡,
——她是第一個研發成功的LV.3缺陷電氣能力克隆體,目前來看,恐怕也是最後一個。由此,她被冠以[Stores]的代號,被當成了實驗中不可或缺,又暫時沒有什麽特別派遣的珍貴‘樣本’。作為在多利之後第一個研發成功,保留了一部分能力和接近極限正常身體機能的禦阪,[Stores]的研發費用破紀錄的達到了一兆兩千萬日元,是禦阪妹妹中間名副其實‘最貴重’的樣本。正是在此巨大的研發投入下,剔除了其他要素的問題之後[Stores]的正常存活壽命理論上可以達到60年。於是,那些實驗員將她的生理調整成正常的生長速度,進行了緩慢的觀測和校準。
可是……
誠然活著,卻沒有自主的行為。
明明可以睜開眼睛喊叫,卻沒有語言的能力。
在誕生的三年內,[Stores]沒有被接入禦阪網絡,也沒有被輸入學習裝置。
這樣的[Stores],是空殼麽?
她自己也不知道。
——
在大部分的時候,她所在的實驗室總是空無一人。
畢竟她,只是‘備用品’。
被放著不管,也是無可奈何的樣子。
那些穿著白袍的人類在這間實驗室的時間,總是佔據一年的1%都不到。
在永恆的黑暗之中,這件房間唯一亮著的東西總是自己身邊的容器內的底燈。
這很容易讓人產生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錯覺。
如同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剛開始的[Stores],很害怕黑暗。她總是盼著那些實驗員能夠進來。仿佛只要對面的門打開了,就可以打破這一片漆黑的‘蛋殼’,讓自己到擁有亮光的地方去。然而,後來她發現了。
即便那些白袍的人類來了,也從來沒有對她無聲的呼喚產生任何回應。
僅僅出生不久的[Stores]在那些看起來和自己很像的‘人類’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注意力’……
[Stores]在出生的兩年之後,終於對這種眼神感到拒絕,轉而不再睜開眼睛。
現在想起來,大概那只是因為他們並沒有把‘她’當成人類來看而已。
然後,又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了[Stores],以為自己已經和這個黑暗的房間融為一體,永遠永遠,存在於此變成了[Stores]理所當然的狀態,而在這一年左右的時間裡,那些穿著白色袍子的‘人類’也一次也沒有來過了。
[Stores]為此陷入了沉睡。
而這,就是一方通行在擅自闖入[Stores]內部之前,所發生的微不足道的現實。
——
“轟——————————————”
時隔一年,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完全無法讓人理解的局面,破壞性的身影,血紅的雙目,那種泛濫著猙獰的姿態會讓任何一個普通人見到那名少年的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當[Stores]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見了他直勾勾的盯著她。
破碎的天花板上透露出的些許光線,少年眼神中泛濫著的明確和強烈的‘關注’,以及完全打破這個世界——‘蛋殼’的強烈異物感,讓[Stores],在出生之後,第一次睜大了眼睛。
“……”
隨後附帶了少年往監控器內插入了什麽東西,一種劇烈的知識和數據就如同潮水一樣將[Stores]的意識給淹沒了。
禦阪網絡。
絕對能力者進化計劃。
一萬個妹妹死亡的輪回。
無窮無盡的數據關卡。
紅茶的味道。
姐姐大人……還有——
白色惡魔,實驗體——一方通行。
和……AM,最終的分析。
——————————————
————————
————
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和AM的人格數據交互在一起,對意識的繼任者[Stores]重新提出了唯一的一個問題:
他是……可以,接,納的存,在,麽?
……
………………
…………………………………
這……
數以萬計的資料在腦子裡翻滾,[Stores]的表情卻很平靜。
好像11歲,才上小學的女孩子正在讀艱澀難懂的字典,直到——
——那個惡魔,毫不在乎的聲音響起。
“你……就是從今以後的LastOrder吧?”
[Stores]終於,張開了嘴巴,默默的說出了自出生以來的第一句話。
——
“……”
隨後,房間內的紅色警示燈突然全部亮起,警報器發出了火警一樣刺耳的尖嘯。
在紅色的LED燈照射中,站在房間中間一方通行的臉看起來帶著一股震驚的味道。更有甚者,隨著警報聲的持續響起地下機密實驗室的門被強行突破,一群身穿緊身衣的人衝了進來。
盡管這樣,那個白發少年還是目不轉睛的瞪著[Stores]。
[Stores]這邊並不太清楚他的表情為何如此僵硬,她才剛剛獲得一般人所擁有的邏輯思考能力。……這也許跟她剛剛說出的話有關。
——
“……禦阪‘不要’,do禦阪禦阪拒絕接受禦阪網絡接入。”
——
答案是,[Stores]並非空殼。
並且,在這螺旋型的混亂之中——
那群身穿緊身衣的人將槍械對準了她,開槍了。
接著,完全沒有任何停歇的事態,根本沒有被阻擋住的進行了。
比如——明顯特製過的子彈,射穿了培養艙。
比如——在培養艙中的少女被射穿了腹部。
比如——裝滿了培養液的玻璃艙內開始彌漫著洶湧而出的紅色混濁物。
又比如——
一方通行,完全沒有擋住那一槍的時間。
……
可是這些事情完全沒有一件是合理的。
無論是拒絕接入禦阪網絡,現在則被子彈的衝擊力砸到培養艙內壁一端,看起來處境十分危險的‘第二個LastOrder’。還是完全沒有顧忌任何物品,毫不猶豫照著就開槍的那些緊身衣男。
——他們不是和天井亞雄那個下三濫是一夥的麽!為什麽現在想要殺掉這個妹妹!?
這肯定是問題的關鍵之一。
只是在電光石火的那一瞬間,一方通行唯一能做的只有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個自己剛剛輸入數據的LastOrder中槍,再感覺上無比緩慢的將自己的身體移動過去。
但是無法挽回的事情終歸是發生了。
那種遙遠的三步距離,讓身穿緊身衣的男人射出了三槍,在一方通行的身體擋住培養艙之前,LastOrder已經中了三槍之中的兩槍,一處在腹部,一處則在——心臟。
看來是職業級的下三濫……連咂嘴的時間都沒有,一方通行在擋住彈道之後立刻將子彈反射回了敵人之處。
隨著子彈乾淨利落的爆開始作俑者的腦部,少年不屑的轉過頭前去查看新成為LastOrder妹妹的情況。
……可是,當他回頭的時候,培養艙內的液體幾乎被底部的一顆子彈弄出的坑洞漏的差不多了。
帶著熒光的營養液彌漫在地面上,一方記得之前也看過類似的……景象。
對,在大約6個小時之前,他就是這樣踏進了充滿了積水的實驗室,最後看到的,卻是培養艙內的屍體……
哈……
說是屍體,可是那不過也只是一塊腦皮。
然而現在,自己的眼前大概真的會出現一具屍體——放著不管的話。
而事到如今,當踩到地面的積水走到了培養艙面前,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蹲了下來仔細查看她的狀況。
畢竟……如果到如今還要去找另外一個備用體,未免也太不現實。
他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她。而且就在剛剛,那些“必須問的問題”,增加了一個。
一方伸出了手將玻璃罩輕輕一敲,整塊壁面就這麽碎成了粉末。
將玻璃清理掉之後,能看見半躺在培養艙內,不明身份的妹妹。
繼任的,自己親手喚醒的LastOrder,正吃力的呼吸著。
她的臉色蒼白,**的身上在腹部和胸口有著兩個非常明顯的槍傷。
把手放到了她的胸口,一方通行還是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胸口輕柔的起伏伴隨著傷口處一波一波湧出的暗色液體,將周圍帶著熒光劑的營養液染成了奇怪的顏色。
那麽……
他到底該怎麽辦,這倒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無暇顧及周圍,少年,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個決定。
他要救這個……人類。
只是封堵傷口,這顯然是沒有用的。那麽要怎麽做……
怎麽做……
這才難不倒他一方通行,對吧?
——
將少女的血液權限全部歸為自己所有,湧出傷口的血液頓時停頓。
在LastOrder的身體內,錯綜複雜的矢量經過一方調控,被統統統禦,最終讓血液順著原本的位置繼續流動。
因為時間不長,腦損傷暫時沒有算是萬幸,不足的地方用蛋白質和周圍的營養液抽取彌補,傷口處堵塞的障礙物由矢量操控被強行排開……
隨著計算量的逐步增大,一方通行的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身處於黑暗的實驗室內造成的壓迫感開始影響到學園都市“前最強”的精神狀態。身上的舊傷,骨折和身體狀況的虛弱突如其來的讓少年感到一陣不熟悉的昏眩……
——該死……
結果一不小心放開了手的一方通行,發現身下少女又開始血如泉湧——他不爽的哼了一聲。
……
於是,解除了身上的反射壁,將全部的計算力投入到控制少女的血循環中去。
——
嘛,之所以做到這個地步,其實連他也並不想明確到底是為什麽。
僅僅是有一點,於少年剛剛才弄明白:
那就是那個問題的答案。
為什麽,他會想要救她?
為什麽,他會帶著那個SD卡來找‘備用品’。
甚至……
為什麽,剛剛這個女孩要拒絕他。
以及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一方通行在覺悟之後將手掌覆蓋到對方額前的那一刹那,都明白了。
那就是……
——
“轟————————”
可是,就是這當會。
他卻感到,身上,在肩胛骨的地方,被某種尖銳的鉛塊生生的刺進了異物。
——
“……你這個惡心的小鬼,不要來妨礙我。”
保持著手按在LastOrder額頭上的姿態,一方通行緩慢的轉過頭來,平靜看著身後舉槍的天井亞雄。
“啊,是你這個下三濫啊。”
……
以一種完全不恰單的方式,世界慶祝了了他的“新生”。
同時,也將他拉向了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