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的失控,於現在的禦阪美琴毫無意義。
……
8月20日,晚間7點。
——
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
她隻記得,那個惡魔毫無感情的注視著這邊。
“看好你的狗。”
——
以及帶著獰笑緩緩吐出的。“既然如此,我們明天晚再見~”
……
而那個人走後,留下的是一具屍體。
不敢看那邊的屍體,空虛的氣息和濃鬱的血腥味在狹窄陰暗的小巷裡飄蕩。
可是,她根本站不起來。
近在咫尺死亡的屍體給人的衝擊實在太強烈,看著埋沒在血跡中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褐色短發,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屍體一樣。
而直到自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之後,眼淚才開始姍姍來遲的盈滿眼眶。
“………………”…………
自己的喉嚨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但眼淚卻像終於掙脫了什麽束縛,滾珠一樣不停的往下掉。
她,失敗了。
她救不了她們。
無法放聲大哭,無星之夜也沒有任何光芒可循。
這時距離上一次目睹‘實驗’,她感到自己再一次處於無望的黑暗底端,除了……
——一陣熟悉的濕潤觸感沿著自己的臉頰,舔拭掉了她臉上的眼淚。
除了這雙無論哪裡都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冰藍色雙眸。
美琴閉著眼睛沿著自己的身邊摸了上去,柔軟厚實的毛皮跟以前一樣有著溫暖而不扎手。
——然而和以前不同的是美琴不再能夠摸到他肩部凹凸有致的肌肉,所到之處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一層薄皮的觸感。
“小白……!?”
猛然發現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美琴睜開了浸透淚水的眼睛開始心急如焚的環抱住大狼的頭部向後探索——
上一次摸到的時候小白可沒有這麽瘦啊!這皮包骨的狀態是怎麽回事!
這時候,銀色的大狼任由她胡亂探查揉捏著自己頸部的毛皮,開口了。
“美琴,對不起。”
她的動作動作隨之一頓。
“那個……我騙了你。”大狼的深沉的嗓音裡隱含了小孩子做錯事一樣的畏縮感。“我一開始不知道我是人……”
——然而美琴打斷了他。
“不,不用說這個——”
距離跑進來的時候,現在已經晚上7點半左右了。
而美琴在剛才不僅僅摸到的是小白的助骨,沿著胸口下去還有別的——
別的,比如一種濕潤的觸感,破裂的毛皮表層,大范圍的,帶著溫熱粘稠觸感的液體在那片破裂開的毛皮附近,於胸口的毛皮處流出,結出了狼毛糾結著的硬塊……
美琴的手抖的厲害,根本沒法接著摸下去,她手腳並用的爬到了站著的野獸側面。
“你不許動!”
強行製止了‘它’不好意思般躲避的姿態,借著遠處微弱的燈光反射,在白色的毛坯中有一個……不,好幾個佔據大狼胸口幾乎三分之二面積的割裂傷,那些血液沿著小白的毛在緩慢的滴進地面上的水泥小溝中。
“這……這——”
查看完傷勢,美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抑製著自己驚恐的唔咽。
“……呃……”
維持著蹲坐姿勢的“小白”尷尬似的把頭低了下來。
“這個……沒什麽的……”
沒什麽!?沒什麽個鬼啊!
他說沒什麽!這個兔崽子——
“真的……一直都這樣子。”
——————————————————一直!?
他一直,每次都受這種傷?
那麽每次到底是怎麽修複——
隨著思緒的逐漸連貫,常盤台的無知少女逐漸想起了前幾天自己所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比如那個笨蛋一直掛在手上的葡萄糖鹽水袋,幾乎沒有吃飯,晚上的時候從來沒有比自己早睡著,不讓自己用生物電檢查身體+——
美琴憤恨的咬住了嘴唇,自己還真是,一直被隱瞞到了今天。
這難道是小白的錯麽?不對,這明明是自己這個幼稚的白癡沒有注意到的錯!
“急救……電話……”
可是在用抖抖索索的手摸出了口袋裡的呱呱太手機之後屏幕上面卻一片漆黑——
美琴才想起自己剛才電氣暴走一定是把電池給燒掉了……
真TM的該死!
——唯獨在這種惡心的時候,那頭狼還在慢吞吞的說無聊的話。
“不要緊的,我……”
——
——————————“不要!!!”
所以,美琴無可抑製的爆發了。
——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驚恐無助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哭腔在小巷中回響,那是她對現實最後的掙扎。
在這種由無盡幽暗包裹住了一切光亮的地方,她實在無法再撐下去了。
不僅僅是無法營救妹妹們的壓力,也不僅是全部都是自己的愚蠢所造成的一個又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唯有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是昭示她禦阪美琴崩潰的最終原因。
不能再抱著不負責任的幻想去希求相信小白的話。
這人是個大騙子,真正的大騙子。
和甘願被騙的自己,甘願相信什麽“小白很厲害”,“小白會解決一切”,“因為是生物系的能力所以受點小傷不疼不癢”的自己,真是讓人無比的厭惡。
以及,最終自己所付出的代價:
——這樣下去,小白,小白會死的!
跟身旁的妹妹一樣,既然已經持續了那麽長時間,那麽這種傷口……
肯定是慢性的裂損……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明明一檢查就知道, www.uukanshu.net 這頭狼的髒器全部都已經衰竭了……
到底要怎麽拚命,才能到如此淒慘的地步?
到底——幹嘛要為自己——
“美琴……”
“不要!!!!!!!”
他的聲音,自己現在不想聽!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結果是這樣,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了自己要付出一切?
為什麽,不讓她自己去死呢?
為什麽自己的錯,卻要小白來負責?
好像溺水一樣,美琴喘息著用僅剩的力氣抱住了小白的頭,把額頭抵在上面說出了真心話。
“拜托,拜托不要死啊——不要走啊——”
淚水浸透了沉默的他的額頭上的毛,美琴開始放聲大哭。
“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上————”
——
8月20日,在隨後趕來的禦阪妹妹的幫助下,美琴把禦阪白變形成的銀色巨狼運送到了第七學區醫院的急救室。
但是面對全身80%髒器衰竭加上全身儲備營養也耗盡的窘境,冥土追魂明確的告訴了美琴一件事。
“我不會允許他死掉,不過……他也許需要睡一會。”
——至於那個‘一會’到底是不是‘永遠’,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