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的夜色美得讓人銘記一生，然而月夜之下的景色，卻深深烙印在心間，任憑歲月如何侵蝕，那一瞬間的記憶終究不曾褪色。烏黑柔順的黑發浸滿了潭水，滴答滴答地流淌著。在黑發的映襯下，那若隱若現的雪白更加惹人遐想……

　他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忘了全部動作，從對方從水下出現到抬起皓臂撩一下耳邊鬢發，一舉一動似乎都牽扯他的心臟，一上一下沒個著落……他雖然沒見過仙女，但一直認為所謂的仙女，大概也不及此時此刻背對著他的背影，甚至比不上她的一根手指。

　滴答滴答……突然間，他感覺到自己臉上似乎有液體低落到水面，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絲血腥味。抬手一抹，帶著甜腥味的溫熱血液渲染了他的手心，水面上的血一漸漸暈染開……

　柳子璿對血腥極為敏感，循著來源轉過頭，卻見那個熟悉的少年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在月色的映襯下，她眼尖地看著對方鼻尖流出兩道血痕來……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嘛他會出現在這裡，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連忙將身子浸到水面，隻留脖子以上的部位露出水面，“小白，你怎麽會在這裡?”

　白祁戎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見對方黛眉微蹙，臉上帶著兩分慍怒之色，他連忙倒退兩步，卻不小心碰到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整個人仰倒進水裡。他掙扎著想要浮上水面。但腳腕被奇怪的東西纏住，他只能胡亂撲騰，期間還倒霉地灌了兩口水……

　柳子璿見狀，仙識全開，發現作怪的竟然是小五！小白最近又得罪小五了嗎，怎麽惹得小五這般整治他?她在一旁看著，用仙識暗中警告小五，若是它繼續搗蛋下去。自己可要斷它的口糧，好好將它餓上兩頓！這個小家夥現在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白祁戎的身子骨再好，那也是個沒有修煉的凡人，在水裡撲騰不了多久的！小五見狀，悻悻地松開尾巴，偷偷摸摸遊向另一個方向。它才不想讓小白知道是自己拖他的腳腕……

　沒了搗蛋的小五，白祁戎憑借自己卓越的水性，勉強穩住了情勢。他也想找出是什麽東西纏著自己，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不是這個事情……而是。如何向那個一臉冷凝之色的人交代。

　“晴晴……我……你先轉過去，我上岸穿衣裳……”鼻血還在流，他一手捂著鼻子。一邊含含糊糊又尷尬地對柳子璿說道。“當然，若是你信得過我，我轉身，你上岸也成……”

　柳子璿沒有說一句話，鬱悶著臉抬手，水幕飛起。遮擋住白祁戎的視線。他只看到一些女子的衣裳從岸上飛來，穿過水幕，沒過半響，水幕降下，柳子璿已經穿戴整齊。濕漉漉的烏發也用簡單的木簪固定在腦後，雙腳踩在水面上。雙眸盯著他的臉。

　從白祁戎的視線看過去，此時的柳子璿背對著月亮，月光傾瀉而下，帶著說不出的冷豔聖潔，讓人生不出褻瀆的心思。他連忙扭過臉來，正好錯過對方臉頰上微醺的粉紅。

　“快些穿好衣裳，別在水裡呆太久。”柳子璿本有很多問題要問，但到了嘴邊，卻只有這麽一句稍顯別扭的關切。她暗自惱怒，好像自從撞見這個少年，她就被影響了很多。

　“嗯……我立刻弄好！”白祁戎手腳慌忙，水性絕佳的他差點一頭栽倒在潭水裡。鬧出一些笑話之後，他終於摸到巨石後面，將衣裳一件一件穿好，也顧不上自己身上還是濕漉漉的。

　待白祁戎將自己整理好，柳子璿這才松了口氣。她雖然活了這麽多年，但未曾和一個陌生男性這般近距離接觸，心中還是有些怯意的。雖然一開始發現他的身影，自己第一念頭就是逃開，可一想到這樣做，自己就顯得心虛，便將這個念頭按捺下去，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姿態。怎麽說自己也是一把歲數的人了，總不能表現得很挫吧?

　“回去了！”踩著水面上岸，扔給他一條乾淨的帕子，柳子璿冷著聲音對他道，“難不成你還想繼續待在這裡傻傻地流著鼻血?”

　“哦……”白祁戎接過那條帕子，將鼻血擦乾淨，又稍稍仰著頭，想要等鼻血止住。柳子璿見他這個動作，心中泛起一絲好笑，但面上依舊板著臉。

　兩人並肩走上回去的路，一長一短兩道影子落在地上，似乎親密的依偎著，讓白祁戎有些臉紅。不過柳子璿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走到半路開口問道，“你怎麽大半夜跑來這裡?不知道林間多野獸，毒物更多，若是不小心碰上了，豈不是等死?”

　見她沒有說之前的事情，白祁戎心中微微松了口氣，但也有些說不出的失落感，“晚上太悶了，完全睡不著，想著出來走走……哪裡曉得倒霉地沾上一些不乾淨的蜘蛛網，皮膚癢得很。想到……想到那裡有個潭水，就想要去洗一洗……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裡……”

　柳子璿臉頰泛起絲絲緋紅，也想到那個甚為尷尬的場景，突然有些懊惱。若是自己當時不強撐面子留下來，而是直接跑掉，估計兩人就不會這麽尷尬了。

　沒等她開口將話，白祁戎快走兩步擋在她身前，眼神飄忽，不敢落在她的臉上，“若是……若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對你負責的。女子自來重名聲，雖然這事情只有你我兩人知道，但怎麽說也多了汙點，若是你……我、我想……我……”

　柳子璿見他慌亂無措的模樣，心中反而不尷尬了，反正對方比自己還要局促不是?而且在這個時候，她才真切地發現，這個本來不及自己肩膀的孩子，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了。

　“你想做什麽?”柳子璿鬼使神差地開口詢問，兩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白祁戎似乎做下什麽決心，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對著自己，“晴晴，若是你願意的話，我想對你負責，娶你為妻！我是說真的，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也不是什麽花言巧語，而是我此時此刻真正想要說的話……我，喜歡你很久了！”

　從柳子璿出現在自己生命中開始，就慢慢喜歡上了。那個時候自己年紀還太小，不懂什麽叫喜歡，只是單純不想離開對方，將對親人的所有依戀都轉接到她身上。但現在，隨著兩人七年多相處，一點一點的感情積累下來，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已經喜歡得這麽深……

　他在對方的人生佔據很短的時間，但她卻佔據了自己全部的記憶。雖然這樣很不公平，但白祁戎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很短暫，但也不想留下什麽遺憾。

　柳子璿一度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若非如此，自己怎麽會聽到這個孩子說……喜歡自己?這簡直是太過荒謬了，“你確定是喜歡我這個人，而不是將我當成你娘一樣喜歡?”

　她可是柳子璿，不是他娘的替身……在柳子璿眼裡，對方不過是一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一直用看小孩的目光看著他，從來不曾想過一個孩子會對自己說“喜歡”?還說要娶她?

　白祁戎雙手一僵，臉色變得古怪起來，訕訕地問道，“難不成你這麽多年來，一直以為我是將你當成娘看待?晴晴，我的記憶沒有缺失了，我知道娘葬在哪裡，而你站在我面前……”

　見鬼的，他像是那種戀母到分不清親情和愛情的人嗎?而且他也不覺得柳子璿這個潑辣妖孽的脾性和他娘有哪裡相似了……他若不是真的喜歡，哪裡會上趕著找虐?

　“很可惜，我一直以為你沒有分清楚兩種感情……”柳子璿稍微一聳肩，就掙脫開他的手，“而且……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了嗎?我一直將你當成晚輩或者弟弟……”

　白祁戎臉色倏地發白，艱難道，“可我從來沒將你當成長輩， 也沒有當成姐姐……”

　他一直將對方當成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子看待好不好?而且他們相識的時候，自己也將近十一了，該懂的事情都懂，哪裡會連這些感情都分不清楚?

　“那你將我當成什麽?”柳子璿有些怒了，合著自己養了這個小子這麽多年，他從來不將自己看成姐姐?臥艸，那他將自己當成什麽了?

　“一個可以喜歡可以娶回家的女人。”白祁戎老實回答，柳子璿內心慌亂。

　“你在開玩笑……今兒個不早了，我困乏想要先回去睡覺，你別迷路了……”現在她覺得逃避沒什麽不好的，至少能避免很多尷尬的場景。

　看著對方神出鬼沒，咻的一下消失，白祁戎挫敗地放下手臂，“在你的眼裡，原來我只是晚輩和弟弟……從來沒將我的當成一個可以喜歡可以嫁的男人?”

　“換成是我也不會吧?”小五倏地出現在他的頭上，一派悠閑，“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啊，印象中一直都是一個孩子，而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