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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天下》第40章 “國書”
  “章瘸子你想我怎麽封賞你呢?”范種似笑非笑的朝著章瘸子問道。

  “嘿嘿……使君便按照先前所說的那般隨便封賞某一個官得了!”看到范種終於處理完一應事情問到自己的身上了,章瘸子忙不迭的諂笑著說道。

  范種卻依舊笑著看著章瘸子不說話,看那樣子倒是頗有幾分調侃的意思。

  “某怎麽不知道曾說過要給你封官了?”看章瘸子表情沒什麽變化,范種不由的笑著說道。

  章瘸子腿腳不大方便,在山上瘸瘸拐拐的來回行了幾十裡,明顯的跌了不少跤,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少的地方被刮破了,就是臉上也有不少的血痕,唯獨神情卻並沒有多少勞累,反倒盡是興奮。

  當他聽到范種調侃的話時,臉上的表情明顯的變了下,不過隨即聽明白了范種語氣的不對後,方才松了口氣,又諂笑著說道:“使君就休要調侃某了!某不比使君肚裡能撐得船,心氣小可經不住使君嚇!”

  這番話說的不倫不類,范種聽的好笑,不過他倒也沒有與章瘸子計較的意思,搖了搖頭而後方才正色說道:“好了某也不欺你,某確實是說過要給發現鐵礦的人一個官身的,不過卻只能給你個文官的告身,你可願意麽?”

  其實說起來對於章瘸子來說,就算讓他當武官,他也不可能統兵,所以文官還是武官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反正就是當官了,從此與普通百姓就不一樣了。

  所以聽到范種這般說之後,章瘸子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嘴裡更是不住的說著:“願意,願意,能得使君看重,某怎麽會不願意呢?”

  “既然你願意那便好,那你以後就在某的幕下做事吧!”范種輕笑著點了點頭而後思索了會兒又繼續說道:“那這狼山下的萬畝地就靠你來管理了,你便來做這屯田使吧!”

  狼山上的後勤事務范種已經統一的交給了趙三去管理了,不過趙三卻並不擅長這方面的事務,他已經多次向范種抱怨管理耕田的麻煩了,正巧范種看到章瘸子,想起他在望都縣時候的情況,乾脆讓他去管理這些田地去。

  章瘸子聽聞范種的話,先還有些不樂意,不過想想自己除了種田也確實是乾不好其他的事情,最終還是與范種道謝一番後樂滋滋的下去了。

  ……

  遼國的上京城位於黃河北側的大草原上,這兒原本是突厥人的放牧場,不過後來突厥人被唐朝打的西遷,趁著草原上的亂況,契丹人便佔據了這塊水草豐美的地域,而後在太祖耶律阿保機的時候於此建立了大遼國。

  說是城,其實就是一圈簡陋的土牆圍起來的圈子,甚至不少地方的土牆都殘破倒塌了,整體的風貌比起中原的普通縣城都要差些。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草原上找不到足夠的材料來鑄造城池,當然最重要的原因卻是因為遼人歷來放牧逐水草而居,根本不會在一個地方久住,要修建多麽堅固的城池做什麽?

  當草原上的天氣慢慢的變得炎熱,呼嘯天際的寒風也已經不那麽刺骨的時候,遼帝的捺缽終於回到了上京城,不過事實上遼帝只是在護衛的簇擁下進了上京城而已,他的捺缽卻依舊停在城外。

  遼帝之所以回到上京,是因為他要在這兒接見從中京城一路趕過來的漢臣,聽取漢官們對於治理州縣的建議而後對下一年的賦稅收取做出安排。

  遼國施行的是南北院制度,北院管理草原上的遊牧民族,而南院則管理遼國治下的漢人百姓,兩院的主持者稱為大王。當然事實上遼國的統治者是契丹人,所以南院雖然理論上是與北院平行,但實質上差不多是相當於北院的下屬機構!

  北院中地位最高的是北院大王耶律察割,這是對他在耶律阮即位的過程中立下從龍之功的回報,而南院中地位最高的卻並非是大王耶律屋質,而是大祥穩盧龍軍節度使蕭禹和遼國西南諸州的守將大祥穩耶律敵祿(也就是楊袞),在哪兒手中的兵都決定了話語權,而這兩人統帥著幾乎遼國所有的漢軍主力,所以他們兩個的話語權超過耶律屋質也不足為奇。

  耶律阮在回到上京的當晚就召見了手下的諸多重臣,商議南朝的事宜,而在這諸多打扮各異的遼國重臣中,劉崇所建漢國的通事舍人李鋋赫然在列。當然他是站在隊列的最後頭的,因為此次他是代表漢來向遼國稱臣的,而派他來的是遼國皇帝的侄子皇帝劉旻(劉崇改名的)。

  耶律阮身穿著長袍,頭上戴著氈帽,腳上蹬著一雙鹿皮靴,就這麽癱坐在羊皮毯子上,示意眾臣都坐下來說話!

  “我那侄子派你來是如何說的?”遼人沒有那麽多的禮儀,他們關注的只是能得到的利益多少,所以耶律阮對著李鋋絲毫沒有問候兩句的想法,直接的便開口問道。

  李鋋盡管心中暗暗的鄙視畢竟是蠻夷不懂禮節,但畢竟這是有求於人他嘴上卻也不敢多做理論,只是站起身掏出國書恭敬的說道:“這是鄙國主令某呈遞給大皇帝的國書,還請大皇帝一觀便能明了!”

  煩躁的擺了擺手,止住了李鋋繼續說下去,耶律阮方才開口道:“你讀出來與某聽聽,也教諸位都聽聽!”

  李鋋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便是一怒,這遼人壓根就沒把他的國書當回事,難不成真把漢國當屬國,把他當奴隸了不成?他有心甩袖而去,不過卻又想起了來時皇帝的囑托,隻得沉下氣來說道:“國書事關重大,還請大皇帝自己觀之!”

  耶律阮聞言一愣,這漢使是腦子壞了麽?他哪認得漢字,不要說他了,就是這大帳中也只有蕭禹、契裡不骨兩人識得南國的文字,你讓我看看什麽?

  帳中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不過好在契裡不骨伶俐,也只有熟悉漢人的他才大致的明白這其中的誤會,上前幾步接過李鋋手中的國書,朝著李鋋笑了笑後,他開口朗讀了起來。

  劉崇的國書沒那麽繁雜,裡面的主要內容就是劉崇願意稱遼帝為叔,自稱侄皇帝,而後願意每年奉上錢二十萬貫,絹十萬匹做為侄子對叔叔的孝敬,最後是劉崇請求遼國皇帝為他冊封。

  當然國書裡也有大肆斥責郭威大逆弑上,請求遼主“主持公道”助他劉崇複興漢室的話語!

  盡管早就已經知道了國書的內容,但是契裡不骨每讀一句,李鋋的臉色還是會變得更紅一分,劉崇自認中原的正統,結果卻向周邊的蠻夷卑躬屈膝,世上還有更丟臉的事情麽?而且還要認遼主為叔,這……

  想當初石敬瑭是什麽結局?石敬瑭認遼主為父之後,天下的人沒有不罵他的,安重榮和楊光遠更是當庭指著鼻子大罵他石敬瑭賣國賊,生前遭人大罵,死後遺臭萬年,這真的值麽?

  “周主可是每年給某百萬貫的!你這加上絹也才四十萬貫,比起周人的可要差的多了……”

  “咳咳……”耶律阮還要胡扯,結果被契裡不骨輕咳了幾句後,不得不停了下來,他略有些不悅的看著契裡不骨,這家夥在幹什麽?

  當初石敬瑭被李從珂包圍在晉陽城中,後來遣使到遼國求救,被當時的遼太宗一通恐嚇,嚇得使者立馬露了底,不僅答應了遼國的歲幣請求, 更是割讓了幽雲十六州,他現在恐嚇一下子不是應當的麽?不然怎麽知道劉崇的底線,好為大遼求取最大的利益?

  李鋋卻有些好笑,誰不知道遼人遣使去大周是為了求和的,幽雲十來萬遼軍大舉南下結果在成德軍和義武軍撞得頭破血流,造成了遼人幽雲力量的空虛,若不是中原恰逢改朝換代,現在的幽雲恐怕已經是烽火連天了,現在這遼主居然還拿此事來恐嚇他,當他是桑維翰嗎?

  “回遼主,河東地狹物窄,能每年抽出四十萬貫的財物來孝敬大皇帝已經是吾主竭盡物力了!還望大皇帝能夠寬恕則個!”心中雖好笑,但李鋋面上卻做出苦色說道,“而且周人候到秋收後定然會向河東用兵,吾主也懇請遼主發兵救援!”

  發兵助劉氏與郭氏相爭,以牽扯南國在河北的兵力,這是在回來的路上,耶律阮就與手下商議好了的,所以對於這個問題,耶律阮倒也沒有推辭的意思。

  盡管他的圖謀被人識破了,他也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對這個時期的遼人來說,面子問題還是比不過裡子的,他點了點頭而後說道:“某既然認下了這個侄子,那自然不會任由侄子受人欺負的,此事你們且放心就是!”

  他抬頭向著耶律察割看了一眼,隨即就轉向了身材高大的楊袞,其實說起來,耶律阮對這些漢人倒是更為的喜歡,至少他們會不打折扣的執行自己的命令,而不像自己的那些族人,個個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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