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世間竟還有如此之奇男子?”郭威聽著一個打探清楚的近侍的稟報,目中露出了驚訝之色。
“想昔年,孫方簡一手箭術威震河朔,值遼人於乾祐三年南下時,他聚數千百姓於狼山之上,幾次遼人攻打,都被他打的潰退而跑,莫非此人當真來自義武軍不成?”
郭威與那些普通百姓不同,他對於大梁和鄴都兩地的禁軍可都是很了解的,不過據他所知,兩軍中都沒有這樣善射的勇士,而且易定觀察范文斌好像也是前日抵達的大梁,因此不由有些感歎的說道。
他說這話,倒也不指望近侍會為他作答,而且對他來說,就是孫方簡也只是勉強入得眼中罷了,至於那什麽軍漢,就算再勇武,能擋得住他的十萬大軍麽?
因此感歎了一會兒,郭威的注意力就重新集中到了飯館中眾人的閑談當中,雖然飯館中大部分的人都在談論著范種一箭驚四座的故事,甚至就連那個說書先生都在拿著這個樣板講話本,但是卻也有些人在議論著其他的事情。
而郭威所注意聽的就是這些其他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聽到了什麽東西,聽著聽著他的眉頭就漸漸的舒展開了!
……
也不知道是從那兒傳出來的消息,反正幾乎就是在一瞬間,契丹人南下幽雲,攻陷定州城,義武軍全軍覆沒,而成德軍亦是岌岌可危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大梁城。
開封府的百姓對於三年前的那場災難可都是記憶猶新的,契丹人入寇跟國朝軍閥之間的征戰不同,國朝軍閥之間的征戰,一般軍閥都會盡力約束軍士,以防止他們殺戮,畢竟對於軍閥們來說,普通百姓那是他們的兵源財源來處。
但是契丹人就不同了,他們只會掠奪,那可是會整座城池整座城池的屠殺的,因此一時間,整個開封府就被恐慌所圍繞住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傳了出來:“監國郭威,不日將率領全軍北上消滅契丹人!”
相比起前一條消息的令人恐慌,這後一條消息就是讓人喜悅了,不僅僅是契丹人的緣故,也有另一層的考慮,這些賊丘八總算要走了!
而聽到這一消息的范種也總算是松了口氣,總算是來了!
兩日後,郭威以王峻為樞密使,總理朝政,范質為樞密副使輔之,自己則帥著大軍向北而去,不日抵達澶州駐扎下來,是夜營中鼓噪。
十二月一日,帝發離京師。四日,至滑州,駐馬數日。會湘陰公遣使慰勞諸將,受宜之際,相顧不拜,皆竊言曰:“我輩陷京師,各各負罪,若劉氏複立,則無種矣。”或有以其言告帝者,帝愕然,即時進途。
十六日,至澶州。是日旭旦,日邊有紫氣來,當帝之馬首。十九日,下令諸軍進發。二十日,諸軍將士大噪趨驛,如牆而進,帝閉門拒之。軍士登牆越屋而入,請帝為天子。亂軍山積,登階匝陛,扶抱擁迫,或有裂黃旗以被帝體,以代赭袍,山呼震地。
帝在萬眾之中,聲氣沮喪,悶絕數四,左右親衛,星散竄匿。帝即登城樓,稍得安息,諸軍遂擁帝南行。時河冰初解,浮梁未構。是夜北風凜烈,比旦冰堅可渡,諸軍遂濟,眾謂之“凌橋”,濟竟冰泮,時人異之。
時湘陰公已駐宋州,樞密使王峻在京,聞澶州之變,遣侍衛馬軍指揮使郭崇率七百騎赴宋州,以衛湘陰公。二十五日,帝至七裡店,群臣謁見,遂營於皋門村。
聞聽到郭威率軍嘩變,王峻立馬命令郭崇威率七百騎殺到了宋州,將湘陰公劉贇給控制住了。
而後二十七日,漢太后下詔“勸”郭威即位,郭威上表推辭。
隨後,諸地藩鎮上表連名請求郭威即位,郭威再辭。
五日,漢太后大泣,再派內侍出宮令郭威即位。於是郭威遂為眾將所擁,三辭而受之,登於皇位,改國號為周,改元廣順!
隨後郭威大封有功之臣,加鄆州節度使、守太師、兼中書令、鄴王高行周進位尚書令、齊王;襄州節度使、檢校太師、守太傅、兼中書令、齊國公安審琦進封南陽王;青州節度使、檢校太師、守太保、兼中書令、魏國公符彥卿進封淮陽王,夔州節度使、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傅王殷加同平章事,充鄴都留守,典軍如故……
當然這其中封賞最過的當屬王峻,加平章事,如此一來,王峻的職位變成了樞密使兼同平章事,既是常委委員又是軍委委員,王峻之權重已傾天下。
新君即位,范種也同樣通過中書的詔書得到了封賞,正五品上的定遠將軍,遠遠的超過了范種的心理期待值,不過其後的封賞就要差的多了,職官易州刺史,卻是個坑爹的玩意,因為現在的易州在契丹人的手中。
所以范種的職官就跟那個左千牛衛大將軍趙鳳一樣,是完全的虛職,甚至說起來比起左千牛衛大將軍更差些,就跟南唐那邊的逗比義武軍節度使、昭義軍節度使一樣,只是一個名義上的職位。
將敕牒麻紙細細的攤開來,這份定遠將軍的敕牒,顯然與范種原先的那份禦侮校尉敕牒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那份禦侮校尉的敕牒上最大的官印就是兵部尚書陶谷的章,而現在這份定遠將軍告身的敕牒上上面一溜的官印中,最大的官印則是樞密使王峻的章。
“種哥兒,這不是膈應人麽?易州尚且在遼狗手中,這易州刺史又算什麽?”趙三並不識字,不過等到沈文贇將這句話讀出來的時候,他立馬就罵開了,他可不會管什麽監國,皇帝什麽的,不如他意的當然要罵。
范種沒說話,他心中也有些不高興,眼中更是不滿陰霾,這算什麽,區區一個易州刺史就把他打發了?他回到義武軍又該怎麽辦?難不成還真的要去易州上任不成?契丹人能將他給活剝了。
“禦侮,此事?”沈文贇也抬頭問道。
范種擺擺手,示意兩人不要說了,諸事他還是想要等范文斌過來,問清楚其情況了再說,不過他心中卻有了個不好的猜測,若是范文斌不願再去義武軍,而想要留在大梁呢?那他還有必要與范種聯盟嗎?
搖了搖頭,范文斌還未到,范種也不好多做猜度,一切還是等范文斌來了再說吧!
“此事無妨!”看著屋中幾人不解的眼神,范種一字一句的說道,“易州現在還在遼人手中,不代表永遠在遼人手中,大不了我率軍攻下易州,收復故土就是,那時我這易州刺史一職還算虛職麽?”
幾人聽完范種的話都沉默不語,易州又豈是那麽容易收回來的,打下易州容易,但是想要守住就難了,攻下易州,必然會引來幽雲遼軍的攻擊,那時數十萬遼軍頓兵城下,又該怎麽處置?
所以就是孫方簡花費了三年時間,練出了五千精銳的義武軍,也不敢輕言收復易州。
范種心中歎了口氣,他剛才所說的那番話,他自己同樣的不看好,不然他先前何必要不高興呢?
至於他現在故意做出一副豪氣乾雲,此事不過如此的樣子,那只是為了安撫手下的這些兵將罷了。沈文贇,儲全德乃至趙三這三人願意跟隨他,是覺得跟著他有前途,若是跟著他沒有前途,又還有幾人回跟隨他,恐怕就連趙三都不會再理會他了吧!
……
到了傍晚的時候,范文斌終於回來了,不過范種一看他的臉色, 心中就沒什麽期盼了,范文斌的臉上陰沉沉的,好似能擰得出來水一般。
“這是孫方簡老匹夫做的好事!”范文斌臉色鐵青的說道,他早已經從中書那兒得到了范種任命的情況,原本照他所準備的,是希望能給范種拿到一個定州團練使的職位的,那樣也好跟現在被封為義武軍留後(臨時節度使)的孫行友爭奪義武軍的話語權,可是現在……
當然,他也打聽清楚了具體的情況,這一切都是孫方簡的手段,他不僅派了范文斌來大梁,同樣的還派了一個手下的幕僚去拜見了王峻,所以當昨日看到中書給范種的任命之後,王峻直接將定州團練使改成了易州刺史。
王峻!
范種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中卻已經認命了,現在王峻的權勢誰能與之相比?既然是王峻的決定,那恐怕只有郭威才能更改了,但是郭威會為他這麽個小人物而與王峻鬧矛盾嗎?那是不可能的。
“種哥兒,這是某行事的不利,實在是……”范文斌說完後,臉上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顯見是因為沒完成范種的托付而感到羞愧。
范種搖了搖頭:“此事是王峻的作為,與觀察又有何乾系?”
范種雖然憤怒,但是倒不至於失去理智,更何況,這實質上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孫行友還能怎麽著他不成?頂多是把他扔到狼山去守邊罷了,又有什麽好畏懼的?契丹人總不會年年都大舉南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