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到底是老太太的‘女’婿,林家這一支正經也沒什麽長輩了。如今王家送禮來孝順了老太太,不也就等於是在拐著彎的答謝了林家?”賈赦挑了一下眉‘毛’,心裡罵了王子騰一句“油滑”,“明兒個,你找個沒人的時候,把這事兒悄悄的告訴給老太太知道,也好叫老太太別在那裡懸著心。你就跟老太太說,王家送來的那些東西叫她老人家安心受著就是了,權當是咱家妹子和妹婿的一片孝心了……”
第二日,張氏果真是按著賈赦的吩咐,把他前一晚說的那番話又跟賈母說了一遍。
賈母勾了勾‘唇’,歎了一口氣道:“林姑爺是個氣量大的,竟然這時候伸手拉了王子騰一把。”
其實,若是依著這老太太的心思,真是巴不得王家就這麽沒落下去得了。王子騰那丫的雖然不是當年直接對自己的兒子‘女’兒孫子外孫子外孫‘女’這些小輩們動手的人,可王夫人和薛王氏那倆‘女’人手裡的‘藥’是哪裡來的?還不是他王家祖上傳下來的嗎?世家‘女’兒出嫁的時候,壓箱底的除了一筆豐厚的‘私’房錢以外,還有就是三貼秘‘藥’了。這,是世家之間不外傳的秘密。賈敏出嫁的時候,也是帶著這些東西的,只是這些年來未必用過。
說起來,每家的秘‘藥’效力並不完全相同,有的是為了生子,有的是為了索命,當然也有的是為了‘迷’情……
賈母臉上雖是帶著慈靄的笑,出口的話卻帶著絲絲的不滿。“敏兒當年被王家的人那樣子的算計,哼!還有我那外孫子和外孫‘女’……林姑爺可真不愧是讀聖賢書,聽聖人教誨長大的,這心‘胸’,以德報怨呐。”
賈母這話說的怪酸的。張氏訕訕的都不知道要怎麽接這茬兒,隻好低頭笑笑。
“行啦,你們大老爺的意思老婆子知道了。”賈母撇了撇嘴,沒啥好生氣的說道,“那些說到底也是外頭爺們兒們的事情。我一個老婆子不好管,也不想管。老婆子如今隻想每天帶著重孫子重孫‘女’說說笑笑的。樂呵一天是一天……”
見賈母終於松口,不再繼續糾結在王家的事情上,張氏心裡不禁松了一口氣。她順著賈母的話,說起來鳳姐兒這一胎,“老太太眼看著就又要抱上一個重孫子了呢……”
子孫滿堂總是一件叫人開心的事情,賈母自然也是高興的。想著鳳姐兒之前流掉的那個男胎,賈母免不了要再三叮囑張氏幾句,“鳳丫頭瞧著好,可先頭到底流過一個。怕是內裡還虛著呢……那孩子,我瞅著是頂要強的一個,你囑咐她千萬別累著了。這家事再忙,也沒有孩子重要……”
對於賈母的叮囑,張氏都一一點頭應下了,也允諾回頭一定會好好照顧鳳姐兒雲雲。
“對了,九福晉昨兒個送來的壽禮裡有一樣好像是宮裡頭出來的物件兒,怕是禦賜的東西。咱們擺上兩天。就叫人好生給恭親王送回去,這也是老例了。你且先記著。到時候莫要忘記了。”賈母想著昨日黛‘玉’使人送來的壽禮,臉上重笑出了一朵‘花’兒來。自己的這幾個孫子外孫子都是個頂個的爭氣,外孫‘女’是跟自己的敏兒一樣有福氣,嫁了一個對她們專心一意的夫君。對於賈母來說,這世上真是再沒有什麽能比小輩們過的好,叫她老人家高興的事情了。
張氏笑著應承了賈母的話。只是片刻之後她又面帶些許難‘色’的開口道:“這禮送回去倒是容易,可是咱們到底也不好隨便打發個婆子去恭親王府上,倒顯得咱們不夠尊重似的。原本,這事兒‘交’給璉二媳‘婦’真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她跟九福晉之前就好的跟什麽似的,又是個嘴上能說得出話的。也知禮知分寸,這事兒‘交’給璉二媳‘婦’真是再沒叫人不放心的了……只是,眼下璉二媳‘婦’的身子卻……如此倒是不相宜了……”
鳳姐兒懷了身子,雖說已經有五個多月了,到底她之前曾經流過一個,這身子骨內虛什麽的,也是有的。所以,張氏很是擔心鳳姐兒這時候出‘門’一趟,萬一要是在路上遇著了什麽馬車顛簸,或是‘操’心傷神之類的會因此傷了她自己的身子和肚子裡的孩子。
除了擔心鳳姐兒,張氏還擔心黛‘玉’那裡。
黛‘玉’成親多年一直未有所出,要說黛‘玉’真的不在意子嗣的事情,張氏卻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的。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哪個‘女’人能真的不擔心自己生不出孩子的事情來。正好鳳姐兒這時候肚子已經顯懷了,張氏很擔心黛‘玉’會在看到了鳳姐兒的肚子之後,觸景生出啥啥啥不好的情緒來。黛‘玉’看著一副嬌嬌怯怯弱不禁風的樣子,張氏心裡頭真是怕啊!她怕黛‘玉’一個傷心難過的,就此病了傷了,那可就不美了。
這也不是張氏就不心疼黛‘玉’。黛‘玉’打小就是乖乖巧巧一副可人疼的樣子,張氏又是個一心盼著想有個‘女’兒來疼的人。對於黛‘玉’一直沒有懷上身子的事情,張氏自然也是心疼和擔憂的。
可是,張氏在意的還是自己這一家子。
恭親王疼老婆的名聲早就在外了不提,林如海那人也不是平日裡表現的那樣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尤其是在遇著自家孩子的事情時,自家這位林姑爺可真不是什麽好說話明事理的人。想著林家剛進京那會兒,因為二房的那個寶‘玉’幾句言語上的衝撞,林如海真是連著賈赦賈瑚一道兒折騰的。張氏如今想起來,還是氣苦不平呢。
如果黛‘玉’真要是像自己想的那樣子的話,只怕林家和恭親王都會把滿腔的火氣撒到自家頭上來也不一定呢。
張氏憂心忡忡的看著賈母,等著賈母拿個主意。
賈母這會子自然也是想到了這一茬。不過賈母很少會喜怒形於‘色’,她隻垂眸想了片刻,方才開口道:“你這話,說的也在理。鳳丫頭懷著身子,不好出‘門’走動的,還是在家靜靜休養的好。九福晉那裡嘛……四丫頭以前跟九福晉也是親姐妹一樣的,先頭四丫頭心情不好,不愛見人,不過跟著九福晉也是沒有斷過書信往來的。這時候,不如就叫四丫頭去恭親王府上一趟吧……”
賈母想的比張氏想的還要再多一層。
惜‘春’的年紀也漸漸大了,再不說親眼瞅著就要拖成老姑娘了。東府因著珍哥兒那時候的一時不慎,前些年被太上皇下旨削了爵位,如今不過一介庶民,且他們一府不比自家,仍舊是在包衣旗下。如此一來,惜‘春’的親事怕是不會比先頭的探‘春’好說啊。
賈母想著,黛‘玉’跟惜‘春’的感情素來是這些姐妹中最好的,若是能幫著給惜‘春’相看相看,或許可以容易給惜‘春’說‘門’好親呢。
“四丫頭的年紀大了啊。”賈母幽幽的歎道,“東府如今不比從前了,四丫頭的親事,唉——”
張氏一愣,顯然是會錯了賈母的心思,張口結舌的問道:“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不會是想把四丫頭送進恭親王去伺候九爺吧?!
這可不算是什麽好主意。
哪怕是親姐妹,這世上也沒哪個‘女’人願意與人共事一夫的,何況惜‘春’還不是黛‘玉’的親姐妹,只不過是表姐妹罷了。
這要是一個不好把黛‘玉’惹得惱了,可是會連帶著自家老爺在恭親王和林家跟前兒都不得好的。
老太太這是想幹什麽啊?!
張氏真是心急如焚,額間是冷汗都給嚇出來了。
賈母正在兀自煩惱著惜‘春’的親事,一時之間倒也沒察覺出張氏的異常,她只是在那裡輕聲歎道:“說起來,四丫頭原是咱們這一宗族的族長嫡‘女’,這身份原比咱家先頭三個丫頭的要來的尊貴許多。若是擱在從前,四丫頭的親事原該是幾個姑娘裡最體面的一個才是。偏偏如今東府沒落了,四丫頭的身份一下子落差這麽大,這親事方面就……唉——”
張氏也跟著歎息了一聲,“誰說不是呢。那丫頭當年等於是在媳‘婦’跟前兒養大的,一應教養規矩都是按著將來作為世家大‘婦’的例子來的。可歎這造化‘弄’人,東府已是昨日黃‘花’。如今要想給四丫頭說‘門’顯貴的親事,怕是不容易了……”
在張氏心裡,惜‘春’的親事哪裡是不容易那麽簡單呢。依著賈珍如今的境況,惜‘春’最好的歸宿也就是嫁到一戶普通人家裡去了。當然了,這得是賈珍一家子不考慮拿惜‘春’去攀附權貴的話才行。
“說起來四丫頭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這‘性’子左且就不說了,還是個眼裡見不得一點兒髒東西的。”賈母奈的歎道,“先頭因為珍哥兒做出來的那點子糊塗事兒,她就鬧著要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唉,這樣子的‘性’子若是真的嫁到那些顯貴人家去,四丫頭怕是要沒了下場了……如此,倒不如給她尋一戶普通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