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灑滿天。
春雨總是這般連綿不絕,綠油油的菜地更顯生機盎然。
即便有些不方便,也沒有阻止蘇有禮一家修路的決心。
蘇有德自那日來勸說蘇有禮之後,便很少出現,什麽過兩日幫忙的話更是沒,倒是經常見他拎著竹籃子進進出出。
蘇有禮也不當回事,張留過來幫忙根本就不需要走蘇家院子,直接從菜地繞上來就行。
而因為半夏做飯的時候也是不忘記往蘇有章跟張家送,張家媳婦跟蘇有章那邊半夏應該喚三伯娘的,無事的時候也挎著籃子過來串門,能幫的也是搭一把手,偶爾也有一些諸如花生糖一類的拎過來,幾家人便開始走動,比以前又是熱鬧一些。
李氏本就是那爽朗的性子,以前被蘇錢氏拘著很不自在,何況家裡什麽都不能做主,別人送一把花生,自己連一根草都不能還,禮尚往來才能走動,人家不說自己就心虛起來,而今能夠當家做主,跟他們走動起來便如魚得水一般。
這不,春耕之後本就沒有多少事情,幾個婦人湊在一起不外乎就是,納鞋底,選菜種,偶爾做做點心,這些自然都是一起做才熱鬧。
男人們在這邊吃飯,半夏又是送菜過去,是以吃著她們也過意不去,但又想看半夏的手藝,過來是幫忙也就真的是學一手,這本來就不是當做買賣做的東西,半夏也樂意交給她們,還各自送了一小壇子腐乳。
張家媳婦,村子裡的人都稱呼新嫂子,姓什麽倒是漸漸被遺忘了,聽聞是因為就當年來的時候,是跟著張留的,人人不知道該怎麽叫,就稱為新嫂子。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新人變舊人,別的都熟悉起來,惟獨這個稱呼已經叫習慣了。
這不。她就半開玩笑地跟丘氏道,“瞧半夏這麽能乾,乾脆給我做媳婦去!”
蘇有章媳婦丘氏跟她混熟了,說話自然也不用那麽客氣,撇撇嘴就道,“你倒是會打算,半夏這才什麽年紀,你家小子什麽年紀,半夏這性子也好,人又能乾。這就看上了?”
新嫂子嘿嘿地樂,“我就看上了,你也沒有法子,你就是看上,也跟我搶不著。”
這話倒是。
丘氏就要過來撕她的嘴。“瞧這得了便宜賣乖的!”
話說到這,新嫂子人有些振奮,“等過兩日路就能通了,咱一起鋪石頭去,瞧著也喜氣,兩邊又有花,還有你們那個豬圈衝涼房一並蓋著。怎麽想出來的?回頭我也弄一個一樣的,免得黑天黑地起來,就怕摔!”
這個說的自然又是原來那衝涼房,半夏一家特意在菜園一角辟開一塊地方,蓋的幾間屋子,其實也沒有多少特別。不外乎就是衝涼房裡面鋪了鵝卵石,蘇有禮更是不知道從哪裡扛了一塊石板回來。
當時的說法是,先蓋好,而後外頭砌一條小水渠,這水平日裡囤著也行。要洗豬圈就放開那用草塞住的水口,洗了豬圈的水又剛好順著一端流進茅廁,而茅廁那一端也可以用這邊小水渠的水,不過不同的是那水口上多了一道木板,抽起來就流水下去,等於把茅廁洗了洗,後頭挖一個大坑,剛好用來漚肥。
茅廁讓人蹲著的地方跟後面的大坑乾脆壘一堵牆,大人小孩都方便。
婦人都是愛乾淨又會過日子的,這不,這些都還沒有蓋起來,她們聽聽就開始心動了。
外頭院子傳來蘇錢氏高聲大氣的嗓門,這幾日不想聽見她說話,李氏乾脆把這邊的門閂上,也只有打水喂豬的時候才會開一會,過些天怕是都不需要走了。
丘氏聽見這聲音,一臉的感慨,“不是說這些天那邊有媒婆上門?怎麽還這樣說話?”
說到這,新嫂子又接了話,“我說句不見外的,這家一共這麽多的姑娘,我最中意的就是半夏,薄荷也不賴。”
丘氏扭頭見李氏依舊在用用菜刀把搗芝麻花生跟紅糖,撞了一下新嫂子,“你過來都多少年了,可不興說這麽早,半夏才多大?還有薄荷年紀也小,我瞧著烏梅也挺好,莫非你嫌棄外頭那些人說的?”
新嫂子本就不是這裡的人,說話有些不太注意,聽丘氏這般,有些不解,“不是要早早定下來的嗎,半夏跟薄荷都差不多十歲了,我們那邊都是十一二的姑娘就定下人家了,而後男方那頭逢年過節都要給送衣裳米糧,等於開始養媳婦……”
丘氏一聽樂得哈哈大笑。
新嫂子是個不太會拐彎的,不知道丘氏在笑什麽,依舊一本正經地解釋,而後轉回烏梅這,“烏梅這丫頭好是好,就是性子太綿,我就喜歡爽朗的,薄荷雖然野一些,至少不吃虧,還有半夏,你別瞧著她幾乎都不發火,但你看著之前的事情,她倒是個明白人。”
丘氏只有點頭的份。
李氏已經見已經搗得差不多了,“你們說啥呢?”
“說啥,說把你閨女拐回去做媳婦!”
李氏嘻嘻一笑,“我跟你們說實話,她們的主我可做不來,慢說現在還早,就真到那一天了,也要看她們中意。”
還有一句李氏怎麽都不能說的,就是之前烏梅的事情的時候,半夏就跟她商議過,說是不著急成親,以後自己會看著辦,李氏當時看烏梅懸梁早就嚇傻了,自然同意下來,但過後想想這要是說出來,怕也是不太好,這才想了一個折中的說法。
丘氏對李氏說道,“你那婆母跟嫂子,開始相看孫女婿呢。”
這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嘩啦聲,“再亂說看我不大棍子敲你!”
李氏搖搖頭,簡直就沒有一日消停的。
她扭頭見遠晨跟半夏在一塊,不知道說什麽都眯著眼睛笑,這才放心地開了這邊的門。
門一開就對著院子,薄荷拎著一根棍子,指著蘇錢氏跟周氏,一臉的不屑。
周氏見李氏打開門,眼珠子一轉,“三嫂,你倒是評評理,哪有這樣的,你說烏梅要是不成親,這不是耽擱了玉竹跟水萍嗎?本來就是個姑娘家,又不是不嫁了,看這個不中那個不中,還想去做王母娘娘怎麽的!”
周氏這人總是原本就是想讓李氏難堪,李氏要是順著她的話說,自然二房會心裡有疙瘩,但要是順著二房說,她就能出去說李氏是個不講道理的,這讓烏梅不要成親。
怎麽說都是錯。
哪知道李氏眼珠子一瞪,“這事情爹不是說讓烏梅他爹娘做主嗎?我們有什麽好說的。”
周氏就被噎住。
接著很是不死心地道,“聽你這意思,這也是不想讓烏梅嫁人?”
這叫什麽話?
李氏就乾脆沒有理會她,過來拍拍薄荷的手,“放下棍子,姑娘家不用整天拎著這個,又不是要打狗!”
“你說誰呢你!你別以為你分出去我就不敢說你,爹娘還在呢!”周氏脾氣也上來了。
“誰應我就說誰!”李氏也火了,遠晨的事情還沒有跟她算帳,她還蹬鼻子上臉了。
薄荷撲哧一樂,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一下就不見了。
蘇錢氏見有些不像樣,周氏顯然不是李氏的對手,就開腔了,“老三媳婦,你這樣可不講道理。”
這樣不痛不癢的話李氏聽得多了,以前她也的確是不跟他們計較,要是遠晨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她恨不得把眼前這兩個人撕掉,更加是不能跟他們好好說話的,“講道理,我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嗎?一個做婆母的,要攛掇單獨把一家子分出去,這是道理?還是先把老三送走,送不走再要把遠晨送走,是這個道理?這樣的道理還要講嗎?”
蘇錢氏有些氣短,李氏說的這一樁樁事情,的確是存在的。
屋子裡的丘氏也來湊熱鬧,“還是拎著砧板菜刀去親戚門口剁是道理?”
新嫂子就在裡面擺眼色。
蘇錢氏見李氏那仇恨的眼神,不知道為何有些胸悶氣短,什麽時候她居然會被兒媳婦拿捏下來了。
她不吭聲, 周氏卻是一臉的嘚瑟,“瞧瞧這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閨女,看烏梅那副樣子可不就跟二嫂似的,你瞧半夏,原來我不知道學了誰,現在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罷了罷了,我們這沒什麽話說,但好歹水萍也是要說親了,活該那別人嫁不出去!”
李氏斥她一句,“嫁不嫁,跟別人什麽相乾!”
話音未落,就見周氏臉上浮出笑容,李氏剛想這人是不是魔怔了,就聽周氏揮著手一抖,“吳大娘,可把您老給盼來了!”
李氏聽到這也是一怔,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說什麽,退到一旁些。
這個周氏口裡的吳大娘是個說媒的,跟別人說媒又有一些不同,主要是這麽多年經她說媒的倒是就沒有不好的,而且家境長相各方面都不錯,要但凡有些什麽,她也不是那等會睜眼睛說瞎話,誇上天去的。
久而久之,名聲出去,她說媒更是謹慎,但就是這謹慎,金子招牌反而更加亮堂。
周氏見到她,自然是滿心滿臉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