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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錢氏那頭還需要好好磨。

　作坊這頭，因外頭放出的黃豆價格一直都很穩定，倒是也沒見再有什麽流言蜚語。

　那突然漲價的事情，如同曇花一現，自然不會有人再提。

　形勢很快趨於穩定。

　蘇有禮又忙了起來，跟蘇有章張留幾個，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跑。

　以便把黃豆都收上來，城裡的作坊依舊順利。

　半夏有心想跟他說說縣裡鋪子的事，見他總是腳不點地的樣子，又想當初既然那麽久賣不出去，也不會急於這一時才是。

　她就繼續搗鼓著那些醬菜。

　到了種蘿卜的季節，她見許多人在田野之上翻土，想著要真的能夠順利把醬菜園子開起來，不僅是之前的豆腐乳有了去處，就連別的種類也能一一找到地方。

　要真的如此，是不是也能跟村裡人簽契，跟這黃豆一般供應?

　這一點又是不同，因為秋收之後，田野裡的地幾乎都荒著，種菜也不過是為了進自己的口，誰也沒有想過還能夠拿來賣錢。

　且以後再想吧。

　真的做起來，大家的飯桌之上，就不會如此單一寡淡，以前倒是也有人家醃製酸菜，但卻不會有那麽多的用途，都是齁得舌頭都要掉下來，吃多了也難受，而她做的那些東西還能夠入菜的，比如腐乳可以用來燒肉，酸筍可以用來煮魚，還有酸筍雞皮湯一類的東西。

　最最主要的是，這一行，目前根本沒有人做。

　半夏並不覺得這是小買賣，前世，某辣醬還不是能夠做大。

　而今，她把給木十九準備的東西放好。

　嘴上是揶揄，但該少的一樣不會少，何況。木十九一個人，又能夠吃得了多少。

　夏日時候黃嫩嫩的薑，切成片，加上紅豔豔的剁椒。加上白蒜，烈酒，做成的醃薑大家都喜歡吃，吃光了之後的壇子還留著辣椒跟汁水，李氏把菜棒子扔進去，兩三日就能夠吃了。

　半夏就吃著這麽一碗東西。

　門口有個暗影。

　她抬頭一見是周氏，不知道該如何打招呼。

　抬頭不見低頭見，周氏又是能算計的，要可以，半夏也不願意跟她說什麽。

　她不說。周氏卻忍不住，堆起笑臉，“半夏，我能不能進去說幾句話?”

　倒是讓半夏一愣，莫非這周氏也轉了性子。哪次來不是直直地闖，不拿到便宜不撒手的。

　她倒是提起一些興致:“四嬸，進來坐。”

　周氏輕手輕腳地往裡走，那個小心，怕是踩到地雷似的。

　說話也尖聲細氣:“半夏呀，我見你這些日子總是看這個醬菜，瞧著就是好吃的。”

　半夏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四嬸嘗嘗?”

　周氏臉色就一變，趕緊擺手:“舍不得舍不得。”

　她這樣的作態，讓半夏十分不適應，她倒是更加寧願周氏大喇喇地端著就走。

　見半夏也不笑，周氏顯然有些緊張，也不知道她在緊張什麽。

　隻低著頭坐在那。不吭聲了。

　氣氛就有些僵。

　半夏抽抽嘴角，讓人進來總不能晾著:“四嬸，我給你倒杯水。”

　這一次周氏倒是沒有說什麽。

　等半夏把一碗水端到她跟前的時候，她這才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半夏。以前都是四嬸的不是……”

　這又是哪跟哪?

　說了第一句，周氏說話就順溜起來，本來就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不停地道:“我現在想著自己以前做的事，也是後悔，但也不怕你笑話，你瞧瞧，你四叔那個樣子，是個萬事不能做的，我要不爭一些，哪裡能夠過得好，這一爭，就這麽多年，到頭來也就是一口氣……”

　半夏很不適應，這場面有些怪啊，即便周氏要訴苦，要後悔，難不成不是找自家老娘?犯的著跟自己一個半大孩子說這些?

　瞧她一副看透的樣子，不會是……得了什麽病?

　周氏低著頭:“我這是不敢去跟你娘說，倒是嚇到了你，我這來……”

　半夏剛要去叫李氏，聽她這樣說也不好就這樣走了。

　“我是想來跟你談買賣。”

　嚇了半夏一跳，本能地想到剛才周氏不過是在演戲，趕緊撇清:“四嬸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個孩子哪裡會做什麽買賣，我讓我娘過來?”

　周氏趕緊勸阻，“我也琢磨了這麽久，這一大家子，怕是要分開了。”

　又說到這邊了?分開是大勢所趨，總不能永遠擠在一處吧。

　半夏打起精神，說道:“分開也有分開的好，四叔四嬸又年輕，又有田地，遠霧哥也是個勞力，日後定然過的好的。”

　周氏噯了一聲，說道:“我看你爺的口氣，以後怕是要分開過了，你這頭作坊紅紅火火倒是不怕，還有薄荷那頭也是好的，聽說二伯的東西值錢，大房那頭也是好的，你五叔有學堂，也算是不愁吃喝……”

　說到這，周氏笑了一下。

　半夏就覺得周氏不一樣了。

　“我這以前，就想著只要抓住你奶，就萬事不愁了，但這人啊，還是要靠自己才牢靠，也不是想不通，但我跟你四叔，也不能做什麽。你們分出去都不會差，我這頭也只能得兩間屋，等遠霧成親都不知道能不能撐住，以後……”周氏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總要有個重點啊！

　半夏壓抑住好奇心，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周氏如何裝可憐，她什麽事情都不應承，只看她如何，當初蘇老爺子也不是沒有想過把蘇有才安排進作坊裡，但他又吃不了那份苦，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也真不知道他能夠做什麽。

　萬一真的聽了蘇錢氏什麽話，反而讓他更加鬧騰。

　最後不了了之。

　聽周氏說的這些，半夏就想著，怕是眼見要分家，周氏心裡不踏實了，這才想著找條後路，但又怕以前得罪過自家，提前過來搞好關系?但聽她說的那些話，似乎又不像。

　見半夏沒有說什麽，周氏嘴角有些發苦，卻硬著頭皮沒有走，她好容易想通了過來，豈能如此輕易就離開。

　“遠霧念書眼見是不成了，這樣大也不知道他能夠做些什麽，我想著讓他做點小買賣，也沒有本錢……”周氏一個人碎碎念。

　半夏依舊沒有順著她的話，隻道:“四嬸不要愁，各有各的緣法，村子裡許多人，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半夏說完，以為周氏是打算，她跟蘇有才不能進來，讓遠霧進作坊。

　但她又一次判斷錯了。

　周氏點點頭，沒有多提，轉而說道:“我見你這些日子都在弄那些醬菜，是不是要做這個生意?”

　周氏終於說到了正題，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這也不算什麽秘密，半夏倒是不怕就此被人搶了先，就道:“是啊，打算開個醬菜園子，外頭倒是還沒有人開，即便開外頭也沒有多少種，咱們家的品種倒是還齊全，在城裡那頭的作坊都惦記，我就想這買賣可以做。”

　周氏眼睛就一亮，忙不迭地說道:“做的做的，我打小在家就喜歡吃這個。這是我自個兒做的，你看可還吃得?”

　半夏有些狐疑，周氏又懶又饞又喜歡佔小便宜，做的飯菜更是難以下咽，她做的東西……

　還沒有拒絕，就見周氏從袖口掏出一個小包，打開來。

　半夏一瞧，倒是熟悉的東西，一小段一小段方方正正，蔫蔫的，而今明顯是炒過，上頭有油光，也加了辣椒，她以前也是吃過的，這個叫芋苗酸，是在種芋頭的時候，洗淨切碎晾乾醃製而成的，這個東西並不好做。

　她當初還沒有想到。

　見周氏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半夏就直接用手拎了點吃。

　嚼著很脆，半夏眼睛亮了亮，也沒敢高興，她怕周氏會提出什麽要求。

　不過看周氏一臉慎重地望著她，半夏還是道:“這個倒是蠻好吃的。”

　周氏就笑了起來，說話也自在許多:“這麽多年，也不是沒人想到要醃這個，不是太爛沒有嚼頭就是醃成沒有滋味，我做這個最是拿手了！就是費點工夫罷了。”

　這誇讚上了，是要提要求的前奏?

　周氏說完， 果真說道:“半夏，既然你要開醬菜園子，那個……”

　半夏盯著她，其實已經在想該如何拒絕的話。周氏這是要把東西賣給自己，還是賣方子?醬菜園子能有這個自然好，要是沒有，也不會如何，但沾上周氏，她還是有些擔憂的。

　萬萬沒有想到，周氏松了一口氣，道:“你看這樣成不成，等醬菜園子開一陣子之後，我做幾壇子這個，放在那頭寄賣，我保證不會去插手什麽，就跟外頭一樣的規矩，賣出去之後，鋪子留三成。”

　半夏舒了一口氣，卻沒有馬上應下來。

　“四嬸，這園子沒有開起來，也不要著急，這一點我也做不了主，還要跟爹娘商議一番才行，還有，這點四叔跟奶那頭知道嗎?”

　周氏這不會是給自己偷偷攢私房錢吧?

　見半夏沒有拒絕，周氏笑呵呵地說道:“你們慢慢商議，反正我回去先做著！”

　興奮地回去了，留下半夏呆愣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