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歲尾到了,一年一度的評選活動又開始了。 每當這一時刻出現,人們就會議論紛紛。
站房裡,鬧哄哄的。
“哎,今年評比的條件下來了嗎?”小雅興奮地四處打聽著。
男同事:“年年評比,年年就那幾個人,你也別想了,沒你的份。”
“怎麽沒我的份?”小雅一臉不服氣,扳著手指頭,一條條地數起來:“每個月我的任務都是數一數二的完成,不遲到,不早退,怎麽沒有我?”
女同事:“你才來乾幾個月?我們都是這裡的老員工了,我們都沒這個念頭,你還有?”
男同事:“就是,評選是樓上領導們的事,他們說是誰就是誰,輪不到咱們說。”
小雅:“那公告欄裡還貼這個通知幹什麽?不如撕了。”
“打個馬虎眼,看看唄,說不準有那條能對上光對上眼的人選,這也好搪塞。”坐在一邊的站長這樣說道。
站房裡一陣哄笑。
小雅紅了臉,瞅著一房間的人:“嗨,我看你們都是老糊塗了,又是獎金又是東西的,你們都不想要?誰不想要都給我,我要。”
男同事:“那好呀,今年就看你混了。”
站長:“讓你家小方幫你,準成。”
小雅:“他是他,我是我,咱憑自己本事。”
女同事:“就你那一點能耐?哼,不是我瞧不起你,小雅,你家小方在這方面要比你強多了。”
小雅:“……”
“就是。”站長舉著單子,看著小雅:“你家小方可會玩人了,這方面他能兜得住,跟他多學學不錯,指不定今年還真能把你的大名提上去。”
小雅沒再說話。
站房裡,人來人往的。
大夥兒你一圈我一夥的,分著堆,有說有笑。
這時,窗外猛地傳來一聲尖銳而又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又是一陣玻璃爆裂的嘩啦聲,隨即就是一聲慘叫。
站房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扭過頭,向窗外望去。
門口停車場的路面上,清晰的拖出了兩條深深的車輪印。
“不好了,出事了。”有人在外面喊著。
“快去看看,有沒有傷到人?”腳步聲急匆匆地從二樓的辦公室裡傳下來。
“誰的車?是誰?”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紛紛跟著樓上的人朝著停車場湧去:“怎麽啦?怎麽啦?碰到人了?”
“出事了?怎麽沒看見人?”
“停車場上好好的怎麽會有人?”
“人呢?人在哪?車裡還是車外?”
天空中看不見一絲雲彩,空氣中透著濃濃的寒意。
人們的鞋底沾滿了路面上的碎冰塊,踩得咯吱咯吱響。
小雅隨著人群,跑到停車場。
停車場內,公交車橫七豎八地停放著。
小雅透過人縫,望了過去。
一輛赭紅色的公交車赫然停放在站台上,車頭一片碎玻璃,車廂裡有兩個人。
小雅一驚:“小方的車?”
“是小方?前擋風玻璃怎麽全碎了?”人群衝著公交車跑了過去。
“沒看見人呀。”
“是呀,外面怎麽沒人?傷者呢?”
“該不會是自家人傷到自家人了吧?”
“小方,小方!”小雅慌忙扒開人群,竄了過去。
車廂裡。
“哎么,疼死我了,一定是斷了,斷了!”小方咧著嘴,坐在引擎蓋旁邊的地上,
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腿喊著。 冷風從車頭直往車廂裡灌。
“你怎麽回事?我跟你說扶著扶著,你沒聽見?”夏師傅慌忙跨到小方跟前。
小方抱著腿,喘著粗氣,瞪著夏師傅:“我怎麽知道你要幹什麽?好好的要在這裡試刹車,你有病啊?”
夏師傅看了一眼:“好了好了,趕快看看吧,別再說話了。”
鑽心的疼痛刺得小方冒出了汗,他張嘴罵道:“媽的,什麽爛技術?要真是老子的骨頭斷了,看老子怎麽罵你。”
夏師傅臉色鐵青,不再看小方。
這時,湧上來不少的人,大家七嘴八舌。
“傷到哪了?小方。”
“怎麽搞的?好好的怎麽傷到自家人了?”
“傷到哪了?”
“趕快去醫院吧。”
“夏師傅,別楞那愣著了,趕快看看傷到哪了。”
“哎么,小雅看到要心疼死了。”
“小方,怎麽回事?”小雅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剛上來的人立刻閃到一邊,挪開一條道。
小雅擠了過去:“怎麽搞的?傷到哪了?”
小方抱著腳,咬緊牙關,脫著鞋子:“哎么,疼麻木了。”
“傷到腳了?”小雅站到小方身邊,彎下腰,指著他的腳:“腫了,腫的好厲害,撞到哪了?”
夏師傅:“撞到前擋風玻璃上了。”
男同事:“哎么,真玄乎,整塊玻璃都碎了,你人都還沒出去,真夠牛的啊。“
站長:“嗨,還真是啊,整片的玻璃都爛了,人還在車裡。”
小雅火了:“怎麽,看笑話是不是?”
人們一下就沒了聲音。
“沒事沒事,都是在慶幸你家小方呢。”夏師傅忙在一邊打著岔。
小雅不說話了,她一臉心疼地看著小方。
小方慢慢脫下襪子,用手指輕輕地摁了一下:“嘖,這疼的不對勁,肯定斷了。”
小雅:“沒看見摁下去就起不來嗎?一定是斷了。”
“嗯。”小方點點頭,咬著嘴唇:“看樣子是斷了。”
夏師傅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後:“別看了,別看了,我們現在去醫院吧。”
又有幾個人圍了上來:“對呀,趕緊去醫院吧。”
“斷了就要打石膏,唉,現在正趕上是冬天,斷了不好長。”
“是呀,趕快下去,打個車到醫院去吧,別在這裡拖了。”
小雅急忙彎下腰,挽住小方的胳膊:“走吧,別在這裡磨蹭了,早點去醫院看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別在一邊催了,好不好?”小方擺了一下胳膊,甩掉小雅的手,他將襪子又胡亂地套在腳上,然後雙手撐在引擎蓋上,單腳立地,費力地站了起來:“腳裡面火辣辣的跳著疼,真倒霉。”
冷風不斷地迎面刮來。
夏師傅挽住小方的胳膊:“來,我扶你。”
小雅往引擎蓋旁邊讓了讓,她看著小方:“我跟你一起去吧,好嗎?”
“你別去了,有夏師傅跟著我就行,你安心上你的班,別瞎操心。”劇烈的疼痛讓小方的嘴咧變了形,他咬緊牙關,漲紅了臉,依著夏師傅的胳膊,一蹦一跳地朝著車門口挪去。
小雅:“……”
門口的人朝著兩邊閃開一條道。
冷風從門口灌進車廂,又從前擋風玻璃的窟窿裡往裡鑽,整個車廂從前到後都是冷風。
小雅望著小方的背影。
小方一步一瘸地往車下走去。
小雅獨自坐在小方的宿舍裡,房間裡昏暗無光,她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余韻,心裡不禁著急起來:“怎麽還沒回來?看了一下午還沒看好?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這時,門鎖響了,冷風隨著開門聲一同灌了進來。
小雅回過頭:“小柯?”
小柯頭也不抬地走了進來。
冷風順著敞開的門往房間裡鑽著。
小柯拉了一下門邊的燈線。
房間亮堂起來。
小柯關上了門。
小雅滿臉堆笑,看著小柯:“下班了?”
“嗯嗯。”小柯面無表情,用眼角瞥了一下小雅,然後朝自己的床邊走去。
小雅尷尬極了,她閉上嘴,扭回頭,望著窗外。
很快,天就黑了,樓下的路燈一個接著一個地亮了起來。
小柯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小雅望著窗外黑透的天,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小柯:“小方出事了。”
“嗯?”小柯睜開眼睛:“出事了?他出什麽事了?”
小雅:“他在車上被駕駛員刹車摔傷了。”
小柯欠起身子:“摔到哪了?”
小雅:“腳。”
小柯坐了起來,瞪著眼睛:“腳?腳怎麽會摔傷?”
“我也不清楚。”小雅轉回臉,看著窗外:“他們車的前擋風玻璃都碎了,當時我看見他整個腳都腫了。”
“小柯,開門。”門口有人敲門。
小柯慌忙下床,走了過去:“來了,來了。”
門開了,夏師傅攙著小方,走了進來:“慢點,慢點,別蹭到地了。”
小方雙手撐著夏師傅的胳膊,單腳蹦進房間:“唉,受罪死了,一個石膏把我的半條腿都搭進去了,早知道就不要打石膏了,省得整條腿都不能動,要命。”
小雅迎了上去:“到底還是傷到骨頭了?哪個地方?”
“腳面上的第三根骨頭。”小方扶著夏師傅,一瘸一拐地蹦到床邊,然後停了下來,他低下頭,比劃著:“這次傷得厲害咯,還是粉碎性骨折,一根骨頭都裂開了三小截。”石膏從小方的腳趾一直裹到腿上,整個半條腿都被裹得嚴嚴實實的。
夏師傅:“怪我,都怪我。”
小雅挽住小方的胳膊,滿臉心疼:“還疼嗎?”
小方:“斷的骨頭縫裡面還在跳著疼。”
小柯站在一邊,指著小方的腳:“我真想不通,好好的怎麽會傷到了腳面,你是怎麽摔的?”
夏師傅臉一紅:“我一腳刹車踹下去,他整個人就從後面飛過來,我當時就愣住了。”
小方一屁股坐在床邊,將打著石膏的斷腿慢慢抬到床上,輕聲噓了一口氣:“終於能坐下了,累死我了。”
小雅靠在床邊,看著夏師傅:“你好好的踩什麽刹車?”
夏師傅指著小方:“踩刹車之前,我就跟他說了,他知道的。”
小方抬起頭,看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試刹車, 但是我怎麽知道你說踩就踩?你這邊話音還沒落,那邊腳都踩下去了,我神本事也反應不過來呀。”
夏師傅:“……”
小柯看著夏師傅,噗嗤一下笑了:“飛人?”
“我看有點像。”夏師傅也笑了,看著小柯:“你不知道,我當時就呆了,等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抱著腿坐地上嗷嗷叫了。”
小柯歪嘴一笑:“不怪你,是他自己想休息了,正好苦於找不到機會,湊巧今天就被你趕上了,正合他意。”
房間裡暖暖的,三個人圍在小方的床頭,挨排站著。
“我走了,小方。”夏師傅看了一下窗外:“沒什麽事我就得趕緊回站上了,外面天都黑透了,搞了一下午,車子還丟在站上等著我送進場。”
“回吧,回吧,趕緊回吧。”小方擺擺手:“夏師傅,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別忘了把你們家那副拐杖帶給我就行了。”
“行行,這件事不會忘。”夏師傅朝門口走去:“小方,這下就好好在家養病吧,有時間我來看你,別著急。”
小柯笑了一下:“放心,他才不會急呢,趕明兒,他又有時間搓麻將了,這高興還來不及,那還顧得上著急了。”
“閉嘴。”小方瞪了小柯一眼。
“走了。”夏師傅打開門,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小方:“嗯。”
小雅回過頭,看了一眼:“哎呀,真冷了,這天。”
夏師傅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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