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正正地走進這華嚴的正門,陳素是興奮的,盡管他們新生是在昌平校區,這也不能澆滅陳素興奮的熱情,盡情徜徉在這今後要待著的地方。 新的生活開始了,能重新認識要待四年夢寐以求的大學,陳素情緒是激動亢奮的,從校內發的學校風景地圖上對其有最美的注解:“北京大學校園又稱燕園,與圓明園、頤和園相毗鄰,在明清兩代曾是皇家的賜園。未名湖區湖光塔影,飛閣流丹,題詞碑刻隨處可見;教學區端寧恢弘,林蔭大道和爬滿常春藤的建築山牆讓人難以忘懷。”
仔細看守則上的介紹文,北京大學――永遠的精神家園、大師之園!為能成為這樣名校的一份子,陳素激動不已。
陳素戴著校徽穿著印染著學校名字的T恤四處閑逛,接受著人們關注的目光。反正王峻不在家管不到他,陳素還特地多到不常去的大街小巷逛了好幾回,要是王峻在家,是絕不會讓他穿這筒子型的T恤出這門的,陳素要在秋天來臨前穿個夠。
新奇興奮的心情沒維持多久,所有的新鮮感在開學一周後就擱置了。
陳素能上得了這個學校,事後證實是碰巧了。去年的分數線過高,今年報考的人就很是慎重,填寫的人數就相對來說較少,而這次,王峻隻給他填寫了這一個志願,陳素也以擦邊球的分數線進了這門檻,還很幸運地學的這門任何時代和社會都絕對不淘汰的專業。正式開課一周了,所有現實性問題都擺到了桌面上,沒樂上幾天的陳素就不得不拋開輕浮的心情了。
陳素的壓力很大,他是多讀了兩年高三,但是事實證明,陳素和精英的差距是來自於本質上。
陳素以前所學的僅僅就是為考上大學而學的,全是書本上表面化的知識,老師用的是在考試上可能會考到的題型十個二十種的拆解,勿庸質疑,那將近十五年所學,對目前的陳素而言都是八股。
上了實際意義上的大學,當外教老師用流利的英語上課時,陳素能聽的懂的就隻有十之三五,當作業布置下來時,有的個別同學上交還是在電腦上完成打印好的回函作業。
城鄉差別就是這樣的大,就是在縣裡,學生買個電腦也是奢侈的夢想,而在大都市已經漸漸趨於普及了。上網的地方在學校內就有,不過,多數人都在追隨著最新潮的網絡遊戲,玩遊戲是現下都市青少年最為時興和時髦的玩意兒,這時,陳素才把被他供奉在大衣櫃裡的電腦取出來,連夜地研究著使用說明書。
在那之前,得到這個禮物的陳素當時是真的把這東西看成的是有錢人高級的玩具來看待的。寫作業用筆和紙就行了,陳素一直就是這樣認定的,那時為了不去有心玩它,陳素還刻意沒怎麽聽王峻最後一天給他的教導電腦的使用方法,此刻陳素是後悔莫及的。
陳素來不及去興奮也來不及去得意,上完課後就是大量的培訓班要上。
電腦培訓班得上,除了開機外,他連一個字都不會打,更別說是使用了,英語也更得從頭培訓,主要課程有不少是外聘的外教老師,以便把最先進的理念帶給以思想活躍在最前列的高校精英。雖不至於完全用英語來教學,可是,基本上順口就會冒出一串英文詞句來,聽得陳素絞盡腦汁的記。
在這樣的學校,身邊的人是如此的自信,那樣地張揚,他們說著陳素聽不懂的名詞和一串串外國名人的傳奇,壓力很大的陳素用天生的沉默寡言掩蓋了他的無所適從。
在學校,陳素和同學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是有王峻的一定關系,也有陳素內心的自卑作怪,但這都不是重點,能進這樣的學校,就已經值得陳素相當自傲了。和同學們保持著距離,總體的原因是陳素本身就很不善交際,加上又不住校,上下學都是分開的,和同學之間少了很多的互動,再加上很多課程都是要上大課,上百名同學來去匆匆,交不到朋友也屬正常,何況在本質上,他們和陳素有一定的差距,他們的話題陳素根本就接不上,除了書本上的之外,他們什麽都可以侃侃而談,而且什麽深澀難懂他們就侃什麽。對陳素而言,除了書本上的知識之外,他的腦子裡沒有其它的東西了,陳素唯一的社會實踐就是碰上了王峻,還把自己給丟了。對現在的陳素而言,他就象是誤闖進叢林的小白兔,那種沮喪是可想而知的。
來不及享受大學悠閑的生活,就不得不再次投入緊張忙碌的充電中,拋開沮喪,能上這樣的大學對陳素而言就是一場勝利!他從來就沒有把學習當作是件輕松的事,而且能在湖邊樹下這樣的環境中學習,對陳素是件感動而快樂的事。
調整了心情,把T恤收回櫃子裡,打開房門,加快了步伐走出去,要買的教材書是很多的,可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陳素的日子就是在兩點一線中度過的,學校和家。
上課,圖書館,培訓班,回家,這是陳素生活的全部,要追上同年級的同學讓陳素花去了成倍的時間和精力,陳素不想落於人後!從未曾在最好最前列也得要努力呀,上大學這是他曾經遙不可及的人生夢想,他定會珍惜,
王峻也忙碌著,足不落地在各大中城市到處跑業務,一個月見一次算難得的了,多是通電話聯系。王峻沒給陳素買手提電話,他自己就對電話不感興趣,王峻曾形容手提電話是一條無形的鏈子桎梏著人的自由。
王峻的電話總是準時地在入夜的十點打通。
陳素不會在晚上安排課程,王峻的電話響五下沒接的話,第二天他肯定會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給陳素一頓教訓。陳素有一次沒記性地去逛街玩過了時間,王峻當夜就回來把陳素拖到山西黑呼呼的煤田待了兩天才被放了回來,為此,陳素少上了兩節口語課,那時陳素才第一次知道山西離北京是很近的,夠王峻一覺得有個風吹草動就能立即跑回來跟他算帳了。
在距離上沒有產生預期的疏離感,雖然聯絡少反而多了些人情味,每次通話,話不多,那卻是陳素在異鄉唯一的精神支柱。在黑夜裡,諾大的房子有的就是靜默,陳素多少也能體會到王峻自小就失眠的原因了。
除了上學之外,陳素還有很多的事要做。樓道的清理,房客的管理,水電費的繳納,還有家務事要忙碌。這些以前都是由王峻做的,而且當時陳素也視為理所當然,視而不見,現在輪到陳素來收拾屋子了。
陳素對著一天不收拾就積灰的房子而煩惱著,北京的空氣質量真的有待提高。每天換下來的衣服會成為第二天的累贅,以前都是由王峻來做的也沒覺得王峻多忙,往往是陳素一醒來,王峻就將家務完工了呀,怎麽到自己的手裡,這些家務像是纏上他似的,沒完沒了。又不能偷懶不做,王峻每月回來看到太亂又會找借口拖他去山西,隻有在王峻打下的基礎上盡力的努力了,但家事真不是陳素的能力范圍內,如果說什麽時候陳素最想王峻的話,那也就是在陳素洗衣服擦桌子拖地板時表現地最為強烈了,這時一旦接到王峻的電話,他的語氣就格外地溫柔和順。
靜靜穿過了中國二十世紀最輝煌的末尾,香港澳門回歸祖國的倒計時、三峽臨時通航、百年校慶,還有影響著這一年最矚目的事情,相隔二十多年東西方兩個大國的再一次歷史性的握手――美國總統克林頓的訪華,陳素再一次深深體會著北京人對政治過火的熱情,就是那在路上掃大街的大嫂也沒離開這個話題。
陳素對政治不太感興趣,那是和他的生活不相關的東西。要說與其關注那虛無的光環,陳素更關心是電視廣播中提到的長江三角洲大洪水,到八月份受災的人口已達到三億人口。同學們關心的是市長陳希同的個人小金庫和究竟有幾個情婦之類的話題,也激情抨擊著政府腐敗現象和對民主自由國度的向往。此時的陳素已經不再有潛意識的自卑情結了,不是誰會說、會喊、會鬧,誰就是棟梁的。在每一天都過的像是節日般的北大生活的第三年,陳素恢復了平常心。
對家人而言,陳素算是畢業分配了,是在城市工作的人,按著大專畢業的時間算,家裡不再匯款給陳素了。把以前家裡匯來的錢都存著,陳素私心下想給妹妹陳潔作嫁妝。
陳潔也二十多了,在家鄉,正是女人嫁人正當時的年紀。能給陳潔多辦些嫁妝也是陳素想要為家人做的一件份內事,雖然對外說是陳潔不能念書而輟學的,其實,從根本上來說,還是陳家嚴重的重男輕女思想造成的。在農村,上學是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唯一的出路,陳素自始至終對沒上初中就不念書的妹妹陳潔有些歉意。
去年回家過年得知, 大哥如願以償進了鄉政府,陳浩素來處世溫厚,前途定然廣闊。
弟弟陳凱去年畢業了,在蘇州的外企工作很少回家了,聽說談了個女朋友,正在熱戀中,還屬於保密階段。
學業在趕上教程後,拿到第二年的房租時,陳素聽從了王峻的建議開始注意二手房的行情,貴是貴了些,但要是地段好的話,出租比放在銀行吃利息要合算得多。抓住了時機付了首款買了兩套,後面就是按揭還貸。陳素對要支付十年的借錢買房的方式很不理解,王峻費力地解釋了一次就不說了,怎麽也聽不懂的陳素又報了個理財的學習班聽講去,弄懂他所不懂的是陳素對要理解新事物的執著。
房子出租得不錯,幾年下來,人員沒什麽變化。就一樓換了一個房客,可沒等陳素把房子收拾好,沒來得及把廣告貼出去時他又搬回來了。習慣了安靜的環境是受不了外面的喧鬧的。房客們都是一月來住二十天的樣子,平常住哪兒陳素就不問了,就隻是那302的幾乎天天夜裡悄悄地開鐵門回來,陳素也當是不曉得的,隻要不過分,陳素沒有必要過問人家的私事,反正人人有一把大門鑰匙。現在想來,那租賃條款算是無用條款,虧王峻當時還花了一夜費盡心機擬定的呢,房客們住得時間久了,也都看出來這個面相精明的房東是位不難相處的人.
在不能回家的暑假,陳素收拾了一下去王峻那兒住幾天。王峻最近在準備就要把公司轉回北京了,前一陣子在廣東出差說今天會趕回到山西,陳素要突擊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