軲轆、軲轆——
馬車的滾動之聲中,狄林一行人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不少,甚至為了甩開身後可能的追擊,他們也故布疑陣,稍稍偏離了一些方向。
不過,也許是他們多慮了,奔馳了一夜也並沒有什麽狀況發生。
“也許他們並沒有想追擊我們。”
邵茂有些放松了警惕。
眾人都是望他一眼,邵茂卻有些心虛,連忙道:“我,我可不是故意這麽說的,我是真覺得,也許真的多慮了……”
他的心虛當然不是沒來由的……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次邵茂被狄林比下去了,心底難免會有些不大服氣狄林。那麽,狄林判斷段良朋會追來,邵茂對狄林的判斷失誤喜聞樂見,自然也是人之常情嘛。
狄林也明白他的心思,一笑道:“邵兄無需顧慮,有不同見解說出來便是。任誰也不可能所有判斷都準確,不是麽?”
狄林的豁達與自信,讓邵茂有些意外也有些觸動。
這才是真正的強大啊!
回想自己,為了在寧檸姑娘面前表現自己,為了“顯得”自己厲害,不斷搶著出頭,搶著做決定,而且唯恐被旁人說自己的不是,唯恐在寧檸面前丟了人。但事實上呢?眾人的眼底,恐怕根本沒怎麽認為自己“強大”吧?
反觀狄林呢,平素時候他幾乎一直都是懶懶散散,從不搶著表現,敢於說自己的決定也未必對。
但是,從狄林開口開始,隊伍的指揮權,就已經不知不覺地交到了狄林的手中。
如今,大家每做一樣決定,都會不自覺地去問問狄林的意見,去看看狄林的態度,顯然很短的時間內,狄林就已經讓整支隊伍都對他有了信心,或者說,是依賴。
這種強大,根本無需嘴上去說什麽,根本無需去搶著表現什麽!
自己還差的遠啊。
這麽一想,邵茂不免有些沮喪……
狄林心思再敏銳,當然也不可能察覺邵茂如此複雜的心理變化,但他感覺邵茂對自己雖然還有些嫉妒,但卻沒有了不服氣的態度。
這當然是一件好事。
“雖然段家可能不會再追來了,但有備而無患,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的。”狄林解釋道。
眾人都是點頭。
寧檸又忽然開口說道:“林公子,雖然要防備段家的追來,但夜間在林內趕路,還是有些太危險了吧?”
狄林微微一笑,“寧檸姑娘所言甚是。不過,前方應該是一處山谷,頗為隱蔽,我們趕到那裡休息,會比在這林內安全許多。”
邢野大訝,“林虎兄,你之前來過玄武森林麽?”
“沒有。”狄林搖頭道。
“那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邢野不解。
寧檸也疑惑地道:“還有你之前所說的,段家在龜心谷這裡談一筆交易,你是如何知道的?”
狄林隨口答道:“我在龜心谷內轉悠的時候,順便聽到了一些消息而已。至於知道前面的地形,也是之前專程看過玄武森林這裡的地圖。太過具體的不記得,但幾條線路、以及附近的地形,還是記住了一些的。”
雖然狄林說的輕松隨意,但寧檸他們可沒半點兒覺得輕松。旁的不說,寧檸和寧竹不也在龜心谷內轉過、買過東西麽?但哪裡聽到什麽有用消息了?
玄武森林的地圖,他們每個人當然都多多少少看過,但仔細分析每一處地方、線路,關鍵時候做出準確判斷,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但有時候,這種細節確實就決定了成敗。
……
狄林說的有理有據,眾人當然都不再有異議,很快便趕到了狄林所說的那處山谷。
地形果如狄林所說的那麽隱蔽,若非眾人早知道,恐怕也很難發現。
真難為狄林,竟能找到這樣名字都沒有的山谷……
眾人在這裡暫時歇下來,都是對狄林更加信服,也更加感激,在這裡的安全感可要比在外面大多了。
不過狄林卻沒有絲毫大意,仔細在四周檢查一番,確認了沒有人跡,才放下心來。但依然還是提醒大家,“不可大意,武者有太多玄妙手段可以搜索蹤跡,這裡雖然隱蔽,卻也不是萬無一失的。所以,今夜的值守,要比平日更加注意才行。”
眾人都是紛紛點頭,“不錯,正當如此。”
“林虎,你分配吧。”
狄林見眾人這麽說,便也直接開口道:“還如以前那樣,邢野兄和邵茂兄兩人辛苦一些,搭檔前半夜,我和蘇真姑娘,搭檔後半夜吧。”
“好。”
眾人都沒意見。
狄林問心無愧,也不介意主動開口要和蘇真一起。
而偏偏,正因為狄林的坦蕩,所以哪怕早就懷疑狄林對蘇真別有心思的眾人,也隻覺得狄林這麽分配,是充分考慮了眾人實力的結果。而並沒有人認為,狄林是故意要和蘇真套近乎的……
眾人簡單用過晚餐,其實就是一些乾糧和果類,稍稍活動一下,便都各自散開準備休息了。
邵茂有些遲疑,腳步慢了慢。
狄林問道:“邵茂兄,可是有什麽事要說麽?”
於是邵茂才開口道:“那個,林虎兄,你也知道,我手中有那套‘曦光陣’,你覺得,有沒有必要用出來?”
狄林登時欣然道:“邵茂兄不說,我都要忘了。有這套陣法,會讓我們安全許多的!如果方便的話,可否還請邵茂兄在周圍布置下陣法?”
邵茂見狄林認可他的陣法,說話也這麽客氣,不由登時精神一振,連道:“當然方便,當然方便。”
於是興衝衝地在周圍布下了那座曦光陣。
狄林當然不是忘了,其實他也不怎麽能看上這樣的陣法,不過既然邵茂說起來了,狄林當然不會拒絕。簡單一句話,就能一下子鼓舞起邵茂的乾勁,何樂而不為?至於陣法不怎麽高明的事情,對狄林而言,就太簡單了……
邵茂布下曦光陣後,便開始按照之前的計劃值守。
前半夜無事。
狄林和蘇真值守後半夜,不過他們起來的時候,秋荷也起來了。
“狄林……你為何不親自布下陣法?”
秋荷見蘇真自己在另一旁,並未注意這裡,便在狄林的身旁坐下,有些奇怪地問道。她可知道狄林的陣法名號的。
狄林不好回答這個問題,就岔開了話題,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裡,還被濟州段家的人追著?”
寧檸他們當然也都奇怪這點,但眾人見狄林和秋荷相熟,秋荷又似乎有所顧忌,不大願意明說,所以便也都知趣地並未詢問。
這一點上,狄林對眾人也很感激。
不過,雖然他也相信秋荷,但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清楚的。
秋荷臉上露出黯然的神色,“我和公子走散了。”
她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指金城,狄林也早就想問問金城的近況如何了……
秋荷將事情一一道來。
原來,那日金尉在金陽宗門前,見到狄林留下的字跡之後,又急又氣,偏偏青龍幫的龍境趁機發難,使得金尉舊傷發作,當天就已經不治身亡。而也正如傳言中所說的那樣,金尉死後,金尉的幾個兒子,因為都貪圖金陽宗宗主的位置,而禍起蕭牆。
金城對這幾個哥哥倍感失望,又不想無謂地卷入他們的爭端中去,所以便帶著秋荷她們四個丫鬟、以及一些跟隨他的親近手下,離開了金陽宗,想要躲開金陽宗的這場由內及外的風波。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由於形勢太過混亂,所以冬荷竟然跟他們走丟了!金城雖然焦急,但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自己逃走。
秋荷也提到,金城後來也托人去尋找過,卻沒能找到;也沒有聽到冬荷死去的消息,金城隻好作罷。
狄林皺皺眉頭,他對冬荷當然有印象,印象中冬荷為人處事還是比較沉穩的,也足夠機靈,想來沒人注意她的時候, 逃得一命還是能夠的。
就聽秋荷繼續說著:
金家的三兄弟的爭端,開始是老大金河,畢竟歲數最長,在宗門內的勢力最大,所以是他佔據了上風。
但不料,後來金泊竟然勾結青龍幫、快劍門,一舉逆轉了形勢。
金池被殺,金尉逃走……
至於金泊,則被青龍幫、快劍門扶上了金陽宗宗主的位置。但其實,所有權柄都掌握在青龍幫和快劍門手中。
金城也無心這些,所以,原本以為事情到此應該告一段落了,但不料,青龍幫、快劍門的動作竟未停下!
他們竟開始組織人手,在金陽城全城搜捕金城!
甚至,還逐漸向外圍蔓延。
金城無奈,在金陽城也躲不下去了,多虧他交遊甚廣,還是打通了渠道,想要偷偷溜出金陽城。
但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青龍幫竟是早就布下圈套等著他們了。
好在金城的那些得力手下拚死突圍,才帶著金城他們等人硬生生地闖了出來。但一片混亂之中,秋荷、夏荷也相繼走散。
所以,其實現在秋荷也不知道金城的下落。
不過走散時,金城身旁還跟著不少人,想來自保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至於金城又被搜捕的原因,秋荷後來才打聽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