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掌櫃這個樣子,張蠻子左嘴角往上翹起,無聲的笑了,這是得意的笑,敖浩也笑了,不過卻只是在心中暗笑。
“且慢,朱掌櫃實在是抱歉,”說著轉頭板著臉對張蠻子道:“誰讓你拿這件,不知道這是要留給渝國公的麽?”
“是,小的知錯了。”張蠻子很配合,立馬換上惶恐的神情,唯唯諾諾的道,伸手將朱掌櫃懷裡的花瓶搶了回去,裝進了挎包。
朱掌櫃呆掉了,眼睜睜的看著張蠻子將花瓶收回去,目光就像是粘在了花瓶上面,連一秒的沒有離開過,神情比死了老爹還要痛苦。
朱掌櫃是江南朱氏的弟子,乃是庶出,在族裡也沒有什麽地位,為了出人頭地,才進了玉石行業,在玉石行業裡摸爬滾打十幾年的人,好不容易爬上掌櫃的位子,望蔡縣城雖然也算是望縣,但卻不是族裡核心所在,他心中的願望是在江南最為繁華的蘇杭任職。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這等稀世奇珍便是自己的晉身之階,只要拿下這個琉璃花瓶,自己的業績何愁不漲,調到蘇杭一帶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這美夢眼看著就能成真了,敖浩卻說此物不賣,這好比是三伏天裡嚼冰塊,涼了心,朱掌櫃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
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朱掌櫃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結巴道:“這……這……,小郎君,你就行行好,把這稀世珍寶賣與在下吧,無論多大的代價在下都願意。”
“實在是對不住,剛剛拿錯了,這琉璃瓶很精美,但卻是要送給渝國公的,請恕我不敢賣,”敖浩彬彬有禮的解釋道。
果然抬出了渝國公的名頭就是好使,渝國公是本州的刺史,封疆大吏,朱掌櫃自然是惹不起的,別說是他惹不起,就是他的主子靠山,江南朱氏也要掂量掂量,朱掌櫃甚至生出強搶的念頭,好在還沒有徹底喪失理智,按捺了下來,知道能與渝國公攀上關系,又豈會是一般人。
朱掌櫃心裡極不好受,非常失落,這也難怪,換成是買彩票,在電視機前對中獎號碼,發現自己中了一個億,開心的不得了,等到去兌獎的時候,工作人員告訴你,沒中,號碼錯了一位,明明是15號你自己看成13號,那種即將擁有卻立刻失去的失落感,當然不好受了。
“朱掌櫃不要喪氣,此琉璃瓶不買,但我還有其他琉璃器物,這生意還是能做的。”敖浩看到朱掌櫃受到的打擊似乎有點大,眼神灰暗,忙勸慰道。
可惜現在朱掌櫃還沒能從打擊中回神,就算聽到了敖浩的話也高興不起來,畢竟再有其他的琉璃器物也不會比剛剛那個花瓶精美。
張蠻子再從挎包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套玻璃高腳杯,共有八個,這是敖浩規定的一桌之數,玻璃酒杯較之花瓶來說杯壁更薄,所以只能是用木盒存放。
朱掌櫃本來以為敖浩再拿出來的會是一般的琉璃器物,可當看見玻璃杯時,呼吸經不住急促起來,這一套器物比花瓶還要晶瑩剔透,他相信如果將這八個杯子放在水中甚至無法分辨出來,更絕的是數量,竟然有八個之多,外形和品相一模一樣。
要知道玉石器物向來難尋相同的兩件,就算是出自同一個工匠之手,兩個器物之間或多或少皆有區別,一旦成套身價倍增。
最常見的當屬珍珠,單個的大珍珠並不稀奇,可當大小一致的大珍珠達到一定數量放在一起,價值立馬翻上幾番甚至幾十番。
不過有了前面的經歷,這一回朱掌櫃控制住了自己,生怕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做出什麽失態的舉動,等待敖浩開口。
“這套酒杯,名叫夜光杯,是一個巧匠的巔峰之作,也是今天我欲要與朱掌櫃交易之物,就請朱掌櫃出個價吧。”敖浩不知道行情,索性讓對方出價。
這可就難倒朱掌櫃了,開價是門學問,低了交易泡湯,高了自己吃虧,而且這樣的器物還是生平僅見,所以左右為難。
好在這時夥計終於煮好了茶,端了進來,夥計進門看見桌子上的玻璃杯,心神皆顫,差點失手把茶壺摔倒。
朱掌櫃借坡下驢,又把夥計斥責了一次,並親自為敖浩等人把茶斟上:“這是從余杭帶回來的,請貴客品嘗。”
敖浩等人都不著急,一一接過,這算是敖浩在大唐第一次見到茶,也很好奇,仔細觀看,不禁有些懷疑,這確定是茶?賣相實在不敢恭維,只見碗中是醬色的液體,上面漂浮著細碎的茶葉,竟然還有蔥薑等物,好吧就當是薑湯茶吧。
敖浩小心翼翼的淺嘗了一口,臉色急變,我的個天啊,味蕾遭了秧,這都是什麽味,又是苦,又是鹹,還有些辛辣,還不如去喝現代擂茶,雖然也是放入各種佐料,但清香可口。
這邊敖浩受不了唐朝的茶,差點喝吐了,那邊其他幾人卻似乎喝的津津有味,孫老道撫須讚道:“好茶。”
“我勒個去,果然是古代人才能這樣享受,我一個現代人實在是受享不了。”敖浩在內心吐槽,似乎又找到了些自己是個現代人的證據。
乘著敖浩等人喝茶的功夫,朱掌櫃請來了店裡的鑒定師,這是一位精瘦的老者,約莫五十開外,到底是做鑒定的,沒有被夜光杯的精美迷住眼,先給眾人見禮,之後執著一個杯子仔細打量,又屈指輕叩,聲音清脆悅耳,還取出小尺度量,總之手法很是專業。
良久之後,鑒定師詢問敖浩:“可否讓老夫於杯中置酒,試試口感?”
敖浩當然是無有不可,答應了下來。
也不是不是巧合,還是老者眼光獨到,取來的酒正是西域美酒葡萄酒,紫紅色的酒液被倒入杯中,透過透明的杯子,能完全看到酒液的流動,這無疑是一大享受,眾人不由的齊齊咽了一口口水。
倒好了美酒,鑒定師端起杯就準備喝上一口,冷不妨敖浩開口道:“且慢。”
眾人不解,朱掌櫃更是額頭冒汗,他今天最怕的便是敖浩說且慢,上次“且慢”讓他與稀世花瓶失之交臂,這次又不知道敖浩要做什麽了。
好在敖浩接著解釋道:“既然是葡萄美酒,那麽就當采用正確的飲用之法,才能更添口感。”
說著敖浩重新取了一個酒杯,往裡面傾倒了三分之一的葡萄酒,本來在倒酒的時候是有講究的,要將酒瓶輕輕旋轉,不過這裡用的是陶罐,這一步也就省了。
接著敖浩移動了一下位置,用拇指與食指和中指捏住杯挺,走到窗前,將酒杯傾斜45度,觀看了一下,這才開始搖杯,沿逆時針方向,讓臂膀做在同一平面上的循環搖動,但手腕保持不動。
這裡筆者吐一下槽,見過很多裝十三的人喝紅酒都會搖杯,這本是為了讓氧氣與酒中的成分反應,提升酒香,可壞就壞在端酒杯的姿勢上,這種裝十三的人士往往喜歡用食指和中指的縫隙夾住杯挺,整個手掌托住杯肚,自認為很紳士。當然了這確實是很紳士,但不該在喝紅葡萄酒的時候,懂得的人只會說這人傻什麽的,因為手掌的溫度達到了三十多度,而葡萄酒適宜的溫度才18-21度,這樣一來就會嚴重影響紅酒的口感。
微眯著眼,敖浩將酒杯舉起傾斜,放在鼻子的下面,陶醉的短嗅了幾下,看上去倒像是在聞一朵芳香的鮮花一般,聞過之後,這才小啜入一口,輕聲吟唱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其實敖浩哪裡是為了喝酒,實在是剛剛的茶讓他的口腔內充滿了奇怪的味道,這才借著品酒的幌子衝淡一下。
敖浩裝十三了一回,把後世品葡萄酒的步驟還原了一遍,這可是他自一個哥們哪裡學來的,倒把眾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剛剛敖浩的動作很優雅,看上去極為養眼,落入朱掌櫃的眼裡更是覺得高貴不凡,可惜的是敖浩畢竟年紀小,要是換成一個翩翩公子,就這一套動作下來,尤其是最後吟唱的那首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於是心中暗暗記下。
鑒定師學著敖浩的樣子,搖晃著酒杯,不過動作不熟練,也就沒有了優雅,但最終還是達到了提升紅酒口感的目的,品過之後,鑒定師眼睛一亮, 附在朱掌櫃的耳旁嘀咕了兩句。
“經過鑒定,鄙店願出價二千貫買下這一套夜光杯,不知小郎君意下如何。”朱掌櫃緊張道。
敖浩不語,未置可否,別說二千貫,其實就是二百貫他也願意啊,不過生意嘛自然要討價還價一番才是道理,太急於下決定會讓人有這套夜光杯不值這個價錢的感覺。
看到敖浩的神情,朱掌櫃更是緊張,以為自己出價少了,對方不滿意,可這套夜光杯又是勢在必得,他只能再次提價,三千貫、三千五百貫、三千七百貫這樣提上去,一直到了四千五百貫,敖浩才點頭同意。
整個過程敖浩一言未發,只是最後點了下頭,苦了的是朱掌櫃,盡管在室內依然是汗出如漿,定下價格後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他只是個小掌櫃,能動用的資金最大限度也才五千貫,差點就要崩不住了。
近五千貫銅錢不方便攜帶,讓朱掌櫃都給換成了金子,等敖浩一行出了門,朱掌櫃做起了美夢,憑著這一套夜光杯晉升一級是輕而易舉之事,別看五千貫挺多,但夜光杯在自己的手裡就算是轉手也可以翻上一番,何況朱氏一族底蘊豐厚,結交的達官貴人頗多,這套夜光杯能起到的作用,遠不是萬貫錢財能做到的。
PS:昨天本人居住的小區大面積停電,不幸的是本人也受到波及,以至於無法更新,不相信的可以去證實,東莞東城上三杞,就在剛剛來電了,才得以打開電腦,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