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想,劉政會作為一個大都督、刺史,又豈是他一介白身能夠指揮和安排的,小小的配合了他一下,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在還是看在敖浩的才能上,所以上位者的心思下位者永遠猜不透的。
“既有此事,不若小友便以酒為題再做一首,宴席嘛又豈能無詩助興,諸位以為如何?”果然劉政會要求敖浩作詩,怕他推辭還抬出了在座的賓客施加壓力。
席間眾人附和起來,反正又不是讓他們作詩,況且也想看看敖浩的才能,甚至有希望敖浩當場出個醜的。
“小子不才,但既然是州牧所命,小子便隻好獻醜了。”敖浩認為劉政會有意為難,心中有氣,連稱呼都改了,知道躲不過去,乾脆大方的答應下來。
從坐席上走出來站在中間,敖浩開始背著一隻手,踱步做思考狀,其實哪裡需要思考,他所記得的詩詞不說三百,起碼二百九十九首是有得,不過是做下樣子,免得別人以為很容易,那以後的麻煩才是不斷呢。
別人是七步成詩,敖浩來回踱步都不止七趟了,好在大家都不著急,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不時的往敖浩看上一看,唯獨敖浩自己帶來的人在為他擔心,都沒有心情吃喝。
“有了,”忽然敖浩右手握拳,與左掌拍擊了一下,歡喜道。
大家的目光立馬就集中過來,都停了其他的動作,期待著敖浩會做出什麽詩。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敖浩朗聲吟道,這首詩原本是秋瑾所作,秋瑾,女,祖籍浙江人,清末革命烈士,近現代詩人,雖然是女子,但她宣稱:“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所以詩詞較為豪放,這首《對酒》便是秋瑾的代表之作,敖浩此時拿來,雖不應景亦不應情,但起碼這種氣勢卻能壓住陣腳。
本來敖浩還想改動一下,將首句改成“不惜千金買玉樽”,為自己的玻璃杯造勢,但考慮到對秋瑾的尊重,以及修改後也沒有原句押韻,所以最終便沒改動。
果然在場眾人都被這首詩的豪情所感染,大呼小叫讚好,敖浩臉面微紅,衝四方行禮,謙虛道:“獻醜了。”
劉政會在上面,心中尤為喜悅,本來只是聽到前一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所寫的征戰沙場的情景,讓他心有所感,他是一個武將,早先南征北戰,對豪放的詩句更有感觸,臨時想要敖浩再做一首,沒想到,這小子還真做出來了。
現在聽了這首詩,再聯想到敖浩武藝不凡,劉政會甚至以為敖浩有心從軍,心中哪裡能不喜歡,這可是個好苗子,再過上幾年入了軍,不難成為一個好將領,看向敖浩的眼神更是親切了。
李各等三位王子也是目光齊閃,更加認定了敖浩的才華,本來被父王派到這裡,還要向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童求學,李各心中是一萬個不願意,但能出宮遊玩的又讓他妥協了,現在聽到這兩首詩,才讓他有了些認同感。
看到群情激動,敖浩還擔心會被要求再做一首,好在大家似乎知道做詩的難度,沒有再為難他,才得以退回座位。
有了敖浩的詩作為宴會的助興劑,所有人都活躍起來,一時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三套禮物隻開了一套,余下的兩套沒有再打開,也無人關心了,反倒很多不認識的人頻繁向敖浩舉杯示意,相互之間更是討論不絕,話題總是繞不開敖浩去。
刺史府的酒自然是好酒,叫什麽敖浩不知道,問過劉玄意才知是黃陪酒,這在當時算是最好的酒之一了,色做黃色,有點像現代的黃酒。度數不高,敖浩喝了幾碗,感覺不怎麽樣,便不再喝了。
宴會的熱鬧是敖浩所不喜的,但又不能卻了主人的面子,便與劉玄意攀談起來:“聽聞山東旱了,不知道消息屬實否?”
“應該是真的,我也沒去看過,但最近從北方下來不少難民,家父依著四郎的法子,把這些人編進了工程的隊伍,興修水利。”劉玄意喝了一口酒回答道。
“會天大旱,苦的都是百姓,難道山東的官府就沒想點辦法?”
“哪裡沒想辦法,聽說都祈了好多回雨了,可這是天災,人力所難抗也,老天不下雨,那些官員又能做什麽?但願我洪州不會受此災劫。”劉玄意抬頭望著屋頂,感歎道。
“玄意兄糊塗啊,天災固然可怕,但並非人力不可抗拒,祈雨這等鬼神之說,最是不可信,孰不知求神不如求己,若山東難民大量湧入本州,州裡物資也會急劇減少,到時候事情的難辦了,我族裡新近仿製了幾台水車,善從低處往高處運水,可解燃眉之急。”敖浩痛心疾首道。
“什麽?”劉玄意大驚,顧不得在宴席上的禮儀了,霍然站起,高聲道:“可是筒車,形如巨輪,不是說製作之法已經失傳了麽?”
兩人本來只是小聲交談,又有舞姬起舞,樂師奏樂的情況下,也不引人注意,但劉玄意這一叫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舞姬樂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心驚膽顫的也停了下來。
“大郎何事驚慌,什麽失傳了?”宴會上發生了意外事情,而且還是自己的兒子,劉政會當然要過問一下。
劉玄意這才意識到闖了禍子,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筒車關系甚大,硬著頭皮回答道:“是筒車,父親前些時日不是告訴孩兒,前朝時有一物可將低處的河水帶到高處,形如巨輪,高如樓閣,父親還說可惜製作之法已經失傳,不然山東旱情便能得緩解。”
劉政會想了一下,道:“確實說過,失傳已是事實,你為何還要大驚小怪,有失禮儀?”
“孩兒不是故意如此,可剛剛四郎說他,他族裡製作了幾台,所以孩兒才失態了。”劉玄意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回答道。
“此事當真?”劉玄意話音剛落,劉政會、李各和李豐就異口同聲,驚喜的問道。
“自然是真的,不信可以問劉奇,說起來他便會這製作之法。”敖浩沒想到會引起這麽大的反應,趕緊把事情推出去。
這一來,大家的目光就從敖浩的身上轉移到了劉奇的身上,可憐劉奇這小子還在啃羊腿,被劉玄意硬生生拽了起來。
“二郎,你可會製作筒車?”劉政會等人已經移步到了劉奇的案幾前,看著嘴裡叼著羊腿的兒子問道。
“啊,什麽,什麽筒車?出了什麽事?”劉奇年紀小,以為宴會上的事情與他無關,自己只要吃好喝好就可以了,冷不防被問到,有些發懵。
小虎在旁邊用手捅了捅劉奇,小聲的提醒到:“是水車。”
“哦,會啊,就是一個大輪子,架在河邊,借著水流的動力勢能,就可以不停的轉起來,通過軸承上的齒輪,還可以將力傳到其他的機械上,能量守恆定理決定了有多大的力,就可以帶動……”劉奇有些慌張,語無倫次的介紹起來,還夾雜著新學的名詞。
“什麽亂七八糟的,就問你既然會,為何從來不說與為父知道?”劉政會哪裡明白什麽能量守恆定理,聽得不明不白,怒道。
“我,孩兒,那個,好玩的事情太多了,孩兒一時沒想起來。”礙於父親的威嚴,劉奇結巴道。
“會就行了,玄意,把你二弟帶到書房去,讓他把圖紙畫出來,沒畫完不許出門半步。”劉政會命令道,說著還瞥了敖浩一眼,剛剛小虎的動作讓他明白了, 自己剛剛是關心則亂,這分明是敖浩要送給自己兒子一個大功勞,自己兒子自己知道,什麽自己的兒子會製作,那是扯淡,不僅是自己的兒子,只怕敖浩的族人個個都會才是。
等到劉玄意把劉奇帶下去了,劉政會才道:“出了點意外,幸喜不是壞事,自己兒子會製作失傳的筒車,老夫竟然不知道,實在是讓諸位見笑了,大家繼續吃喝,不要被擾了雅興。”
宴會重新繼續,可氣氛卻變了,剛剛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切都著落在了敖浩的身上,不過沒人會亂嚼舌頭,只是覺得敖浩有些神秘,對敖浩的出身來歷更加的關注了。
三個王子也小聲的嘀咕著,劉奇的為人起先也曾聽聞過,被寵溺壞了,蠻橫囂張,不學詩書,不求上進,絕對不可能會複原失傳的筒車,要說能夠複原,那也是敖浩的功勞。
他們可是聽劉玄意說了,劉奇去敖浩那裡求學幾個月的時間,結果敖浩不同意收為弟子,只能旁聽,短短幾月就這樣都能學到高深的學問,剛剛劉奇說的幾個名稱他們三可是一個都沒聽懂,可想而知敖浩這人的學識該有多麽的驚人。
“看來此人絕不是像他自己所說的徒有虛名,而是有真才實學,四弟、五弟,你們切莫要小看此人,當要真心結交,以禮待之,回頭我們三就算死纏爛打,也要隨著去他的村子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才能養出這樣的人傑。”李各年紀較大,對兩個弟弟告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