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夜。
野渡城外。
月黑,千裡茫茫,暗夜無邊。
數十萬人整戈以待,靜靜站在這個沒有絲毫光亮的夜裡。
城上,守城的人極力遠眺,卻只見一片片濃濃的黑雲。這樣的夜,幸福的人睡得更香,不幸的人更難以入睡。
城下的人呼吸與夜風結為了一體,在這城上,聽見的也只有風聲。城內的人還睡得正熟,絲毫不知城外的情況。
但這畢竟是兵國的城,即便一點異常也沒有,城上守城的士兵依舊還是很清醒,絲毫沒有大意。他們似乎也並非毫無所查,遠處空氣裡那股凝重的氣息,雖然隔著老遠,但卻並非感受不到的。
風仍在刮,戰士的槍櫻落在地上,竟再也漂不起來。這股沉凝的壓迫雖然看不到,但似乎並非是無形的。
守城兵眼睛依舊眺望遠處,縮得更緊了一些。
另一邊,兵國王宮。
林城,林瓏兩人恭立在地上,前方,恢弘的大殿上,站著另一個人,俯視兩人。
在兵國,能有這個資格,這個氣魄的人,除卻兵國的帝王應該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深夜入宮,未經傳喚,你二人欲如何!”居高臨下的聲音,居高臨下的眼神。
林城,林瓏兩人連頭也未敢抬起,林城道:“陛下息怒,只因此事太過緊急。我們才……”
“緊急?!何事?”
“德馨國前兩日遣使來此,陛下忙於國事,我便未讓他面聖。當時他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臣下並未放在心裡。直到今天才忽然想起,越想越覺得事情緊急,所以才著急想要回報給您。”
“他說了何事?!”
“據他所言,整個東方大陸,從禁斷山脈,到瞭月坡,中間十幾個天線中樞,天機國都已經布以重兵。這些地方平時荒無人煙,但一旦到了打仗的時間,卻絕對是兵家必爭之地。天機國此舉,似乎欲有作為。而且臣下仔細看過這幾個地方的地圖,對我兵國而言,剛好形成了夾擊之勢,一旦交戰,一呼百應。對方……”
“此事何其重要,為何不讓他進宮面聖!”台上,那個器宇軒昂的男人厲聲道。
“微臣知罪。只因陛下前幾日正忙於將王的事,微臣不敢再以此事煩勞陛下……”
“他人現在何處?!”
“已經回去了。”
“糊塗!”
啪,林城,林瓏兩人同時跪下了。兩人把頭深深埋入了懷中,再也抬不起來。
“喚將王來!”他大吼。
“陛下您要令將王率人前去鎮守嗎。”
“事關重大,唯有將王可讓朕心安。”
“陛下,將王年事已高,民間早有傳說,他功高蓋主。您前兩日剛剛削了他的兵權,怕的不也是情況有變嗎。現在好不容易奪回了兵權,若是再委以重任,只怕其死灰複燃……!而且,這件事還未知真假,這樣興師動眾,也怕有些小題大做了……”
“哼。你以為戰歌真的會反嗎!”
林城兩人心頭一震,轟得一聲趴在了地上。兩人背上冷汗涔涔,還是小心道:“微臣兩人絕無此意思,只是將王大人勞苦功高,不免心高氣傲。微臣只是怕陛下再度傳喚於他,不免要受他的惡氣……”
皇上抬起頭,沉默良久,歎了一口氣:“哎,將王絕不會給朕受氣。”頓了一下,他又道:“他的氣,朕也可受!”
……
“你們兩人還在這兒做什麽。”大廳裡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道。
“陛下未有令,微臣兩人不敢退。”
“回去吧,去把將王叫來。”皇帝似乎有些疲憊;天下人都以為他風光無限,卻又怎麽看得到他的疲憊。
“是……”
野渡城。
天將拂曉,守城兵此刻也不免有些困了。眼睛上下打顫,粘著幾乎睜不開來。這時,城下開始泛起一抹青色。
那是太陽即將最後一躍而起的前兆。
城上的人眼睛突然大睜,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場景一樣。
下方,數十萬青衣鐵甲的戰士,氣騰雲霄。
“鳴鍾!……”一聲大吼,聲震四野。
緊跟著,下方的吼聲更高,更雄渾,更磅礴。
“殺!”
城上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喊殺聲,衝撞城門聲,千萬步伐鐵蹄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已經傳遍了整個野渡城。
戰歌,此刻正在趕往野渡城的路上。
管道,僅一個人。
他出門,從來都是一個人。一人,一馬。
前方,嘟嘟大大跑來一個傳訊兵。在他面前突然勒馬停下,跪倒在地。
“何事?!”
“將王大人,野渡城已失陷,城主大人請您速去官渡城遏敵。”
“已失陷?!為何這麽快。”
“天機國的人從六個城池同時開始了進攻。他們準備充足,不僅野渡城,官渡城,聊城,還有西南三城都已陷入苦戰。現而今,野渡城已經被敵軍佔領,請您速去官渡城製敵。”
戰歌眼神眯了一會,低頭道:“這麽說,還有四城岌岌可危。”
“是,四城均已派出人去求援。但現在,當屬官渡城最危急。”
“秦家軍在我後方二十裡外,你帶上我的令牌,令他們去聊城。”
下面的人臉上露出一抹喜色:“有您在,有秦家軍在,此事可定。若是讓三萬秦家軍兵分四路,您自己再去一路…五城皆可守……”
戰歌眼睛也未眨一下:“秦家軍,從不分兵。”
“是!”
戰歌跨馬而行,急向官渡城而去。
十一月,二十五日。
兵城。
這幾日, 戰歌一直在前線來回奔波,日日都要傳回訊息。
戰歌的訊息有好有壞,李霄,兵國一國之主,卻根本無心去分析這些訊息了。
因為他已發現,兵城的情況有些不同了。
今天,林城,林瓏兩人又來了。
未經傳訊,但李霄已不那麽奇怪了。
“陛下。”林城上前,低頭笑道。
李霄坐在原地,臉色不變。
“李霄。”天子之名,他竟敢掛在嘴上,莫說他一人,就是其弟林瓏,整個林家,憑此一條也可誅滅九族。
但林城卻絲毫沒有顯示出該有的緊張,不安。
“林城?”
“是。”
“五萬守城兵交給了你弟弟。”
“是。”
“兵城守城兵本是從秦家軍脫離出來的,戰力堪稱大陸之最。”
“謝陛下。”林城還在笑著,但這笑,卻顯得如此隨意。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李霄終於道,這簡單的幾個字,便是他最想說的話。
“賊將成王,王也將成賊。”
“賊,就是賊。”
林城抬起頭,他這一生都沒有在李霄面前這樣直挺過胸膛。他看著李霄,笑著。
終於,他道:“今後,兵國再不是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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