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錢花光，看完戲，新奇的東西都看了一遍，也差不多了。擠了一身臭汗，梅榮華現在就想趕緊回去，燒盆熱水舒舒服服洗個澡。　　朱子涵手裡有五文錢，給梅榮華買了一塊桂花胰子和一支毛筆，算是對戒指的回贈。剩下的一文錢，又是每人一個燒餅，兩人啃著回家了。

　　這桂花胰子，其實就是香皂，屬於一種含有豬胰髒和草木灰成分的洗滌用品，不過加入了桂花，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味。融合什麽花就是什麽胰子，製作工藝比較繁雜，普及率並不高。平時洗不乾淨的東西，都直接用草木灰，平日裡燒火做飯，鍋灰都留著當做寶貝，洗衣裳、醃製雞蛋鴨蛋、花園施肥……胰子算是奢侈品。

　　“等會兒回家之後，就說是我買來用的。”很顯然，朱子涵能夠想象如果朱氏知道這桂花胰子是給表妹用的，會掀起什麽樣的風浪。他看著梅榮華，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是男人不怕傷”的慷慨激昂，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裡的戒指，臉上浮現出知足的笑容。

　　梅榮華聳聳肩，說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的。在我家，凡事都得你扛著，在你家的時候，啥事都我來扛好了。至於這桂花胰子，我表示非常喜歡，比打牙祭吃肉都開心。”

　　說著，梅榮華把香皂往鼻子旁一放，深深吸了一口。這香味，使得整個靈魂都快升華了。

　　兩人走在路上的時候，梅家來了一位客人。

　　梅世安躺著的東間裡，炕邊凳子上坐著一個男人，約莫三十多歲。

　　朱氏站在一旁，叉著腰，臉上有些怒容，說道:“來福，我家條件也不好，你看這房子，破破爛爛多少年了，早就想重新蓋，就是沒錢。你家蓋房子，找我們來借錢，這怎也說不過去啊。”

　　梅來福，梅家一族，血緣早就遠了，所以交集並不多。

　　梅世安說道:“來福啊，你嫂子說的話不好聽，可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的。要不你再去其他家看看，你這一下借五兩銀子，我打死也拿不出來，不是你想借給你。”

　　梅來福是個聰明人，他這次前來，確實是借錢，但從開始就沒有打算從梅家借到錢，而是另有打算，看兩人都給出了答案，他笑了笑，說道:“世安哥，嫂子，你家的條件我是知道。不過聽說，小孩四舅家裡條件不賴，不如你們從中給我做個證，我借點成不成?咱都是一個門上的，我跑不了，等有了錢立馬就還。”

　　朱氏立馬就不樂意了，大聲道:“這可不成！我不同意！”

　　梅來福看向梅世安，不過也只能得到一個否定的眼神，借不到錢，他剛才那份恭敬也沒了，說道:“世安哥，嫂子，咱都是一門的，都行梅，平日裡有啥都互相照顧著。可是今兒，你倆做的太叫我傷心了，如果不是娃子要娶親蓋房子，我也不會厚著臉皮過來找你們借。”

　　梅世安連忙安撫道:“老弟啊，別這麽說，家裡要是有，怎說也會拿出來給你救救急。可小孩他四舅再富裕，也不是咱自家的，不好意思啊。”

　　“哼。”梅來福站起來，有些不耐煩地甩了袖子，臨走前不忘留下一句，“這麽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世安哥和嫂子的臉皮子這麽薄。”

　　哐當一聲之後，屋裡的梅世安長長舒了口氣。朱氏則是“呸”了一聲，說道:“我日/他娘，還過來借錢呢，隻跟大爺似的。就是有，我也不會借給他半個籽兒！一個他，一個他婆娘，都不是好東西！”

　　梅榮華和朱子涵剛剛走到門口，

看到梅來福從院子裡氣呼呼地出來，都禁不住愣了一下，倒是梅榮華還非常禮貌地喊了一聲“叔”，但貌似人家並不領情，冷哼一聲。朱子涵沒來得及躲閃，梅來福的手掌往他頭上一推。　　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個五歲的孩童，他的重重一推讓朱子涵整個人躺了下去，後腦杓最先挨地，“咕咚”一聲，甚至來不及叫喊一聲疼，身子在地上彈了兩下，就閉上了眼睛，伸向梅榮華的手，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落了下去。

　　“表哥！”

　　梅榮華“嗷”的一聲撲了上去，手放在他的後腦托著，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看著梅來福，聲嘶力竭地吼道，“草泥馬，我表哥惹你了嗎，他要是有三長兩短，我給你沒完！”

　　梅來福看到這一幕，加快步伐逃離了，

　　朱氏聽到門外的聲音，連忙趕了出來，慌張地問道:“大妮子，這是怎了，你子涵表哥他怎了?”

　　“表哥，子涵表哥。”

　　梅榮華真的慌了，因為剛才那一下，真的撞得不輕，他頭撞在地上那聲悶雷一樣的聲響，嚇到她了。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朱子涵的後腦杓鼓起了一個疙瘩，足有雞蛋大小。

　　腦震蕩，失憶，死亡……梅榮華的腦海裡浮現出各色各樣的詞匯，這讓他根本沒有聽到朱氏的問話。

　　“大娃子，趕緊去喊郎中，快點！”

　　喊著，朱氏把朱子涵抱進屋裡，放到炕上， 再次問道，“頭上這麽大一個疙瘩！大妮子，你老老實實給我說是怎回事，不然我打不好你！”

　　這一次，梅榮華才聽見，說道:“梅來福從咱家裡衝出來，照表哥的頭上就是一下，表哥頭直接摔地上了！”

　　朱氏火冒三丈，吼道:“咦，這狗娘養的！來咱家借錢，沒有借給他，他往小孩子身上撒氣！我這就尋到他家，討個說法！”

　　“娘，先別去，等大夫過來，看看表哥沒事的話，再講別的。”一把拽住朱氏的衣角，梅榮華故作平靜地說道。她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朱子涵，他現在就這麽躺著，平日裡明亮深邃的眸子此刻緊緊閉著，嘴巴緊緊閉著，好像睡著了一樣，臉上非常平靜，沒有一絲痛苦。

　　梅世安聽說之後，再也坐不住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來到了東屋裡，氣憤第說道:“子涵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非把家給他抄了！再把它扔裡邊去(牢籠)！一個大老爺們兒，來這一套，不是東西，來狗熊！”

　　“表哥，你絕對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任憑梅榮華再怎麽女漢子，再怎麽堅強，也絕對無法接受剛才還和自己說說笑笑的表哥就這麽永遠的睡下去，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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