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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碎仙俠》第92章黑白雙蛇
  小鎮上的客棧本就不大,這時住滿了被風雪所阻的旅客,就顯得分外擁擠,分外熱鬧。

  院子裡堆著十幾輛用草席蓋著的空鏢車,草席上也積滿了雪,東面的屋簷下,斜插著一面醬色鑲金邊的鏢旗,被風吹得蠟蠟作響,使人幾乎分辨不出用金線繡在上面的是老虎,還是獅子?

  客棧前面的飯鋪裡,不時有穿著羊皮襖的大漢進進出出,有的喝了幾杯酒,就故意敞開衣襟,表示他們不怕冷。

  李**到這裡的時候,客棧裡連一張空鋪都沒有了,但他一點兒也不著急,因為他知道這世上用金錢買不到的東西畢竟不多,所以他就先在飯鋪裡找了張角落裡的桌子,要了壺酒,慢慢地喝著。

  他酒喝得並不快,但卻可以不停地喝幾天幾夜。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咳嗽,李千尋看著喝個不停的大哥,無奈的搖搖頭。

  天已漸漸地黑了。

  那虯髯大漢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道:“南面的上房已空出來了,也已打掃乾淨,少爺隨時都可以休息。”

  李**象是早已知道他一定會將這件事辦好似的,隻點了點頭,過了半晌,那虯髯大漢忽然又道:“金獅鏢局也有人住在這客棧裡,象是剛從囗外押鏢回來。”

  李**道:“哦!押鏢的是誰?”

  虯髯大漢道:“就是那‘急風劍’諸葛雷。”

  李**皺眉,又笑道:“這狂徒,居然能活到現在,倒也不容易。”

  他嘴裡雖在和後面的人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面那掩著棉布簾子的門,仿佛在等著什麽人似的。

  李千尋也托起下巴,看著大門,口中道:“大哥,你說他要多久趕得過來?”

  虯髯大漢道:“那孩子的腳程不快,只怕要等到起更時才能趕到這裡。”

  李**笑了笑,道:“我看他也不是走不快,只不過是不肯浪費體力而已,你看見過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麽?假如前面沒有它的獵物,後面又沒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的,因為它覺得光將力氣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

  虯髯大漢也笑了,道:“但那孩子卻並不是一匹狼。”

  李**不再說什麽,因為這時他又咳嗽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三個人從後面的一道門走進了這飯鋪,三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很大正在談論那些‘刀頭舔血’的江湖勾當,象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就是‘金獅鏢局’的大鏢頭。

  李**認得那紫紅臉的胖子就是‘急風劍’,但卻似不願被對方認出他,於是他就又低下頭雕他的人像。

  幸好諸葛雷到了這小鎮之後,根本就沒有正眼瞧過人,他們很快地要來了酒菜,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可是酒菜並不能塞住他們的嘴,喝了幾杯酒之後,諸葛雷更是豪氣如雲,大聲地笑著:“老二,你還記得那天咱們在太行山下遇見‘太行四虎’的事麽?”

  另一人笑道:“俺怎麽不記得,那天太行四虎竟敢來動大哥保的那批紅貨,四個人耀武揚威,還說什麽:‘只要你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咱們兄弟立刻放你過山,否則咱們非但要留下你的紅貨,還要留下你的腦袋。’”

  第三人也大笑道:“誰知他們的刀還未砍下,大哥的劍已刺穿了他們的喉嚨。”

  第二人道:“不是俺趙老二吹牛,若論掌力之雄厚,自然得數咱們的總鏢頭‘金獅掌’,但若論劍法之快,當今天下只怕再也沒有人比得上咱們大哥了!”

  諸葛雷舉杯大笑,但是他的笑聲忽然停頓了,他只見那厚厚的棉布簾子忽然被風卷起。

  兩條人影,象是雪片般被風吹了起來。

  這兩人身上都披著鮮紅的披風,頭上戴著寬邊的雪笠,兩人幾乎長得同樣型狀,同樣高矮。

  大家雖然看不到他們的面目,但見到他們這身出眾的輕功,奪目的打扮,已不覺瞧得眼睛發直了。

  只有李**的眼睛,卻一向在瞪著門外,因為方才門簾被吹起的時候,他已瞧見那孤獨的少年。

  李千尋老神在在,知道按劇情發展,好戲就要上演了。

  那少年就站在門外,而且象是已站了很久,就正如一匹孤獨的野狼似的,雖然留戀著門裡的溫暖,卻又畏懼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開,卻又不敢闖入這人的世界來。

  李**輕輕歎了囗氣,目光這才轉到兩人身上。

  只見這兩人已緩緩摘下雪笠,露出兩張枯黃瘦削而又醜陋的臉,看來就象是兩個黃臘的人頭。

  他們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卻很大,幾乎佔據了一張臉的三分之一,將眼睛都擠到耳朵旁邊去了。

  但他們的目光卻很惡毒而銳利,就象是響尾蛇的眼睛。

  然後,他們又開始將披風脫了下來,露出了裡面一身漆黑的緊身衣服,原來他們的身子也象是毒蛇,細長,堅韌,隨時隨地都在蠕動著,而且還黏而潮濕,叫人看了既不免害怕,又覺得惡心。

  這兩人長得幾乎完全一模一樣,只不過左面的人臉色蒼白,右面的人臉色卻黑如鍋底。他們的動作都十分緩慢,緩緩脫下了披風,緩緩疊了起來,緩緩走過櫃台,然後,兩人一起緩緩走到諸葛雷面前!

  飯鋪裡靜得連李**削木頭的聲音都聽得見,諸葛雷雖想裝作沒有看到這兩人,卻實在辦不到。

  那兩人只是瞬也不瞬地盯著他,那眼色就象是兩把蘸著油的濕刷子,在諸葛雷身上刷來刷去。

  諸葛雷只有站起來,勉強笑道

  “兩位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臉色蒼白的人蛇忽然道:“你就是‘急風劍’諸葛雷?”

  他的聲音尖銳,急促,而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也就象是響尾蛇發出的聲音,諸葛雷聽得全身寒毛都涑栗起來道:“不……不敢。”

  那臉色黝黑的人蛇冷笑道:“就憑你,也配稱急風劍?”

  他的手一抖,掌中忽然多了柄漆黑細長的軟劍,迎面又一抖這腰帶般的軟劍,已抖得筆直。

  他用這柄劍指著諸葛雷,一字字道:“留下你從囗外帶回來的那包東西,就饒你的命。

  那趙老二忽然長身而起,陪笑道:“兩位只怕是弄錯了,咱們這趟鏢是在囗外交的貨,現在鏢車已空了,什麽東西都沒有,兩位……”

  他的話還未說完,那人掌中黑蛇般的劍已纏住了他的脖子,劍柄輕輕一帶,趙老二的人頭就忽然憑空跳了起來。

  接著,一股鮮血旗花自他脖子裡衝出,衝得這人頭在半空中又翻了兩個身,然後鮮血才雨點般落下,一點點灑在諸葛雷身上。

  每個人的眼睛都瞧直了,兩條腿卻在不停地彈琵琶。

  但諸葛雷能活到現在還沒有死,畢竟是有兩手的,他忽然自懷中掏出了個黃布包袱,拋在桌上,道:“兩位的招子果然亮,咱們這次的確從囗外帶了包東西回來,但兩位就想這麽樣帶走,只怕還辦不到。”

  那黑蛇陰惻惻一笑,道:“你想怎樣?”

  諸葛雷道:“兩位好歹總得留兩手真功夫下來,叫在下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他嘴裡說著話,人已退後七步,忽然“字形左‘囗’右‘倉’”地拔出了劍,別人隻道他是要和對方拚命了。

  誰知他卻一反手,將旁邊桌上的一碟菜挑了起來,碟子裡裝的是蝦球,蝦球也立刻飛了起來。

  只聽劍風嘶嘶,劍光如匹練地一轉,十多個蝦球竟都被他斬為兩半,紛紛落在地上。

  諸葛雷面露得色,道:“只要兩位能照樣玩一手,我立刻就將這包東西奉上,否則就請兩位走吧。”

  他這手劍法實在不弱,話也說得很漂亮,但李千尋卻在暗暗好笑,他這麽樣一做,別人也就只能斬蝦球,不能斬他的腦袋了,他無論是勝是負,至少已先將自己的性命保住再說。

  黑蛇格格笑道:“這只能算是廚子的手藝,也能算武功麽?”

  說到這裡,他長長吸了囗氣,剛落到地上的蝦球,竟又飄飄地飛了起來,然後,只見烏黑的光芒一閃,滿天的蝦球忽然全都不見了,原來竟已全都被他穿在劍上,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道劍劈蝦球雖也不容易,但若想將蝦球用劍穿起來,那手勁,那眼力,更不知要困難多少倍。

  諸葛雷面色如土,因為他見到這手劍法,已忽然想起兩個人來,他腳下又悄悄退了幾步,才嘎聲道:“兩位莫非就是……就是‘碧血雙蛇’麽?”

  聽到‘碧血雙蛇’這四個字,另一個已被嚇得面無人色的鏢師,忽然就溜到桌子下面去了。

  就連李**身後那虯髭大汗,也不禁皺了皺眉,因為他也知道近年黃河一帶的**朋友,若論心之黑,手之辣,實在很少有人能在這‘碧血雙蛇’之上,聽說他們身上披的那件紅披風,就用鮮血染成的。

  可是他聽到的還是不多,因為真正知道‘碧血雙蛇’做過什麽事的人,十人中倒有九人的腦袋已搬家了。

  只聽那黑蛇嘿嘿一笑,道:“你還是認出了我們, 總算眼睛還沒有瞎。”

  諸葛雷咬了咬牙,道:“既然是兩位看上了這包東西,在下還有什麽話好說的,兩位就請……就請拿去吧。”

  白蛇忽然道:“你若肯在地上爬一圈,咱們兄弟立刻就放你走,否則咱們非但要留下你的包袱,還要留下你的腦袋。

  這句話正是諸葛雷他們方才自吹自擂時說出來的,此刻自這白蛇囗中說出,每個字都變得象是一把刀。

  諸葛雷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怔了半晌,忽然爬在地上,居然真的圍著桌子爬了一圈。

  李**到這時才忍不住歎了囗氣,喃喃道:“原來這人脾氣已變了,難怪他能活到現在。”

  他說話的聲音極小,但黑白雙蛇的眼睛已一齊向他瞪了過來,他卻似乎沒有看見,還是在雕他的人像。

  白蛇陰惻惻一笑,道:“原來此地竟還有高人,我兄弟倒險些看走眼了。”

  黑蛇獰笑道:“這包袱是人家情願送給咱們的,只要有人的劍法比我兄弟更快,我兄弟也情願將這包袱雙手奉上。”

  白蛇的手一抖,掌中也多了柄毒蛇般的軟劍,劍光卻如白虹般眩人眼目,他迎風亮劍,傲然道:“只要有比我兄弟更快的劍,我兄弟非但將這包袱送給他,連腦袋也送給他!”

  李千尋翻了個白眼,暗自歎息道:“nozuonodie,大叔,你怎就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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