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那位‘鐵面無私’趙大爺難道是去約幫手來保護她?趙大爺如今難道也變得憐香惜玉起來了?”
龍嘯雲似乎並未聽出他話裡的譏誚之意,道:“趙老大除了要保護她之外,更想趁這機會除去‘梅花盜’,何況,中原武林的世家巨族已出了筆為數可觀的銀子來緝捕梅花盜,這筆銀子現在就存在我這裡,若有什麽失閃,這責任只怕誰也承擔不起。”
李**聽到這裡,方為之動容,失聲道:“大哥為何要將這擔子背下來呢?”
龍嘯雲歎了口氣,道:“既然有了擔子,就得有人來挑,兄弟你說對不對?”
李**沉默了半晌,喃喃道:“現在已是三更了,梅花大盜今天晚上會不會再來?”
他忽然長身而起,道:“趙大爺還未回來,各位的酒既然喝不下去,我還是趁這時候到四下去逛逛,也好去探望探望那些老友梅花。”
龍嘯雲皺眉道:“兄弟你想探望的只怕不是梅花,而是梅花盜吧?”
李**笑而不答。
龍嘯雲皺眉道:“你定要去孤身涉險?”
李**還是笑而不答。
龍嘯雲凝目望了他半晌,忽然大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若決定要做一件事,那是誰也攔不住的,何況,梅花盜若知道李探花在這裡,只怕就不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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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園中梅花仍無恙,仿佛比十年前開得更盛了,但園中的人呢?人縱然也有梅花那一身傲骨,卻又怎禁得起歲月的消磨?花謝了還會再開,但人呢?人的青春逝去後,還有誰能再追回?
李**靜靜地站在那裡,凝望著遠處樓頭的一點燈火,十年前,這小樓本屬於他的,樓中的人本也屬於他的。
但現在,這一切也都隨著青春而去,是永遠再也無法追回的了,現在他所剩下的,只有相思,只有寂寞。
相思雖苦惱,但若不相思,他只怕已無法再活著。
踏過積雪的小橋,便是一片梅林。
梅林中也露出小樓一角,這正是李**昔日讀書學劍的地方。這小樓與遠處那小樓遙遙相對,雪霽的時候,他只要推開窗戶,就可以瞧見對面小樓那多**兒的多情眼波,也正在向他凝睇。
但現在……
“情到濃時情轉薄”,李**長長歎了口氣,抖落了身上的積雪,黯然走過了小橋,踏碎了橋上的積雪。
後園中寂無人影,也聽不到人聲,三更後正是梅花盜隨時都可能出現的時候,還有誰願意逗留在這裡?
李**緩緩走向梅林中的冷香小築。
他倒不純粹是為了去看看那個武林第一美人兼人見人怕的梅花大盜究竟想幹什麽。
他更多是忍不住想去看看他昔日的故居,人在寂寞時,就會覺得往日的一切都是值得留戀的。
就在這時,靜寂的梅林中,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李**整個人立刻變了,就在這一刹那間,他懶散的身體裡已立刻充滿了力量,狡兔般向笑聲傳出的方向撲了過去。
他仿佛聽到一聲女子的驚呼,只不過呼聲很輕。
接著,他就看到一條白色的人影從後面逃走,卻另有一條黑色的人影迎面向他撲了過來。
這人的身形異常高大,來勢更快得驚人,人還在兩三丈外,已有一種凌厲的冷風直逼李**的眉睫。
李**立刻就發覺這人練的是一種極奇詭陰森的外門掌力,而掌力之強,已無疑是武林中的一流人物。
李**並沒有硬接這一掌,不到萬不得已時,他從不肯浪費自己的真力和別人硬拚,因為他覺得他的氣力比別人珍貴得多。
有一次“金剛手”鄧烈醉後硬逼著要和他對掌,但李**卻再三拒絕,鄧烈就問他為何不肯。
李**的回答很妙,他說:“我又不是牛,為何要跟你鬥牛?”
他覺得武功也是種藝術,縱不能妙滲化境,至少也要清淡自然,若和別人以蠻力相拚,那就簡直愚蠢得和牛差不多了。
但鄧烈是他的朋友,他可以拒絕,現在這人卻仿佛存心要將他立斃掌下,凌厲的掌力,已將他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何況,兩人的身形都在往前撲,無論誰若想在這間不容發的刹那間抽身閃避,縱能成功,也勢必要被對方搶得先機,那麽,等到對方第二掌擊出時,他再想閃避,就難如登天了!
李**身形突然向後退了出去。
他身形的變化,竟似比魚在水中還要靈活。
黑衣人厲叱一聲,掌力又呼嘯著向他壓了下來。
李**箭一般退了出去,身子幾乎已和地面平行,他的手似乎並沒有什麽動作,但飛刀已射出去。
刀光一閃,如黑夜中的流星!
黑衣人忽然狂吼一聲,衝天飛起,凌空轉了個身,“飛鳥投林”向梅林後如飛奔逃了出去。
李**腳跟一點地,身子就站了起來,他像是很悠閑地站在那裡,居然並沒有追趕之意。
但那黑衣人還未衝出梅林,就已倒下!
李**搖著頭,歎了口氣,緩緩踱過去,雪地上已多了一串鮮血,那黑衣人就倒在血痕的盡頭。
他雙手捂著自己的咽喉,鮮血還不停地自指縫間泌出,那柄發亮的小刀,已被拔了出來,就拋在他身旁。
李**俯身拾起了他的刀,也看到了黑衣人那張已因痛苦而痙攣的臉,他歎息了一聲,喃喃道:“你既非梅花盜,何苦要逼我出手呢?”
那人咬著牙,喉嚨格格作響,卻說不出話來。
李**道:“你雖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你是伊哭的大徒弟,十年前我就見過你了,只要被我見過一面的人,我就不會忘記。”
那人掙扎著,嘶聲道:“我……我也認得你!”
李**歎道:“你既然認得我,為什麽要殺我呢?難道是殺我滅口?但你就算是到這裡來和別人幽會的,也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呀。”
那人喘息著,目光中充滿了怨毒之意,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他似乎還想掙扎著說話,但稍微一用力,鮮血又飛濺而出。
李**搖了搖頭,喃喃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麽秘密不願被人知道,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就想將我殺了滅口,那時你只怕也未想到要殺的對象會是我。”
他又歎了口氣接道:“你要殺我,所以我才殺你,你選錯了對象,我也選錯人了……”
那人狂吼一聲,忽然又向李**撲了過去。
但李**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動也不動,眼看他的手掌已將觸及李**的胸膛,就“噗”地跌了下去,永遠再也不會動了。
李**還是靜靜地望著他,過了很久之後,才皺著眉頭,似有些嘲諷的說道道:“前天晚上是秦孝儀的兒子,今天晚上是伊哭的徒弟,看來這位林仙兒空閑的時候還真不多,眼光也不錯,約會的倒全都是名家的子弟啊!”
他的眼睛在閃著光,似乎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風穿過梅林,積雪一片片落了下來。
忽然間,一片片積雪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勁氣震得粉末般四散飛揚,接著,寒光一閃,直到李**的背脊。
這一劍非但來勢奇快,而且劍氣激蕩,凌厲無比,縱然迎面刺來,也令人難以抵擋,何況是自背後偷襲。
李**身著重裘,猶自覺得劍氣砭人肌骨。
這時劍尖的寒芒,已劃破了他的貂裘。
在這寂靜的寒夜,寂靜的梅林中,竟似隨時隨地都有人一心想將他置之於死地!他流亡十年,剛回到家。
這難道就是歡迎他回家的表示麽!
李**若是向左閃避,右肋就難免被劍鋒洞穿,若是向右閃避,左肋就難免被洞穿,若是向前閃避,背脊的正中就要多個窟窿,因為他無淪如何閃避,都不可能比這一劍更快!
他身經百戰,卻從未遇見這麽快的劍!
“哧”的,劍鋒刺入了李**的貂裘。
但李**的身子卻已在這刹那間,貼著劍鋒滑開,冰涼的劍鋒,貼著他肌膚時,他隻覺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身經百戰,卻也從未有如此這般接近死亡。
對方一劍刺空,似乎覺得更吃驚,劍鋒一扭,橫劃過去,但李**掌中的刀已急劃他手腕。
這一刀快得竟根本不容對方劍勢變化。
那人大驚之下,劍已撒手,凌空一個翻身,倒掠出去。
李**的飛刀已到了指尖!
世上還有誰的身法,能快得過小李飛刀!
但他面前已經多了一個人,李**看見這個還在打哈欠的人,手中的飛刀再也發不出去了。
因為他知道,已經沒有必要發出去了。
那個人嘟囔道:“怎麽大晚上的都不睡覺呢?還真是奇怪啊!”
話剛收完,他的手就已經搭在了劍客的肩膀上,劍客大驚,但渾身一軟,半點力道也使不出來,知道自己已經被對方雄渾的功力封住了經脈。
這時李**才看清楚劍客的模樣,卻是個面色慘白的錦衣少年
劍客有些不甘心的看著那張年輕英俊的臉龐, 估計心想:這丫的怎麽練的?年齡這麽小功力就深的猶如一望無際的大海,澎湃得叫人無可抵禦。
這懶散的家夥不是李千尋又是何人?
李**苦笑道:“你不是去睡覺了麽,怎麽會在這裡?”
這貨又打了個哈欠,一副眼睛都睜不開的模樣道:“睡了一覺,起來解手,沒想到稀裡糊塗的就走到這兒來了。”
說完又看向劍客道:“這個蠢貨怎麽辦?殺掉麽?”
一聲蠢貨惹得劍客怒目而視,不屈的叫道:“落在你手上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千尋道:“既然如此...”
誰知就在這時,突聽一人大呼道:“小兄弟!住手!”
這是龍嘯雲的聲音。
李**怔了怔,龍嘯雲已衝人了梅林。
李千尋卻不買帳,瞪了一眼龍嘯雲道:“我話還沒說完呢!”
龍嘯天大驚失色。
李千尋又看向那白臉少年,哼哼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洗洗睡吧!”
說完就松開手,把劍客給放了,劍客恢復能力,立馬後退兩步,一臉警戒的看著這個令人琢磨不透的少年,一頭水霧。
龍嘯雲擋在他和李千尋中間,跌足道:“你們兩位怎會交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