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嬴政三年春,也就是後世史學家稱呼的始皇歷三年,這一年發生了一件足以震動山東六國的大事:秦王罷相。
秦國,鹹陽城,太陽堪堪爬上東方遠山,初春的微風蕩起了輕塵,在由北穿南的渭水兩岸上彌漫其橘紅的土霧,蒼蒼茫茫地籠罩著整個山水俱陽的鹹陽城。隨著一陣雞鳴在鹹陽上空響起,沉睡中的鹹陽城好似立即從沉寂中蘇醒了過來,城內大道開始車馬轔轔起來,市人也是匆匆而過。官吏們乘車走馬,匆匆趕赴官署,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農戶們也是背起工具走出了農舍,奔向了城外郊野的農田,開始了新一天的勞作。
此時鹹陽城內,各種民宅作坊商鋪,業已早早打開了大門,街道上色人群無分主仆,都在灑掃庭除奔走鋪排,操持著種種活計。在清晨紅光紫霧中,質樸的老秦人們,或是交易幾件事物,或是交頭接耳的說事,完事後有各自匆匆的離去。當然如果靠近仔細傾聽,就會明白,相遇之人相談的話題都離不開這連日的紅霾天氣,蝗災之禍結束不到一個多月,秦國在最近連日紅霾,河山紅顏,天地眩暈,怪異得教人心跳。
因為蝗災之禍的完美解決,老秦人們對連日紅霾雖覺怪異,卻也沒有了驚詫,相逢之間或多搖頭一歎嘀咕幾句,甚至話不多說便各自忙碌去了。當然也會有人驚奇的詢問,天上下土也得有個來由,秦川青山綠水溫潤多雨,何方來得如此漫天紅塵整日作雨飄灑?有信怪力亂神者便驚詫莫名回應,老哥哥你說,莫非秦國當真又要出事了?只因秦國近幾年的國事多有飄搖,雖每次得以解決,然則因蝗災之禍過去不久,就有此等怪異天氣,老秦人們大部分雖然嘴上沒說,但心中的卻是多有陰霾。
“快去看了!快去看了!南門懸賞,一字千金.......”
南市坊口一個童仆一邊從街中飛奔而過,一邊高聲大喊道,清亮急促的稚嫩嗓音一路灑落,市坊口正在相聚低頭私語的老秦人們聞言紛紛愕然,無論是店中市人還是當街灑掃的仆役都不由的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計,其中一急脾氣的老者更是高聲急問:“什...什...什麽?一字千金?小友把話說清楚再走!回來!!!”
可惜那童仆仿佛沒聽見老者的呼喊一樣,自顧自的一個勁的向前跑去,旁邊有人嗤笑出口,高聲叫嚷:“大爺,那小碎崽子胡鬧,你也信?我看呐,是那小碎崽子做夢還沒睡醒呢?您老也跟著起哄,一字千金!?那我等還做活計甚?倒不如都讀書認字去也!大夥說的是也不是!”
此人後一句卻是搖頭晃腦的對這走位人高聲笑言,說完還未等周圍人反應過來就自個兒哈哈大笑起來,頓時,市坊街道各商鋪中的人都哄然大笑起來。春秋戰國時期的人們,尤其是秦國的老秦人比較務實,對於讀書識字都是有些不屑的,認為與其花十幾二十年的功夫去讀書識字,還不如踏踏實實的耕作,這是有社會因素決定的。另一邊市坊的街道口,那童仆還是依舊邊跑邊喊,遠遠的傳來其呼喊之聲。
“南門懸賞,一字千金,大家快去看看啊!”
南市坊中的人們雖盡皆不信童仆之言,然而那童仆繞著南市坊的街道幾圈跑下來,清亮急促的稚嫩喊聲更是一路飛濺,讓市坊中的人們漸漸的把持不定。有幾個好事者先是拔腿奔向南門而去,而後商鋪中的客戶和商人們也都被帶起好奇心,跟著前者去了南門,接著便是那些手中還有活計的仆役,胡亂的擺弄完自己手中的活計,將抹布往自己的肩上一搭,也紛紛追上前面的人向南門而去。不消片刻,整個鹹陽城都開始騷動起來,其中尤以秦國官署的吏員與山東六國來遊學的士子們最為興奮,紛紛呼朋叫友的跑去鹹陽城南門要看個究竟。
此時的南門可謂是車水馬龍,呼喊聲,議論聲,紛紛不絕於耳,可謂是熱鬧至極,其中更是不時有半大孩童嬉笑玩鬧之聲。
從遠處望向南門,只見鹹陽城南門城牆上,立起了一道兩丈余高的木板牆,從城門延伸到城牆樓道之處,足足兩箭之地。木板牆上懸掛著一幅幅白布,從兩丈多高的大板頂端直至離地三尺處,匹練垂空,壯觀之至。最東邊第一幅白布上,釘著四個鬥大的銅字——呂氏春秋。銅字下立著一方本色大木板,板上貼著一張一平米左右的白紙紅字大書:呂氏春秋求天下斧正,改一字者賞千金!一幅幅大白布向西順次排開,上面寫滿了工整清晰的拳頭大字。
茫茫白牆下,每隔三丈余擺有一張特大書案,案上整齊排列著筆墨紙硯文房四寶。每張大案前站定兩名衣飾華貴的士子,不斷高聲地宣示著:“我等乃文信侯門下舍人,專一督察書籍正誤之功!大著求錯,如商君徙木立信。無論何人,但能改得一字,立賞千金!”
卻是呂不韋聽了李斯的意見後,決定效仿商鞅徙木立信,將整理匯編六卷書籍的《呂氏春秋》抄寫於白布之上,掛於南門城牆之上,千金懸賞求錯。放在後世這就是所謂的炒作,樹立典型,使公眾信服,這就是呂不韋讓天下人,人人讀得《呂氏春秋》的手段。此時,鹹陽城中的人們如潮水一般聚攏於南門,南門城牆之下可謂是人山人海,如此曠世奇觀比之商君徙木立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呂不韋卻是早就想好了將要面對的場景,動用手中權力,調動鹹陽城中的巡邏軍隊,劃分區域,一早地就在此維護現場秩序,只見聚攏過來的人們被秦兵們有序的安排著,文人學士們被安排於最靠近城牆處前端,其後就是聚攏過來的老秦人,城牆下的大案前更是被秦兵們隔離出一條過道,卻是為了方便改字之人通過。
然則現場雖有秦兵維護秩序,但終究人員太多,只能維持相對平和秩序,從護城河兩岸邊的大樹上,掛滿了半大的頑皮孩童;不遠的土丘上的石墩站滿了後面趕過來卻又擠不進前面的文人學士可以看出,呂不韋終究是低估了人們的好奇心。主要還是老秦人務實,聽見改一字千金懸賞,就紛紛竄綴著鄰裡那些讀過書識得字的熟人過來嘗試,更有甚者,哈哈大笑著撂過話來:“小子,平日裡看的你讀書識字,擺弄學問,如今機會來了。若有能事,改一字千金,足夠你走遍天下,安穩度過下半輩子了!”
而後者也只能笑呵呵地回應:“老哥莫要說笑,相邦即出此懸賞,豈能輕易改得,若是老哥能改之,說不得讓老哥娶百來個老妻了!”周圍的人聽了就是陣陣的哄然大笑之聲,笑聲不斷飄蕩在這漫漫人海之中。而人群中那些平時學文識字的士子們,卻是有些忐忑不安,先不論其學識的高低,根基的深淺。
在老秦人看來,無論你做甚,就得像甚,平日裡整天搖頭晃腦,秉燈夜讀,不事農事,被敬做有學問的讀書人。現在關鍵時刻你若使不上勁,豈不是整日練武,上得戰場卻像個白丁啥也不懂,只會茫然的站在那裡不會打仗,這樣只會被人看扁看矮。
當然了,改得改不得,這我們得另說。因為我們知道,只要是文章,你就不可能一個字改不得,就拿作者來說,寫一章小說,都要改好幾次,即使後發布了,後面若有書有指出錯誤之處還要得改,不過如果是現代人改古代文言文說不定還真的不好改,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兩點,第一就是呂不韋對其編著的《呂氏春秋》非常的自信;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第二點:權勢,當今各國誰不知道你呂不韋在秦國的權勢滔天,你說賞千金改字,但也得看你改得改不得起,是否願意拿自己的性命或前途來賭注。
所以說,呂不韋這行為在被嬴政得知後,只能說笑其是自我炒作,更是為了彰顯自己在秦國的權勢,嬴政在得知後, 更是在章台宮中大發脾氣,見著東西就亂砸,嚇得趙高哆哆嗦嗦的候在一邊不敢說話。至於嬴政是真發火還是假發火,誰又知道呢?
卻是那些站在城牆下的士子們,也先不管改得改不得,那些看的清白布上文字的士子們,紛紛高聲念誦白布上的文章,更有一些小聰明者,跳出來站在高處對著周圍的人高聲大喊道:“諸位,在下自覺學識有限,想集眾人之力改它一字,在下念他幾遍,若能改得,賞金與諸位平分如何?”
“好!!!”那士子周圍的人群轟然應諾。只見那布衣士子一回身,人海頓時肅靜,接著那士子就指著城牆白布開始大聲念了起來:“這是第一部八覽之《不二篇》,文雲:有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所以一眾也;勇者不得先,懼者不得後,所以一力也。故一則治,異則亂;一則安,異則危。夫能齊萬不同,愚、智、工、拙,皆盡力竭能,如出乎一穴者,其唯聖人矣乎!無術之智,不教之能,而恃強速貫習,不足以成也。”“彩!高論!!!”周圍的老秦人就是一片應好之聲。
“改得改不得?”
“改不得!!!”只聽的人群聲若雷霆,轟然大吼,天地震動。
PS:作者比較慚愧,最近一個是淘寶店的發貨,破損和遺失件搞的暈頭轉向,家裡又開始推了廚房重新翻修,每天累的和狗一樣,所以更新幾乎就是三天一更了,對此,只能再次鞠躬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