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別墅區。
貝夫人蹲在草坪上,看著面前一片狼藉的現場,感覺心裡有點不安,甚至一直籠罩在寧不凡身上的光環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猶豫了很久,她終於忍不住問出聲:“寧先生,真的可以嗎?也許是我見識太短淺,可是這種灶台確實以前沒見過。”
“要相信專業啊,貝夫人。”寧不凡已經在草坪上架好了鐵鍋,下面擺上了木柴,旁邊的案板上,菜刀已經磨光,閃爍著寒光。
之前在得到貝夫人的肯定答覆以後,寧不凡就火速雇了一輛卡車,將鐵鍋、水缸、還有五十斤硬木柴一股腦的拖到了西山別墅區。
然後花了半個小時,在貝宅後面的草坪裡搭起了一個巨大的野炊灶台。
鍋是太平鐵鍋,魚是金線花雕,水是神山寒泉。甚至連調味的佐料,都是苦心搜集的野味。
現在一切就緒,只等下鍋。寧不凡看著自己的工作成果,也不僅有點得意。厭食症就是富貴病,得接地氣,寧不凡不知道缺了徐暢這位佐料以後,貝雨笙還能不能吃得下去飯,不過就目前來說,其他的材料倒是已經盡善盡美,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不過這也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這個簡陋的灶台落在貝夫人眼裡,卻完全沒有高大上的感覺,反而讓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貝家是新加坡人,接受了幾十年的西式教育熏陶,雖然也喜歡傳統中華飲食,可是也以精致的粵菜和淮揚菜為主,何曾想過見過這種大鍋大灶的農家烹飪法。
在她的心目中,寧不凡這種謫仙一樣的人物就算做菜都透著一股捉摸不定的仙氣,哪裡能想到居然能見到這種野蠻烹飪方式。
“那大概多久才能好?”貝夫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三個小時零五分鍾。”寧不凡隨口報了一個數字,然後忽然回頭,道:“貝夫人,你是不是躲躲,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會讓你有點不舒服。”
“怎麽會呢?我自己平時也下廚的。”
“哦。那就行。”寧不凡點點頭,一手抄起了菜刀,一手閃電般探進了盛魚的水桶,將金線花雕撈了出來。
金線花雕被抽掉了背後的金線之後就只剩下半條命,最近一段時間也都在苟延殘喘,哪能能躲過寧不凡的手?
“小聰,金線花雕和一般鯉魚不一樣,鱗片更細更緊,也更脆,除鱗的時候如果不能一氣合成,就會斷在肉裡,這樣再挑出來回嚴重影響肉質。看好了,我管這刀叫亂風刀,除這條魚的鱗片,我要用三刀。”
寧不凡沒忘自己的承諾,開始做菜的時候專門招呼了一聲王小聰。
王小聰早就伺候在一邊,聽到寧不凡的教導,重重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寧不凡手中的菜刀。
“第一刀。”
砰。
第一刀。這一刀卻不是**,而是平平拍在了魚頭上。
王小聰眼睛都直了,寧不凡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輕描淡寫一刀就徹底拍斷了金線魚的生機,更奇的是,中刀的位置卻看不到絲毫變形。
要知道,王小聰平時殺普通鯉魚的時候都要狠拍好幾次才能徹底殺死。
在王小聰如饑似渴的目光中,寧不凡淡淡的聲音再度傳來:“第二刀。”
這次躍入王小聰眼簾的,卻不再是清晰的一刀。
而是一片刀,一片看不清實質的刀影。一刀剛落,一刀又起,密密麻麻地連載了一起。寧不凡的身體標槍般插在地上,魂魄卻仿佛附在了菜刀上,一雙手精靈般舞動。
風中狂舞。
王小聰最開始還想著數刀數,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他就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寧不凡的動作太快,快得根本看不清刀的影子,又如何數數?
過了一分鍾,漫長的一分鍾,寧不凡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金線花雕卻仿佛沒有任何改變,每片魚鱗都緊緊貼在身體上,沒有任何一片掉落。
不對。有改變。
王小聰湊近仔細看了一眼,就發現魚鱗根部忽然慢慢滲出了細密的血絲!
寧不凡微微一笑,左手輕輕拎起魚身,而後輕喝一聲:“第三刀。”
話音剛落,一刀拍在懸空的魚身上。
嘩啦啦。
細細碎碎的撞擊聲不斷響起,一片片魚鱗雪片似的被一刀拍落,飄散了下來,直落了四五秒鍾才逐漸停息。
這才是絕技!
王小聰興奮得心跳都加速了,湊近一看,就見金線魚一邊身體的魚鱗已經被去得乾乾淨淨,露出了細嫩的肉質。
“師兄,你怎麽做到的?這手得教我!”王小聰激動了起來。
“雕蟲小技,另一半你處理,給你三分鍾。我去燒水。”寧不凡把魚放回案板,將菜刀塞到了王小聰手裡。
“沒問題,不過肯定沒你那麽帥就是了。”王小聰搓了搓手,握住了菜刀。他雖然不會亂風刀,可是作為一個醉心廚道的南方人,除魚鱗是必學功夫,自然有自己獨到的做法。金線魚雖然跟普通鯉魚不同,但是也勉強能夠應付。
寧不凡不再理會王小聰,而是回到鐵鍋旁,將前幾天買回來的野生調料取了出來。
調料是一種很其他的東西,雖然同樣是植物的根莖果實,可是在野外久經風雨的總是比人工種植出來的勁道十分。
別說辣椒和花椒這種純粹提味的佐料,就是蔥蒜之類植物根莖,野生的味道總會比人工種植出來的重數倍。
金線花雕跟普通鯉魚比起來,肉質細密了不止一倍,要徹底燉熟,所需的時間自然就長了數倍。如果用普通調料,不等魚肉燉熟,調料的味道就先被蒸發了八成,出鍋的魚自然也就沒有了滋味。
寧不凡收集到的這些調料都是附近農家從山裡的野生植物上集采來的,雖然放置時間已久,可是味道依然,剛一打開包裹,一股濃鬱的辛辣味道就鋪面而來。隔著五米之遠的貝夫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
可是對於一道菜來說,並不是調料的味道越重就越好,更重要的是恰到好處,這跟中醫抓藥一個道理,同樣一味料,多一錢,少一錢,味道都會截然不同。
而且有利就有弊,野生調味料的味道太濃,所以對下料的分量要求就格外苛刻。而且這些調料放置的時間太久,如果不處理,直接下鍋的話, 免不了會文武不調,君臣相亂。
寧不凡現在要做的工作,就是要將這些調料的分量,還是君臣佐使調理妥當。
“貝夫人,看來必須在你家草坪上點一把火了。”寧不凡拈著一柄精致的調羹,將十數種調料輕輕舀出,抖在一個小碗裡,回頭看向貝夫人。
“哦。請便,我已經跟物業部門打好招呼了,他們不會干涉的。”貝夫人說道。她之前還有疑惑,可是在寧不凡露了一手亂風刀之後,就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王小聰,好了沒?”寧不凡皺了皺眉,他調佐料的時候也在數著時間,按理來說此時恰好三分鍾,王小聰的魚鱗怎麽還沒處理好?
“好了好了。”王小聰連連答應著,手忙腳亂地將魚放回案板上。
“點火,武火,給你三十秒,把鍋燒熱。”寧不凡瞪了他一眼。他剛才瞥了一眼就明白王小聰為什麽還沒處理好了。敢情這貨忍不住在學亂風刀,金線魚的一邊魚肉已經被他砍了十數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一時技癢一時技癢,師兄莫怪。”王小聰洗了洗手,蹲下魁梧的身子,給太平鐵鍋下面塞了幾根木柴,又不甘心地抬頭對寧不凡說道:“師兄,我們的魚是處理好了。也不知道老板娘和帕西的魚上鉤了沒?”
————————————————————————————
第三更。昨天的欠債還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