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更像是普通的菜場，到處可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也是此起彼伏。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此時的施遠便是看熱鬧看的有滋有味。

　　那塊一萬多的端硯，著實讓施遠驚詫不已，難怪這麽早花鳥市場門口就這麽多人，原來這裡來錢這麽容易。

　　施遠繼續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一個細長的瓷瓶吸引了他的視線。

　　駐足不前的他再次湊了上去，此時的他當然沒有檢漏的想法，對此器一竅不通的他完全是憑著愛美的本能。

　　那是一件漂亮的瓷器，釉紅的光澤，流線型的瓶體，整體相當的賞心悅目。

　　腦海中閃過似曾相識的感覺，倒是想起和家裡奶奶用來插花的花瓶有些相似，當然相似的隻是外形。

　　“怎麽跑這裡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施遠聞聲轉頭，一張和瓷瓶同樣精致的臉呈現在了眼前。

　　卓嵐，就這麽不經意的出現了。

　　“看你瞎晃悠了好長時間了。”卓嵐輕輕笑著，看施遠像個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充滿著好奇的神情，覺得特別有趣。

　　“這裡還挺有意思的。”施遠有些難為情地說著。他倒還真不是特意來纏著卓嵐，隻是想起卓嵐在這裡，又有點想來看看，這種意味卓嵐不知道沒有看出來。

　　“這瓷瓶倒是不錯。”卓嵐看到了施遠視線的聚焦處，有些隨意的拿了起來。

　　“瓶底好像有磨損啊，可惜了。”似乎看到一件藝術品有了瑕疵，施遠有些歎息的搖著頭。他不懂什麽做舊不做舊，純粹是覺得美感被破壞了。

　　“這是康熙年間的官窯，”攤主是位老頭子，看來是覺得施遠確實是個門外漢，盡量直白的解釋著。

　　施遠的整體氣質還算不錯，雖然不是懂行的，但是誰說買家都一定是懂寶的人呢。

　　“不是吧！”聽到攤主的話，卓嵐拿著瓷瓶的動作小心了許多，“這瓶底不像是刻意做舊的，不過也不好說。”

　　“會不會是解放前後新仿的?”卓嵐冷不丁的一句話，倒是使得攤主認真了許多。

　　老頭子扶了扶眼角的鏡框，他自然知道自己這件寶貝的來源，據他自己了解，卻是不是康熙年間的，不過也是民國時的老仿。

　　由於不是官窯所製，價格上不去，不過由於做工還算精致，此時的行價也在五千到一萬之間。

　　若是不懂行，又喜歡收藏的人，賣他個幾萬，對方說不到還得感恩戴德。

　　若是市場裡有店面的商家，在介紹寶貝時自然不會信口開河，不過地攤上，倒是自由許多，哪怕誇大其詞，倒也說不上什麽。

　　這樣的瓷器，在康熙之後，就不再生產，直到民國期間收藏之風興起，才有民窯開始進行專門的模仿。

　　一些品質優秀的民國老仿，此時的價格已經極為驚人了。不過眼前這一件顯然不是這樣的精品，若是有錢又粗心的買家，確實容易被老頭子給忽悠了。

　　民國和康熙，這期間的時間跨度，反應在這件瓷器上，就是幾千和幾萬的差別。

　　同時由於近幾年經濟的飛速發展，精品康熙官窯已經在市面上越來越少見。一些極其出眾的民國老仿，已經出現幾萬甚至幾十萬的高價了。

　　這也是老頭子說康熙官窯時，心理能夠心安理得的關鍵。

　　“不會是看上了吧?”卓嵐覺得施遠家裡條件不差，但是更知道，在收藏的世界裡，再多的錢都經不起折騰。

　　在這個早市，別說施遠了，就是她這個在市場裡摸爬滾打了一年多的人，也很容易走眼麽。哪怕是浸淫幾十年的行家，也有打眼的時候，畢竟這個行當裡很少有常勝將軍。

　　“我隻是覺得漂亮，若是價格合適，給奶奶買一個，老人家一高興，我在爺爺面前也能夠底氣足一點。”老頭子對施遠不學醫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可是一直耿耿於懷的。

　　畢竟眼前的這件寶貝，不看瓶底，這件瓶身還是近乎完美無缺地。

　　看著這對青年男女的交談，攤主也降低了期待值。

　　“這位姑娘是個行家啊。”他有些奉承的說著，他不是固定來早市的，也不知道卓嵐是這裡的一個打工仔。

　　“這樣吧，小夥子要是真看上了，我也不獅子大開口，給你個實惠的價格，八千八，圖個吉利！”他也不知道施遠是否有錢，但是能夠感覺到施遠有些動心，所以開價也不算特別離譜。

　　話剛說完，施遠就有些瞠目結舌了。

　　奶奶和父母給他的零花錢不少，加上三叔偶爾的讚助，他的小金庫裡，也有一萬多的余糧，但是這麽一個瓷瓶就能夠一下子把他給掏空了，他當然會舍不得。

　　“太高了。”卓嵐對瓷器也沒有太多的了解，她自己打工的藏玉齋，顧名思義就是個玉器生意為主，兼營古字畫的，瓷器也有，卻不多。

　　不過她在這裡這麽久，每次來的早了，也會在早市裡四處轉悠，對其中價格的門道倒是有些了解。

　　她將施遠拉到一邊，悄悄地問著，“真想要啊?”

　　此時的卓嵐，完全沒有了火車上那種弱不禁風的感覺，倒是像個精明利落地商人，施遠心中的異樣轉瞬即逝。

　　“我奶奶應該會喜歡，就是價格太誇張了。”她的心理底線，實際上在兩千左右，多了，他寧願不去討奶奶的歡心。

　　施遠不是衝動型的人，這個瓷瓶初看也就這樣，但是想起家裡的那個花瓶，倒是反而越看越喜歡了。

　　“一千八。”卓嵐知道了施遠的底限，轉身對攤主說道。

　　其實說這番話的時候，她心底還是有些打鼓的，若是在藏玉齋，或者說市場裡的其他門店，八千八你直接說成一千八，多半是要被轟出門的。

　　“姑娘，你這也太狠了吧。”瓷瓶是攤主五百塊從鄉下收來的，賣個三千是肯定有的，所以，他瞬間耷拉下了臉。

　　卓嵐在那裡和攤主討價還價，正主施遠倒是看起了幾塊不起眼的玉來。

　　“小夥子，你要誠心想要，三千八，不能再還了。”攤主也把話撂了出來，一千八，他是肯定不會出的，至少再長個一千，他才會考慮。

　　施遠哪裡知道這個東西到底值多少錢，隻是覺得這樣討價還價蠻有意思，倒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兩千八，再加這兩塊玉。”卓嵐不知道施遠為什麽把注意力轉到了那兩塊普通的玉上，以她的眼光，那兩個玉佛，不適合施遠戴，而且品質也不怎的，最多值個幾百塊錢。

　　攤主為難的皺眉思考著，沒有馬上答應。

　　“再加五百吧。”他有些為難的說著。

　　施遠輕輕地撫摸著兩塊貌不驚人的玉石，恍惚間，一陣微不可查的熱量，從手裡傳來。

　　他詫異的看著手中的玉石，不知道這種感覺來自那一塊玉石。

　　“算了，就加五百吧。”

　　鬼使神差地，施遠答應了下來。

　　正是這一次無心之舉，讓施遠一頭栽進了這個絢爛多姿的收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