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後門通向一棟男生宿舍背面的林蔭道,僻靜少人,平常就少有人來,末世之後自然也沒什麽喪屍活動。
零星幾頭遊蕩的炮灰喪屍被最先出來的肖寶等人隨手乾掉了,之後,沈羿帶著龍虎三人也跟了上來,同眾人會合。
“隊長,你們還好吧?”肖寶走上前來,問了下情況。
沈羿點點頭:“沒事兒了,那些老鼠似乎領地意識很強,見我們跑掉後便沒再跟著追上來。”
呼~~
眾人聞言,集體松了口氣。
對他們來說,寧願跟強大的喪屍單打獨鬥,也不願再面對這多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怪異鼠群了。
大致看了下眾人的情況,其他人都沒什麽大礙,唯有三個炮灰級小弟受創不輕,其中一人的脖頸更是被嚴重咬傷,盡管一直有人替他按住,但血水還是不斷從傷口處湧出,怎麽也止不住。
傷勢太重,幾乎連氣管都給咬斷了,這樣的傷勢除非立即送去醫院,否則是活不了了,但眼下的情況,想找個醫生護士都難,更別說設備齊全的醫院了。
眾人的心情一時都有些沉重,看著剛才還一起說說笑笑的同伴就這麽在無助中等死,誰的心裡都不好受。
“他叫什麽名字。”看著這名渾身抽搐,口中不斷噴出血沫的黝黑青年,沈羿歎了口氣。
“小刀,本名叫張威。”肖寶握緊了拳頭,雙眼有些泛紅,“他家裡有個妹妹,還有個六十歲的老母親,不過現在……”
肖寶的話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末世降臨,喪屍四處橫行,能真正幸存下來的人寥寥無幾,自己能活著就不錯了,沒有人有信心自己的親人也一定還好好的。
再說,就算活著又怎樣呢?以眼下這種朝夕不保,隨時都可能死去的情況,要想找到親人重聚無疑難比登天!
看著躺在地上,眼神已開始渙散的小刀,眾人心裡很是壓抑,悲戚,茫然,痛苦,絕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抹難言的情緒,各不相同,卻又流露出同樣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會像小刀這樣,躺在地上,一個人無助地等死!
氣氛漸漸有些沉寂起來,沒人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麽。
淡淡掃了眾人一眼,沈羿卻突然開口道:“知道當初,我為什麽要給這個隊伍取名叫血歌嗎?”
龍虎,肖寶,安若依,張雅……大家一個個抬起頭來,看向沈羿,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唯有趙小龍一人有些迷糊,作為編外人員的他還並不清楚血歌小隊的草創經歷。
“隊長,我知道,我知道!”聽到沈羿的問話,綽號雞毛的黃毛青年舉手了,“我記得你說過,八個字來著,‘以彼之血,揚吾之歌’,特霸氣,我當時記得特別清楚!”
說完,雞毛還左顧右盼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洋洋得意。
在肖寶的幾個小弟裡,雞毛年紀最小,因為長相問題略顯成熟了點,但實際上還不到十八歲,屬於被古惑仔風潮荼毒的典型青少年,打扮張揚浮誇,性格也有點中二,對他來說,出風頭什麽的是最值得得瑟的事了。
可惜這時候,眾人的心情都有幾分抑鬱,根本沒閑心幫他刷存在感,雞毛頗覺尷尬,幸好,他倒也不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記性不錯!”聽到雞毛準確無誤地複述出當初那八個字,沈羿微微一笑,出聲誇獎了句。
雞毛臉上露出幾分喜色,不過還沒待他再次洋洋得意什麽,下一刻,就只聽沈羿話鋒一轉道:“不過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因為……這八個字在我看來,其實只是狗屁!”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眾人有些錯愕,他們怔怔地看著沈羿,不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麽。
“我取這個名字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告訴你們,從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而是一個集體,一個團隊,一個榮辱與共,禍福同濟的整體!”
沈羿語聲沉凝,說出的每個字都如同道道響錘,敲擊在眾人的心上!
“是,小刀沒救了,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等死,但這不是我們應該頹廢的理由!”
“在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我們沒有退路,唯一的選擇就是去拚命,去戰鬥,直到流進最後一滴血!”
“但我們戰鬥是為了什麽,僅僅是為了活下去嗎?”
“不,我不希望你們那麽麻木,因為這樣的戰鬥不叫戰鬥,只能叫做掙扎,它會加劇內心的痛苦,讓你們活著卻寧願死了!所謂戰鬥,應該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想要堅持和守護的東西!”
“老肖,告訴我,你有什麽想要堅持和守護的嗎?”
聽到沈羿的問話,肖寶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痛苦和茫然。
他自幼父母雙亡,跟著自己的大哥在道上漂泊了多年,每日裡醉生夢死,卻從沒認真考慮過生存的意義,而今唯一的至親也在末世災變時成為了喪屍,還被他親手做了了結,肖寶不知道,自己現在除了活著還剩下什麽?
“那你呢,雞毛,你活著又是為了什麽?”往日裡嘻哈慣了的雞毛,面對沈羿這個問題,卻突然沉默了起來。
“老六你呢?”,“肥貓?”……沈羿挨個問下去,卻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答案。
沒錯,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有父母,有愛人,甚至有孩子,但那又怎樣呢?在這個充滿壓迫性,完全看不到未來的末世,每個人都如同行屍走肉,得過且過,根本沒想過要活著和家人重逢。
這是一種無奈,更是一種無法言述的悲哀!
“很好,你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著是嗎?”
沈羿的話讓眾人有些難堪,卻又無力反駁什麽,一個個垂下頭,握緊拳頭,內心有種壓抑難言的情緒在躁動!
“那又為什麽低下頭,是不敢面對嗎,是覺得羞恥嗎,是覺得痛恨嗎?”沈羿語聲刺冷,如刀一道鋼刀,“你們這群懦夫,抬起頭來,看著我,這是命令!”
帶著幾分火氣和無奈,眾人不甘地抬起頭來,只是一個個擰著脖子,如同消極待命的士兵。
沈羿渾沒在意他們的情緒,兀自開口道:“舉起你們手中的武器,跟我一起喊——”
“血歌,舉世無雙!”
高舉右手的天星劍,沈羿嘶聲怒吼,可惜無一人響應,空寂的林蔭道內,微風卷過,樹葉簌簌作響,透出幾分令人尷尬的寥落。
面上沒有露出什麽異樣,如同沉浸在一幕獨角戲中的舞者一般,沈羿雙眼怒瞪,自顧自開始了第二聲嘶吼!
“血歌,舉世無雙!”
劍身雪亮,直指長空,將林間透入的陽光反射開來,晃出眾人眼中一片微亮的光彩。
“血……血歌……舉……世……無雙!”一道極其低弱的聲音響起,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卻帶著來自生命的呐喊!
這是小刀,那個意識已幾近模糊的男人,他躺在地上,高舉著手中的大刀,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次的絕響!
一種無聲的情緒彌漫開來,仿佛受到了某種感染,難以抑製的,龍虎舉起了手裡的斧子。
他發泄般地怒聲一吼:“血歌,舉世無雙!”
“血歌,舉世無雙!”這一次,是安若依和張雅,一個羞澀面嫩,一個在人前冷漠無言,這時候卻也發出了屬於自己的聲音。
細弱柔軟, 卻撥開了眾人心中繃緊的最後一根弦!
“血歌,舉世無雙!”
“血歌,舉世無雙!”
……
肖寶,老六,雞毛,甚至是趙小龍……一個接一個,充滿怒意和發泄意味的吼聲在林間響起,震得周遭的樹葉颯颯作響!
每個人都爆發出了身體裡所有的力量,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喊,為什麽要喊得這麽用力,這麽聲嘶力竭,但漸漸的,每個人的眼裡都開始有種莫名的東西在燃燒,如同火焰,讓整個身體都灼熱起來,直至熱血沸騰!
刷!
沈羿猛然收劍,揚手五指一握,眾人下意識地集體收聲!
只是下一刻,便又見他揮出長劍,高喝道:“血歌——”
如同福至心靈,眾人只是稍愣片刻,便齊聲呼應。
“舉世無雙!”
這一聲齊整而灼烈,直衝雲霄,也衝散了眾人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
“記住,這就是你們的信念!”
“你們沒有想要為之堅持和守護的東西,那我現在就給你們一個!”
“一個叫做‘血歌’的家,一個你們自己的隊伍,也是你們應該為之戰鬥不息,永不言棄的東西!”
“血歌——”
“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