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劍被刺穿大腿,陳嶽疼得幾乎快昏厥過去!
然而對於他的慘叫,沈羿卻面無表情,沒有絲毫不忍。
源力轟轉而上,右臂的氣力洶湧暴增,沈羿毫不容情地繼續發力一絞!
噗茲!
天星劍上鋒銳真言發動,寒光凜凜,瞬間破開腿骨的阻滯,將陳嶽的左腿直接削斷!
如柱的鮮血噴灑開來,若非閃身得快,沈羿絕對要被淋個透徹!
即便如此,他身上還是被噴濺了不少血水,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彌散開來,中人欲嘔!
撲通!
失去左腿的陳嶽立勢不穩,失措中從泳池邊緣直直栽倒了下來!
所幸泳池只有一米多高,姿勢雖然狼狽,卻並沒有帶給他太大的傷害,至少,比起此時整個大腿都被削斷的傷勢來說,這點小傷幾可以忽略不提了!
哧~~哧~~
大口喘著粗氣,陳嶽忍住劇痛,雙手撐住地面,努力地想要爬起身來。
只是泳池底部的瓷磚上,原本流淌的血漿仍然粘稠,在瓷磚上濕滑無比,努力了好幾次,陳嶽都沒能站起來,反而踉蹌著滾倒了好幾次!
地上的血汙沾濕了他滿頭滿臉,甚至有不少被他慌亂中抹入了口鼻。
這一刻,陳嶽再無一絲以往大佬的狠辣風姿,在旁人眼中,現在的他,更像是個重創待死的可憐蟲!
一旁的沈羿沒有因此生出絲毫同情,他看了看泳池底部那令人目不忍視的慘烈景象,眼中泛起的,只有一抹視之將死的冷漠!
被血妖藤吞噬掉血肉的白骨散亂堆積,零落池底,在陽光下泛出慘淡蠟白的粼光。
骨碌碌,一根腿骨因為沈羿無意中的觸碰,滾落到了陳嶽眼前,他抖抖索索地抓住,借著這點支撐,終是單腳站了起來。
在源力的作用下,大腿上的傷口已經止住了湧血,但陳嶽此時已然失血過多,臉上異樣蒼白,整個人都有種難以抑製的虛脫感。
他佝僂著身子,握住匕首的手帶著些顫抖,唯有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森冷懾人,如同一頭受傷後猶自不肯罷手的孤狼!
“咳,咳……小子,別以為你贏了!”艱難地咳嗽兩聲,陳嶽的面色猶自狠辣,“就算你殺了我,也不過是比我多活兩天,終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死在別人的手上!我相信,這個時間,絕不會太長!”
聽到陳嶽滿是怨毒的詛咒,沈羿眼神平靜,似是沒有絲毫在意,他提起手中的天星劍,緩步走了過去。
噠,噠……
腳底的瓷磚遍布血汙,濕滑無比,為了避免摔倒,沈羿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重,也在不經意中,帶給了陳嶽某種無形的壓力!
空寂,寥落,甚至於慘淡,環視泳池底部自己親手造成的地獄景象,第一次,陳嶽心裡有了些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你知道,人和狗的區別嗎?”走到陳嶽身前靜靜站定,沈羿沒有揮劍,反而問出了一個看似無稽的問題。
什麽?
陳嶽沒有回話,唯有眼神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倏!
劍身輕提,劃出一道優雅的圓弧,靜靜停在了陳嶽的頸前,再進一步,就是生命的終結!
“人和狗的區別,在於你看到一條狗,它絕對是條狗,但你若看到一個人……”
頓了頓,沈羿神色平靜地看了陳嶽一眼,輕聲道:“他卻有可能不是人。”
噗!
長劍一送,洞穿脖頸,徹底做了個了結。
咕,咕~~
伴隨著口中不斷噴湧而出的汩汩血沫,陳嶽眼神裡泛出一抹死灰,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軟弱,後悔,不甘,解脫?
沈羿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剛剛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那自己呢?殺掉壞人的自己,算是好人嗎?
“就算你殺了我,也不過是比我多活兩天,終有一天,你也會像我一樣,死在別人的手上!”
陳嶽那番詛咒的話語言猶在耳,讓沈羿心裡生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寥落。
或許某一天,真的會有某個“好人”出現,殺了我這個“作惡多端”的“壞人”吧。
腕間用力,劍身輕旋,噗茲,血泉噴濺中,一顆大好頭顱骨碌碌滾落在地,潦倒在沈羿腳邊。
倏然收回天星劍。
叮——
他揚指輕彈,劍身微微一震,發出一聲清越的激鳴,似泣如訴,顫人心神。
這道激鳴如同某種期待已久的許可,嗖,早就蠢蠢欲動的血妖藤幼體瞬時而出,右首的血紅花蕾綻放,如同一張外表豔美,內裡猙獰的血口,一下子裹覆住了地上陳嶽的屍身,以及一枚微微發亮的種子。
血肉在消逝,力量卻在以某種堪稱瘋狂的速度不斷提升著,血妖藤的幼體吞噬了母體,變得更大更粗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蛻變!
花開兩朵,藤蔓蜿蜒,新生的血妖藤靜靜盤踞在沈羿的源力命核之上,命核內源力飛轉,吸納著從血妖藤中不斷湧入的精純能量,很快,晶瑩剔透的四源之核開始膨脹,擴張,變得更大,更完美,也更加地一塵不染,澄澈透明。
感受著這本該值得喜悅的變化,沈羿心裡,卻莫名地蒙上了一層陰翳,如跗骨之蛆,薄淡而揮之不去!
他掃眼看向地面,失去了血肉的陳嶽化作一堆枯骨,被花蕊一吐,如同垃圾般散落在地,看上去, 與泳池裡其他的屍骨一般無二。
這一幕,終是讓他心裡禁不住顫了顫,第一次,沈羿覺得有些迷茫和困惑了,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跟陳嶽又有什麽區別?
力量的追逐讓陳嶽迷失,那自己呢……
血妖藤,血妖藤,反常即妖,恐怖是鬼,沉*淪為魔,孤僻成怪!
不正常的源力提升,恐怖而詭異的血肉吞噬,自甘為力量而妥協於殺戮的沉*淪,那麽臨到最終呢,是不是就意味著與他人漸行漸遠,孑然孤寂。
……
人和狗的區別,到底是什麽?
禁不住,再次喃喃發問,只是這一次,沈羿卻是問的自己。
灼人的陽光投射而下,卻沒有讓他感受到哪怕一絲的溫暖。
如同有個聲音在心底回響,代替他回答了這個抑鬱難解的問題。
“如果,那是一條狗,那它肯定知道該怎麽去做好一條狗……”
“但若是一個人,他卻有可能不知道,該怎樣去做好一個人!”
源力回溯倒卷,血妖藤豔麗而猙獰的顯化之體也隨之消散,惟剩沈羿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泳池底部,映襯著滿地的白骨。
呼~~
瑟瑟冷風卷過,刮起地上零碎的亂骨,帶起了一道道刺棱棱的輕響,仿佛敲擊在沈羿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