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天台,沉默相對的兩人,風衣墨鏡的男子和穿著護士裝的絕色少女,遠處滿負荷運作的醫療直升機發出絕稱不上安靜的巨大噪音,除了噪音,槳葉掛起的小旋風也讓少有人來的天台卷起了輕微的塵土。
坦白說實在不是適合隱秘談話的地方。
原名阿爾黛西亞.戴肯,現在以塞拉.瑪斯為名生存於世的少女似乎是想要掩蓋心中的不安,她雙手交叉於前,抓住病歷本的雙手似乎過於蒼白,,也不知是因為緊張的情緒影響了外表還是因為用力過度。
看與她面對面的男子似乎並沒有著急的樣子,壓力和經驗的淺薄讓這個少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您是。。。。。。塔契中尉是嗎?”
似乎是直升機的聲音過大,少女不由得提高了聲音:“真是奇特的人啊,這還是第一次有情報部的人給我看證件。”
摘下眼鏡,名為塔契的男子帶著略顯無奈的笑意說道:“好久不見,阿爾黛西亞小姐。”
似乎是出於對國父的尊重,情報員對著並非自己上司也並沒有宣誓過效忠的少女低下頭:“我是您與令兄以及金巴.拉爾先生三人逃出穆佐時曾幫過一些忙的人。”
穆佐,即指在將名字改為國父吉翁之名前的SIDE3政府——穆佐共和國,而金巴.拉爾則是曾經的吉翁名門拉爾家的上代家主,同時也是吉翁.戴肯的死忠,在吉翁.戴肯遇刺,戴肯派失勢以後,他帶著主君的遺孤逃亡地球。
同時也是‘青之巨星’蘭巴.拉爾之父。
塔契中尉的話還沒有結束:“話雖如此,但是我並沒有與您見過面,事實上我是蘭巴.拉爾先生的指示,負責處理關卡事務而已。”
在明白了對方並非扎比家的追兵後,由於迫害不得不以塞拉.瑪斯的假名活下去的少女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氣,但她雖然經驗不足卻畢竟不是毫無見識的小女孩,心中應有的警惕一份未少。
在她的父親遇刺,母親被幽禁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女孩,同時和她那個早熟到將仇恨牢牢記在心中的兄長不同,她雖然與母親分隔兩地,但卻一直堅信著母親總有一天會來找自己,又是在溫柔的阿茲納布爾家和將她視同己出的豪商迪亞波羅.瑪斯的照顧下長大的,幾乎沒嘗過人情冷暖,心中也沒有她兄長那般堅定的復仇之心。
所以,無論是戴肯派還是扎比派,她都不太願意和吉翁方面的人接觸。
“有什麽事情,可以簡短的說明嗎?”保持著警惕心,少女露出了稍微有點勉強的微笑:“我並不是對您說的事情沒有興趣,只是我現在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我明白,我很了解。”塔契慢慢的戴上眼睛,口氣似乎還有些苦澀:“畢竟是這樣的時局,不過,如果不是這種時局,恐怕我與您也不能見面了。”
“就算是情報人員,想要避過吉翁情報機關的監視也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啊。”似乎是出於情報人員的警惕,塔契中尉只是摘下眼鏡讓阿爾黛西亞看了看自己的樣貌後就又戴上了那副眼鏡。
但是,集權國家吉翁公國的嚴酷現實並不是塔契來找阿爾黛西亞的目的:“您知道夏亞,阿茲納布爾這個人嗎?”
一瞬間,原本略顯喧嘩的世界頓時安靜了下來,阿爾黛西亞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夏亞.阿茲納布爾?熟悉的名字再次湧上心頭。
怎麽可能忘記那個名字呢?
不管過了多久,不管自己到了什麽地方,不管自己成為了怎樣的人,恐怕都無法忘記那個人吧。
夏亞.阿茲納布爾,是自己的管家羅傑,阿茲納布爾的兒子,同時也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阿爾黛西亞有種像是要暈過去的感覺。
那個在自己離開母親的日子裡給了自己仿佛家人般感覺的少年。
那個作為自己管家之子,但自己卻將他視為友人的少年。
那個教自己騎馬的少年。
那個興高采烈的向自己述說著理想的少年。
那個立志於宇宙之民獨立的少年。
那個作為哥哥摯友的少年。
那個與死去的哥哥同時離家,然後就再也沒有和家裡聯系過的少年。
那個和哥哥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
倒是與愛戀無關,但那畢竟是自己為數不多的溫馨回憶啊,怎麽可能忘記呢?
然而塔契並未發覺阿爾黛西亞的心情,或許是以為天台的噪音太大以致於阿爾黛西亞沒有聽見自己的話:“夏亞.阿茲納布爾,因為煽動學員反抗聯邦而被懲罰除籍,但後來以士兵的身份立下戰功,現在已經重新作為軍官返回戰場。”
“他此刻就在魯姆,在吉翁的艦隊中。”
“啪嗒!”或許是因為過於驚悚,阿爾黛西亞手中的病歷本掉落在地。
也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阿爾黛西亞從來沒有注意過公國方面關於夏亞.阿茲納布爾的消息,不過之前的夏亞不過是個軍校次席還不是權貴出身,所以在知名度上和卡爾瑪.扎比以及鐵列斯.蘇.蘇特勒完全沒法比。
“請您注意這個男人,或許您能知道對您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還有另外一件事,”就像是嫌阿爾黛西亞還不夠震驚似得,塔契中尉終於說出了他來此的主要目的:“令兄,凱斯帕雷姆.索姆.戴肯,他還活著!”
哥哥他還活著?他沒死?那麽他的屍體,那場發生在港口的爆炸。。。。。。
在夏亞.阿茲納布爾離家的時候,戴肯家的遺孤,凱斯帕雷姆.索姆.戴肯跟隨他一起上了那條飛船,然而那條船卻在港口因為恐怖襲擊而爆炸,僅有一名名為夏亞.阿茲納布爾的男人因遲到而幸免於難。
阿爾黛西亞雖然沒涉入過政治,但是繼承與吉翁.茲姆.戴肯的智商讓他一瞬間便有了無數猜想。
凱斯帕哥哥沒有死。。。。。。
那麽死的人是誰?
如果死的人不是凱斯帕哥哥,那麽真正死去的人就是。。。。。。
阿爾黛西亞用力的搖了搖頭,她還沒有天真到完全相信塔契的話。
塔契說完後,轉頭壓低了帽簷:“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想罷了。”
似乎是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在說了一大堆不知道是作為情報員的推理還是直覺,信息量巨大的話後,這個男人重新整理好他那身看著就覺得不似善類的服裝,雙手插袋轉身想要離開。
“等等,塔契中尉!”作為情報員,乾這工作也只是為了喜歡的女人的塔契當然可以一走了之,但對聽了這番話,作為夏亞.阿茲納布爾的朋友,凱斯帕.索姆.戴肯之妹,吉翁.茲姆.戴肯之女的阿爾黛西亞可不能聽之任之。
她似乎是想要得到更多的關於那個‘夏亞.阿茲納布爾’的情報,無論是作為妹妹還是朋友,她都想得到更多的關於那個人的情報。
但是那個告訴她這驚天消息的男人卻只是頭也不回,舉起手向後揮了揮:“我不能停留太久,如果被認出是吉翁的人,我可是會被打死的。”
“可是,請在和我說一些,關於那個人的情報。。。。。。”急忙趕前想要追上情報人員的少女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也不知響了多久,手機上顯示已經有不止一通的未接來電,但方才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的少女卻完全沒有發覺。
“喂。。。。。。?”
“小姐?是塞拉小姐嗎?”
阿茲納布爾先生?並不是夏亞.阿茲納布爾,而是他的父親,作為自己管家,將自己視同家人、在阿爾黛西亞最黑暗的那段日子裡給予她無微不至關照的羅傑.阿茲納布爾先生。
為什麽他會突然打電話給自己?剛剛聽到了過去的自己恐怕一生都不會關注的情報,現在的阿爾黛西亞顯得敏感而又遲鈍。
是為了,他兒子的事情嗎?阿爾黛西亞惴惴不安的想著完全沒有可能的事情,遠在SIDE5德克薩斯殖民衛星的羅傑.阿茲納布爾又怎麽可能馬上因這件事詢問阿爾黛西亞呢?
然後下一刻,已經被一連串消息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阿爾黛西亞就仿佛被打入無底冰窟似得。
“塞拉小姐,令尊他。。。。。。他病倒了!”
誒?阿爾黛西亞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病倒了,阿茲納布爾先生是什麽意思?
“是心臟病發作,小姐,您可以馬上會來一趟嗎?”
心臟病?迪亞波羅先生嗎?那個冒險收養了自己的男人,那個為了自己兄妹甚至完全拋棄了在地球上的家產而來到他不習慣的宇宙的男人。
那個自己視同父親,不,比起已經在記憶中模糊不清, 童年的記憶還沒有在書上看到的資料多的父親,事實上成為了自己父親,自己無比尊敬的養父。
對了,父親的身體一向不太好。。。。。。
但是,心臟病。。。。。。
雖然已經是宇宙世紀,但涉及心臟的疾病依然不能說是小事,作為醫學生的阿爾黛西亞更是明白這一點。
所以才感到手足無措。
“喂喂?塞拉小姐,您有在聽嗎?”
該怎麽辦才好?
“是我啊,羅傑.阿茲納布爾!聽得見嗎,小姐?”
已經。。。。。。
“喂喂?。。。。。。”
“喂?。。。。。。”
。。。。。。什麽都不知道了。
被凱斯帕哥哥的事,夏亞哥哥的事,父親的事,阿茲納布爾先生的事,分別的母親的事,戰爭的事,吉翁的事,背叛的事,欺騙的事弄得一團混亂,已經無法正常思考的阿爾黛西亞慢慢的攥緊了手中的電話,強忍著終於忍不住了的淚水滑落。
然後,也不知是生理還是心裡的疲勞,不堪重負的身體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阿爾黛西亞纖細的身體。
她慢慢的癱落在地,然後無聲的痛哭起來。
這一刻,世上的一切都好像與這個女孩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