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人還真是脆弱,花費幾十年成長起來的生命,只在一瞬之間就會被奪去。
北條卡洛斯感覺這個世界太不正常了,明明是相互都沒有見過的人,卻必須要殺了對方。
不殺了別人,別人就要來殺你。教官們是這麽教他的,但是仔細想想,說不定對面那些和自己相殺的人也是這麽被教育的吧。
有什麽地方出錯了?
兩邊的人都不想戰鬥,但卻要站在戰場上以死相博。
北條卡洛斯覺得恐懼,然而比起恐懼他感覺的更加是渺小吧?百萬人口的城市,根本看不到盡頭的地面,聲嘶力竭的喊殺聲,還有完全掩過了喊殺聲的爆炸聲,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場景,沒有真正身處過的人大概無法明白吧?
再沒有什麽比戰場更能意識到自己渺小的場景了。
逃吧!!逃吧!!北條卡洛斯在心中高喊,他坐在身高十八米的鋼鐵巨人之中,與這吉翁科技力的結晶相比,聯邦軍的舊式部隊壓根沒有威脅,然而他還是害怕,他也曾參加過各個SIDE的壓製作戰,但衛星中的戰鬥和這種戰鬥根本無法相比。
在名為戰爭的偉力面前,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
會死的。倒沒有多麽手足無措,淚流滿面,只是像是明白了,啊,是這麽一回事啊,這樣的恍然感覺,就像是明白了明天吃些什麽一樣明白了自己會死這件事。
北條卡洛斯下意識的向四周望去,他期望看到有戰友先逃,然後他也就能夠說服自己了。
然而沒有人動,雖然空氣中米諾夫斯基粒子含量不低,但是在地面上的濃度還沒有達到無法對話的地步,然而十幾台扎古的頻道中卻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然而卻都期待著別人先說出‘我們逃跑吧’這樣的話。
聯邦的戍守部隊近了,以幾台61式戰車為中心,大概百來名步兵組成的小部隊,如果是在戰爭中後期這樣的部隊頂多打打遊擊,而歷次降下作戰時期更是連炮灰的資格都沒有,然而,英勇的E.F.G.F士兵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當然也是完全不知道MS的戰鬥力的原因。
勇敢而又愚蠢的主動發起了攻擊。
“開火!聯邦的指揮官上半身彈出坦克,他舉著其實壓根沒用的無線電大聲喊著,拖吉翁散步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的緣故,E.F.G.F的通訊手段一夜間退回了一戰,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叫著希望自己的聲音能被部下聽見。
然而事實上,只有指揮官屁股下的這台61式戰車,還有周圍的十幾名步兵聽見了。
“砰!”61式威力相當不俗的155mm加農炮開炮了,雖然只有一台戰車顯得火力有點貧弱,但是當巨大的火花從吉翁的巨人身上爆開時,聯邦軍還是發出了一聲歡呼。
什麽嗎,雖然看起來超**不過超弱的啊,那些宇宙軍的少爺們簡直太廢柴了,居然被這種敵人打的全軍覆沒,連總將都被捉住了。
然而,這歡呼隻持續了一下,當他們看到那台被擊中的扎古僅僅是少了一條手臂的時候,歡呼聲變得低了一些。
顯然那名指揮官也發現了這一點:“乾的好!看到了嗎,那些巨人也不過是徒有其表而已!這次我們拆了他的胳膊,多來幾次我們一定可以將這鬼東西拆成碎片!”
“哦哦!!”聯邦軍眾人也開始大聲附和。
話說這些聯邦軍部隊本來就士氣高昂,因為他們是貨真價實的鄉土部隊,雖然地球聯邦軍是一個整體,但是原則上來說除了正常的軍事調動,依然是從哪國征得兵就駐扎在哪國,這也是一種安撫加盟國政府的手段,不過因為取消了國界這種東西,人種的地域性遠沒有公歷時代強,所以這隻部隊中有白人也有黑人,甚至有黃種人,有烏克蘭人也有斯拉夫人,法蘭西人也不是沒有,而這麽一隻堪稱色彩繽紛的部隊居然會將同一個國家當做自己的祖國,在過去的時代也僅有一個國家做到了一半罷了。
幾輛61式零散排開,依托著房屋成為炮塔加掩體,步兵們迅速搶佔製高點和各個關鍵點,對這些從小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這些事做起來比在訓練營裡訓練時還要快。
然而,他們的努力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時代已經不同了。
“喂,喂!這不妙吧。。。。。。”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可能是主動地,但是更可能是某個笨蛋將手指放在射擊鍵時抖了一下,甚至北條卡洛斯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
在第一發子彈遙遙領先後,緊隨而至如同雨幕的彈雨在不到一分鍾之內將這隻百余人的聯邦小部隊徹底打殘,120mm的MMP-78步槍對戰艦也有一定的殺傷力,對聯邦陸軍E.F.G.F而言就更是一場徹底的屠殺,先是利用建築為掩體、喪失了機動力的61式戰車連閃躲的能力都沒有就被打成火炬,那名指揮官也不知是怎樣了,是被炸成了碎片,還是僥幸逃過一劫?
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是在宇宙中,斷裂的肢體不會血流如注,也不會鋪灑在被炸的焦黑的土地上變成奇怪的顏色,更加重要的是在宇宙中戰鬥哪怕是殺死了比現在多上數倍的人也不會如同現在一般一目了然。
而且不會發出焦糊中帶著香氣的味道。
當然,駕駛員們是聞不到這味道的,但是在高分辨的攝像機之下,人類肢體猶如被煎的六分熟的斷面,好像抹上了黑椒末一樣的黑色顆粒物,還沒有完全死透的聯邦士兵的哀嚎就像是高級餐廳中的小提琴伴奏。。。。。。
癢,好吃。
當然是不會有的。
一百個人類等於一百顆頭顱。
兩百隻眼珠。
四百條肢體。
五百升血液。
還有三千六百顆牙齒。
加上燃燒的無機物為佐料。
不太均勻的灑在幾百平米的土地上。
真是壯觀。
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但大家很快都開始做著同樣的事情,北條卡洛斯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如果吐在駕駛艙裡就太悲慘了,一種火辣辣的感覺灼燒著胃壁,酸性液體沿著食道逆流而上。
已經無法用不殺人就會被殺來安慰自己了。
北條卡洛斯感覺自己心中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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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山上兼吾感覺自己正經歷著這一生最大的危機,一種會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子彈乾掉的危機感充斥了這個剛滿二十歲年輕人的內心。
他屁股下的吉翁引以為豪的巨大鋼鐵巨人,如果是由他的上司的上司的直屬上司——那個不會做人的鐵列斯.蘇.蘇特勒特務少校來駕駛的話,這就是能夠打敗幾百米長大型戰艦的優秀兵器,然而在剛出訓練營半個月的山上兼吾二等兵手裡,這就是最惡心的,將山上二等兵戰鬥力降為負數的生死大敵。
“啊啊啊!!”山上慘叫了一聲,有一種自己出場以來就一直在慘叫的感覺,不過可能是想太多了吧,他試圖將自己從這個境地裡救出來,顯然和他的隊長相比他是那種運氣不太好的類型,先是著地時腳步發生問題,然後因為腳發生問題而跌倒,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的結果就是山上兼吾面前出現了一片大破的紅色。
“這可真是糟透了。”機械出身的山上雖然並不是殖民公社成員,但在SIDE2的時候也是學機械的,他趴在腳部傳輸系統上研究了半天,終於下了自己是絕對修不好這東西的結論。
“話說我手頭上根本就沒有工具啊。”山上兼吾煩躁的蹂躪著自己的頭髮,現在很少見的茶色頭髮被揉成了雞窩。
“這可怎麽辦?”因為旅團長下令向降下地點散步米諾夫斯基粒子,所以山上兼吾就連用無線電求救這個方法都沒用。
況且他也並不想這麽做。
雖然在HLV上的表現糟透了,但山上兼吾也是有著自己的想法的,雖然同為外人,但和北條卡洛斯不同,他是來自於SIDE5,在畢業旅行的時候因戒嚴而滯留在SIDE3,在大學的時候他就是個比較激進的憤青,對聯邦的統治也早有不滿,所以當開戰後他馬上就報名參軍,而且有點比較幸運的是,他的父母並沒有在魯姆戰役時死去,而是跟隨著殘存的衛星被拖到了SIDE3,對於這一點山上兼吾打從心裡感激基連總帥。
所以想要立下功勳,不想要丟臉。
然而,世事總是不遂人願,誰又能知道山上兼吾到底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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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尼古拉耶夫娜從被吉翁軌道艦炮擊毀的廢墟間醒來,因為南極條約的簽署吉翁方面放棄使用毒氣、核子兵器、軌道廢物等戰鬥模式,但是這並不代表吉翁方面的將領會放棄如此有效的手段。
吉翁方面的降下作戰前鋒指揮官鐵列斯.蘇.蘇特勒下令將滿載米諾夫斯基粒子的容器拋棄在敖德薩的上空軌道,當這些容器散布完其中的粒子後便在上萬米的加速度下化為危險性遠超炮彈的危險物,這些轉了空子的方法極大地削弱了聯邦方面的防禦度,包括市區在內的大量建築被破壞,超過數千人死傷。
莎拉作為烏克蘭地方武裝警察的一員,理所當然的加入了抗擊吉翁的隊伍,雖然對遠在地球圈邊緣的吉翁不甚了解,但是吉翁這種不顧平民傷亡的做法還是讓她心中充滿了怨恨,這裡是生她養她的土地啊,從小就生活在敖德薩的莎拉熟悉這片土地的每一寸,從港口到市中心,這片土地上充滿了她二十年的回憶。
絕對不會讓你們奪走!莎拉抱持著這種心情加入了戰鬥,然而,殘酷的現實讓她吃了當頭一棒。
一機。
僅僅是一台吉翁的鋼鐵巨人就乾掉了整個港口區的警察部隊,無論是防暴槍還是警用裝甲車上的重機槍,這些裝備壓根無法對巨人造成一絲傷害,莎拉不由想起了那個西班牙的笨蛋騎士,她感覺自己還不如拿著木槍騎著瘦馬向風車衝鋒呢,起碼風車不會動。
巨人舉起手中的‘槍’,120mm的口徑已經算得上是重炮了,在幾個呼吸間數百人的、拉好了封鎖線的武裝警察們就潰不成軍,無論是警察身上的防彈背心還是裝甲車的裝甲,在120mm炮彈面前都毫無還手之力。
莎拉的隊長,那個四十歲的女兒控帶著她和幾個戰友從地獄中衝了出來,因為僅僅是一部裝甲車,大概那台巨人也沒有什麽興趣吧,他們居然很順利的逃了出來,雖然逃跑的時候堪稱慌不擇路但是他們到底是從小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所以,他們很自信自己能夠逃脫。
然而等莎拉回過神來時,自己就已經倒在這片廢墟裡了。
這是,怎麽回事?莎拉想要爬起來,但她只要一用力便覺得小腿一陣鑽心的疼痛,糟糕了,莎拉心一涼,誰也明白在這戰場上如果不能行動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雖然這片地區似乎還沒有吉翁的部隊闖入,但誰也不敢說什麽時候自己就會悲劇。
她用手肘支起自己的身體,然後向後挪動著爬到了側翻的裝甲車旁邊,不只是海邊充足的日照還是因為爆炸產生的熱量,如果是冬日可能會很舒適吧,但在現在全身酸疼,布滿塵土,還穿著防彈背心而不是比基尼的莎拉看來,這種應該算是非常舒適的熱度讓她像是坐在火盆上一般。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那麽多了,莎拉仔細觀察著自己的傷口,白皙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被細小砂石擦破的微小傷口數不勝數。
然而這都並不是嚴重的傷勢,無論是跌打青腫還是小傷口都不算什麽,真正麻煩的是那根插在小腿上的鋼鐵碎片。
看著皮肉外翻的小腿,莎拉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或許並不是因為疼痛,別看她這樣子的美女,在警察學校的時候卻是格鬥課的第一名,區區骨折壓根不算什麽,對她來說或許會在腿上留下疤痕才是真正擔心的事情吧。
她費力的從腰間抽出手槍,然後將它放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摸了摸口袋,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帶繃帶和止血藥品,這樣子她連為自己護理傷口都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傷口,甚至都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動脈,萬一貿貿然拔出碎片造成大出血,沒辦法迅速止血就只有死路一條。
或許別人身上會有,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了下來,她想起了自己的隊長,那個老好人身上絕不會缺少藥品,而且裝甲車上也有,甚至還有簡單的處理工具, 她想要試著喊一喊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同伴活著但是暈過去了,但是理智很快阻止了她,在戰區,在自己這種情況下大聲叫喊引過來的更可能是敵人。
然而,就是有那麽些人,不用喊他也過來了。
“什麽人!!!”莎拉飛快的拿起手槍,她警惕的指著方才發出響聲的方向,雖然她是這麽做了,但是心中的恐慌感卻越來越強烈。
一個男人。。。。。。不,男孩出現了,他有些慌張的舉著雙手,身上穿著奇怪的緊身服,讓人有種‘咦,難道是五色戰隊——綠?’這種感覺,稚嫩的臉上寫著不安,無論如何都不算是強氣的人。
莎拉並不覺得他是個壞人,但是卻不能信任這個怪怪的男孩,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在這個時間上出現的,都不太可能是一般市民,一般市民早在吉翁方面降下前就收到了敵酋的警告,那個名為鐵列斯.蘇.蘇特勒的少校宣稱如果一般市民仍滯留在市區內,在戰鬥中將被視為聯邦軍的協助者,生死自負。
所以,他也就隻可能是吉翁的人了。
雖然這麽說,但是莎拉已經無法維持自己的思維了,她覺得頭暈腦脹,腦中不斷的嗡嗡作響,口舌乾燥,胸口更加像是火燒一般。
該死,這個是。。。。。。莎拉最後的意識便到此為止,隨即她便果斷的暈了過去。
將自己的身體丟給了一個吉翁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