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龍之介就和冰麗來到祭典最熱鬧的步行街。
在這個時間段,兩邊的過道擺滿了不同的小吃和玩樂的攤位,攤位上或多或少的掛著照明的夜燈,刺眼的燈光,就好像白天一樣明亮。街上人來人往,大人,小孩,情侶,攜伴的老人們,有著各種各樣來參加祭典的人。大家都帶著笑容來參加祭典,在玩樂之余,也不時時觀望上空,有的則是拿出手表看時間,那是大家一年之中,最為期待的——也是祭典的——煙火祭。
看著周遭擺著的各種各樣的美食,龍之介兩眼放光,嘴角不由得流出了口水。每次發現發現什麽好吃的,他就拉著冰麗跑過去大吃一頓。
今天冰麗少見的穿著白色的和服,穿著木屐鞋,走起路來十分不方便。龍之介也少有的,注意到身後少女的不便,所以跑的時候也是慢慢的,很小步很小步的跑著。冰麗也是跟著龍之介的動作,腳下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小跑起來。兩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好吃的弟弟帶著溺愛他的姐姐在街道上奔跑一樣,雖然當事人不是這麽認為。
冰麗今晚很奇怪,十分奇怪——這一點龍之介十分清楚。那是一種與往常不同,該怎麽說,很新鮮的美感。當然龍之介自己也很奇怪就是了,身為蘿莉控的他竟然主動和冰麗牽手,並且誇她漂亮什麽的——這在平時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而且兩人直到現在也還是牽著手,吃著東西的時候還不怎麽覺得,但是現在龍之介卻發現氣氛十分奇怪。
這是在一個擺著撈金魚的攤位前,攤位前有著數個大大的裝滿水的箱子,裡面有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的小金魚在遊動著。不少的孩子正在奮力的撈著金魚,身邊的大人們或是同伴們則是為他們加油助威,十分熱鬧。
“那個,我想要。”龍之介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事,他對著站在身邊冰麗說著,指了指撈金魚的攤位。
“這樣啊,那我們過去吧。”冰麗點了點頭,然後帶著龍之介走過去,對著攤位的老板說:“麻煩來一份器具。”
“好嘞。”老板是一位精神的中年男子,他高叫一聲就遞過來一個撈金魚的小紙網和裝有水的小塑料袋。
冰麗把錢遞過去,接過塑料袋和小紙網,然後問龍之介:“你來還是我來?”
龍之介十分興奮,他擺了擺手,一副我要大展身手的樣子說道:“我來、我來,交給我吧。”
說完,就想松開握住冰麗的左手去接過塑料帶和小紙網。——可是,冰麗的右手卻還是僅僅的握著他的左手,似乎沒有放手的意思。
而且她還露出一副‘你為什麽要松手’的疑惑的表情,把小紙網遞了給龍之介,塑料的袋子則是自己提著。
“呃……那個,冰麗……為什麽不松開手?”看著冰麗似乎沒有打算要松開手,龍之介很是疑惑的問道。
“為什麽松開手?”相對著,冰麗也是十分疑惑的問道,她似乎還是沒有理清楚狀況。
“這個,你看”龍之介指了指周圍撈魚的人,“大家都是一手拿網,一手拿袋子的。”
冰麗四處張望,發現確實如龍之介所說,大家都是兩隻手,一隻拿網一隻拿袋子的。
她皺著眉頭,似乎對要自己松手這件事感到很不高興。
只是,她的這幅樣子在人來人往的祭典的燈光中顯得格外美麗,周圍不少的男性都看呆了,紛紛被自己的伴侶氣得踩腳和掐肚子。
“啊。”
“痛痛痛。”
他們發出慘叫聲,引來周圍的人的一陣歡笑。
龍之介還是在呆呆的看著冰麗,等待她的答案。
緊接著,冰麗似乎從深思之清醒,她皺著眉頭,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好事,緊皺的眉頭緩緩的松開,她輕輕的說道:“並不需要松手,我來拿著袋子,龍之介大人用網去撈魚就可以了吧。”
“那樣很麻煩的,你還不如直接把袋子給我——”
“不行,我要保護龍之介大人的安危,那個12神將大連寺鈴鹿應該也是來到這個會場才對,我不能離龍之介大人過遠。”
“所以啊,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不就可以了嗎,再說,握著我的手不是反而會影響你戰鬥嗎?”
“不行。”
看著倔強的冰麗,龍之介知道自己是說不過她,歎了口氣,他指了指自己身邊。
“那你就和我一起吧,一定要好好的拿著袋子唷。”
冰麗點了點頭,然後站到龍之介的身邊——接著,在沒有人察覺的情況下,又悄悄的靠近幾分,兩人的手都靠在了一起。
龍之介皺了皺眉頭,他倒是不在意兩人的距離,只是覺得這樣的姿勢十分難受,自己都不好動彈了。
兩人蹲下來,腳都靠在一起,緊緊握著的雙手也微微向前彎曲著,放在緊靠的腳上。
為了讓龍之介在撈到魚之後能更加方便的放入袋子,冰麗整個人幾乎都要靠在龍之介身上,身上的陣陣幽香也傳入龍之介的鼻子裡。
龍之介聞到了冰麗身上散發的香味,感到很新奇,冰麗明明是由冰雪構成的,身上怎麽會有香味?
他發現冰麗身子正在往他這邊靠,自己也把頭湊了過去在冰麗脖子的位置用力的嗅了嗅,終於才聞出來這是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龍之介大人,請認真的釣魚。”這時候,冰麗稍微帶著羞澀的聲音響起。龍之介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已經把自己的臉靠到了冰麗臉旁,冰麗此時正紅著臉,緊張的看著前方。
第一次從這麽近距離的觀察自己女仆的,龍之介才驟然發現自己的女仆的美麗,微紅羞澀的臉龐宛如美玉一般,精致並且毫無瑕疵。
“龍之介大人?”冰麗的聲音再次響起,龍之介才發現自己正看著冰麗看到發到了,他渾身一熱,紅著臉很不好意思的移開自己的臉。
“抱歉。”龍之介小聲的說著,自己剛剛的行為很很過分,只是自己的女仆竟然沒有推開他,果然兩人今天還是很奇怪。
很不好意思的龍之介自然是手忙腳亂,結果接連弄破了好幾個網都沒能撈到魚。
同時他也注意到自己和冰麗現在的姿勢很不妙,相互依靠著的兩人牽著手合力在撈魚,如果不看年齡的話,很容易會被誤會是情侶。
周圍的人也發出善意的眼光,給他們兩人讓出了位置,龍之介甚至還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人很小聲的對他說著:“加油啊,小男朋友君。”
——才不是小男朋友!
——啊不,才不是男朋友!
於是乎,超害羞和尷尬的龍之介趕緊帶著冰麗離開這是非之地,冰麗也只是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周圍發出一陣哄笑,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小男朋友,為什麽不繼續啊。”
誰是小男朋友啊!
繼續什麽,那種地方誰能待下去啊?
這樣想著的龍之介,又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遠離人群。只不過後面傳來‘哢哢哢’的聲音,龍之介回頭一看,發現冰麗很累的咬緊牙關的跟著她,木屐鞋和和服,並不能很好很快的走路。
龍之介愣住了,停下腳步,問道:“為什麽不說?”
“因為跟不上龍之介大人是我的原因。”
“你這樣不是很辛苦嗎?”
“並沒有。”
……
兩人相持不下,最終龍之介歎了口氣,他輕輕的說著:“這樣我們還是先去一邊的座椅那邊吧——還有,要是我走得太快了,你記得和我說。”
“恩。”
龍之介帶著冰麗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座椅出,坐了下來。冰麗也是,挨著他身邊緩緩的坐下。
“我呢,今天本來是想要撈金魚給你的。”
沉默一小會,龍之介緩緩的說道。身旁的冰麗露出驚訝開心的表情,她以為龍之介只是為了好玩。龍之介除了賦予她——冰麗這個名字外,並沒有送她東西的習慣。
“不過好像又失敗了,我總是搞砸事情呢。”他自嘲的說道。
一旁的冰麗愣住了,她並沒有意識到龍之介的這份心意,而且還在一定程度干擾了龍之介。這是作為龍之介的女仆和式神的她不該做的事。然而,最可惜的是,心愛的主人頭一次打算送自己東西——很可惜卻……
“這個不是龍之介大人的原因,我也有錯。”露出後悔,自責的表情。冰麗緩緩的松開那隻握緊龍之介的手,“要不是我耽誤了龍之介大人……也是,正是我堅持要握著手的原因,所以龍之介大人才不能得願。”
冰麗自責的說道,她低下頭,額前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然而,雖然很小聲,龍之介隱隱約約的聽到冰麗的哭聲。
“哢擦!”的一聲,心裡的,很深處的地方,某一處,不知道是什麽的鎖好像碎裂開來。
一瞬間的心痛很明悟。
龍之介明白,一直以來的怪異感消失,今晚的冰麗,不是他的那個從冰冷的大地上帶來冰雪之女;只是一個,很普普通通,會笑會哭,會因為他打算送她禮物而開心,也會為這樣的事而自責——這,哪裡是沒有血肉的冰女,明明只是一個漂亮的過分的人類而已。
然後,他回憶起剛剛經過的一個攤位,輕聲的說了句:“等我一下。”然後就跑開了,留下冰麗一個人依舊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這樣的我,真是不成器。
明明是一心為主人著想的,但卻總是在礙事。
明明決定一定要保護他的,現在卻沒有呆在他的身邊——要是現在遇到襲擊了怎麽辦?
明明確認了這是喜歡的感覺,但是這卻使得我和主人關系變得奇怪。
過去明明只是站在他的身邊就很幸福很安心,最近卻老想著拉近關系。
偷偷的買的這件和服和木屐鞋,但卻沒想到很不方便,甚至是跟上他的腳步都做不到。
變得貪得無厭——
變得軟弱無力——
甚至都哭出來,不像樣。
如果說這樣的話,我不要——
這樣的我無法守護住,會被那甜言笑語所迷惑,變得不再的冷靜。
看不到危險,守護不住主人的式神又有什麽意義?
我呆在主人的身邊,有什麽意義?
……
“我回來了。”
不到一會兒,龍之介就氣喘籲籲地的跑了回來,他看著仍是一臉低落、慚愧的冰麗,輕輕的笑著說:“雖然我很廢,身上也只有從夏目那裡偷來的500圓。”
他用雙手抱著冰麗冰冷的臉蛋,輕輕的抬了起來。冰麗那紅著眼睛的樣子讓他心痛,什麽時候這位冰雪之女變得這般軟弱。
“但是呢,這樣的我,這樣的禮物,如果你喜歡的話, 我會很好高興的。”
他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木簪。
雖然是木製的,造價便宜。但是上面刻著美麗的花紋,價值500圓,也算是物超所值。
冰麗愣住了,然後不敢相信的張開了嘴巴,這時候她沒有像平常那樣去批評龍之介偷夏目錢的不道德行為,她只是愣住了,不知所措的顫抖著,最終,冰麗點了點頭。
“嘻嘻,我的手法不好,要見諒。”他輕輕的把身子靠前,把木簪插在了冰麗盤起來的頭髮。
“恩,”龍之介點了點頭,仔細的打量一下,“很不錯。”
冰麗自己倒是覺得龍之介估計插的位置不對,不過她沒說什麽。只是很奇妙的,剛才心裡的不高興、自責全都消失不見,破涕為笑,淺淺的笑了出來。
“謝謝。”
“那我就不客氣,接受了。”
“哈哈。”
兩人一下子都笑了起來。龍之介這個時候也坐到冰麗身邊。
“那個,我剛才聽著……你說不肯放手的時候……其實,心裡很高興。”龍之介緩緩的說著。“然後呢,如果不介意,今晚的話,請握緊我的手,不要松開……當然了,那是隻限今晚。”
沒有答話,只是,一隻冰涼的手緊緊的握著他的小手。緊緊地,像是握著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一樣,緊緊的握著,不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