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蘆屋道滿而言,今天只是個很普通的日子。
普通,意味著無趣。
雖然他很希望東京發生什麽有趣一些的事情,但是很可惜的是和他結盟的那群家夥最近表現的十分安分,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然而……既然大家都喜歡做看戲的觀眾,道滿倒是無所謂自己站到幕後去排演出幾出優秀的舞台劇。恰好這些天收到消息,土禦門的那邊又來了幾個小鬼,那個傳言之中夜光轉世的小鬼也回來了。
雖然當初他轉手送了幾張關於泰山府君祭的符咒給了那個12神將的天才少女,可惜對方在土禦門本家那邊的行動可能是失敗了。
不過……這麽一說來,關於土禦門夏目為土禦門夜光轉世的傳聞,就越顯得不是無稽之談了。
——可不要太讓我失望了。
道滿笑著自言自語。
不過,他很快的又取笑起自己的無趣,竟然對幾個小鬼頭出手,實在是有辱蘆屋道滿之名。
他本人倒是對那些小鬼頭沒什麽興趣,若不是夏目有著夜光的轉世的傳聞,他也不會插手此事。同樣的,他也無意卷入東京即將到來的混亂。雖然他在這之中,其實也扮演著不可小窺的角色。
道滿只是覺得有趣,而且又是弟子的拜托,所以他決定也稍微松動松動下筋骨。
他是鬼,是荒禦靈,是現代靈災定義的,屬於等級五最高的存在。
在悠久的生命裡,他最討厭的,就是無聊;而他最不缺乏的,就是時間了。
恰好,不管是哪個時代,都有著讓他滿心歡喜的家夥。
尤其是土禦門。
說起蘆屋道滿這個名字,一般人或許會感到疑惑,甚至不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然而追溯到數百年前,那個大陰陽師安培晴明所在的時代,道滿的名頭也算是家喻戶曉。
畢竟,他當時可是和那個安培晴明與另一個人三足鼎立的存在。
然而……自從安培失去,另一個人隨著妖怪世界的神隱而失去蹤跡,他就再也沒有可以稱之為對手的存在。
即便是少數的那幾個人,那幾個即使在陰陽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他也僅僅是覺得有趣而已。
不是他們太弱小,只是因為道滿自己本身太強了而已。於是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道滿不再尋求可以一戰的對手,而是尋求咒術上精彩的對弈。
他想看、想看著這數百年間,咒術之花到底盛放到何等地步。尤其是那個土禦門夜光開創的新的咒術系統——帝國式陰陽術之後,他更是覺得自己無盡的壽命實在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不過……自從那個夜光死去之後,土禦門就徹底的衰敗了。不僅守不住先祖的基業,現在甚至就連傳承下去,似乎也變得相當困難。大家都在議論紛紛,說土禦門已經是日落西山,即將成為歷史的滅亡的一族。
然而……道滿可不這麽認為,外界的傳言在他的眼中也僅僅是笑話而已。他所知道的,土禦門還流傳有懷有真正詭異資質的人,那是就連道滿也讚口不絕的、不可否認的巨大資質。那是凌駕於人之上,不可動搖的超凡才能。
差不多是兩年多前,道滿在尋找妖怪世界的入口時,遇到了那位土禦門的後人。土禦門龍之介,比之數百年前的那兩人,也毫不遜色。
然而……在那之後,他卻再也沒有聽到那個少年的消息了。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雖然有所猜測,但是道滿覺得他要麽就是死了,要麽就是和當初的那個人一樣,神隱於妖怪世界。
回想起和那個少年戰鬥時的愉悅感,道滿就覺得可惜。
雖然東京是一個不錯的地方,這裡也不缺乏有才能之人,但是如果那個不守規矩的小鬼也在的話,才會更有趣。
“老朽也是,是不是稍微有點貪心了?”坐在後車廂裡,道滿自嘲的笑了笑。
貪婪,可是人的本性。
雖然他早已不是人了。
然而——就在與往常那般路過平常的街道的時候,他感受到了。
這輛轎車是經過特別的鍛造,不僅在防禦物理或者靈力的攻擊上有獨到之處,在屏蔽氣息上,也是登峰造極的。當然,這樣的設計自然是單方面的, 雖然只是很微弱,但是道滿還是可以稀疏的感受到外界。
所以,那獨一無二的氣息,那種讓他渾身發麻,僅僅是感受到一絲,甚至讓這幅年老的身體都稍微顫抖起來的驚悚感,完完全全被他感應到了。
那是唯獨對鬼,有著最天然的克制力的式神。那是兩年前,道滿親身感受到的壓迫感——仿佛隨時都會死去,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就好像天生就是為了‘吞鬼’而存在,那個少年的式神。
然後,透過紅深黑色的透明玻璃,道滿發現了走在前方人行道上的兩人。走在前方的那個少年,散發著他熟悉的氣息。
道滿運足靈力到雙眼,口中說道:“破。”
一瞬間,輕而易舉的就看破了龍之介外表的幻術,看到了他真正的形貌。那幼小的、不符合常理的形貌。
“真是有趣至極,看來這個小子最近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他笑著,輕輕指揮著開車的式神,緩緩的接近龍之介二人。
然後,就像是遇到什麽多年不見的至交好友,道滿開心的說道。
“雖然老朽也覺得自己有點眼花……但是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你。”
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的降下那塊阻擋外界視線的玻璃。
同時,他也停下對自身氣息的隱蔽。肆無忌憚的散發著,那不可理喻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