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數十年前上巳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的人們已經很難找到正確的答案。只是,僅從公開的資料得知的事實是——那一天,土禦門夜光應軍部之求,在東京舉行了祭禮的儀式。其結果,導致東京的靈災大爆發。其余波和影響,直至今日也未完全消除。
只是,軍部之求為何,夜光所舉行的到底是何種儀式,其儀式又到底有何作用——這些,都被知情者當做最高的機密隱藏著。那是就連陰陽廳的檔案,也絕不會有任何記載的最高機密。
然而,唯一能確認的便是——那一個夜裡、在陰陽塾上的祭壇處,稀世代最優秀的大陰陽師、咒術者土禦門夜光,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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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上巳之日的伊始。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整個都城的時候,儀式就已經臨近終結。
這時,無需多言其他、僅是環顧四方,便已知曉其結果。都城之內,幾乎所有的靈脈靈穴都翻滾暴動起來。在劇烈的滾動、搖曳之中,其慢慢演化變成靈的災害——靈災這一類事物。同時業氣、瘴氣以及各種汙穢之物紛紛從地底湧上地面,在都城內四處肆掠。
這絕非是儀式成功的征兆。而且,如今都城變得這般混亂,帝國怕是再也無力向外征戰。戰爭,大概也能劃下真正的休止符。
——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
陰陽塾的正上方,那道傾斜下來的光芒仍未消散,光芒的入口依舊是那般黑暗深邃。就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般,僅是看著就會覺得自己心魂都會被吞噬乾淨。
那個常年掛著微笑的俊美青年早已倒下,兩位式神也匯聚到他的身邊。遠處,那群監視觀望的陰陽師們早已離去,現在正在全力的搶救、解決東京都內由靈災引起的混亂。
此處,並無其人。
狐之式神輕輕扶著主人的身軀,不讓其倒在塵土飛揚的地板上。
可笑的是,明明是剛剛離去之人,現在卻是如此冰冷。她輕輕將主人置於自己的懷裡,沉默著沒有說話。身邊聳立的同伴也是,沒有了往常那般遊刃有余。皺著的眉頭如刀鋒般銳利,周身罕見充裕著煞氣。既然主人已死,那麽從今開始他又將變成孤魂野鬼,無需再忍耐什麽。
而他,閉上眼的面容異常的平靜,就好像僅僅是睡著一般。過往的話、要是式神這般作態,他絕對會突然睜開眼睛,在兩人的驚呼之中十分沒禮節的哈哈大笑起來。
但是,終究是死了。
無論生前是多麽了不起的陰陽師,現在終究是死了,再也起不來了。不會再嘲笑她的嚴謹和他的懶散,不會再為他們的吵架而歡笑起來。
沉默之中,那鬼終究是將自己的煞氣散去。他輕輕的歎了口氣,環顧四周都城內的慘狀。
“真是天下大亂啊。”
“——那也是,咎由自取。”同伴冰冷的聲音響起。往常的她並不會這樣冷漠,遇到這種事情不用吩咐也會耿直的出手。然而,這一刻終究是不一樣。即便明白這一災難實則是因為主人任性的原因,她也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來。
然而,性子裡依舊是剛烈善良,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言語。
“走吧。”輕輕的將主人環抱起來,縱身一躍,向著遠方離去。
那鬼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自己的白發苦笑起來。再次環顧四周,都城之內狼煙四起。隨即便明白友人是不想再看著這煉獄般的光景。
輕輕一躍,沒有任何猶豫,在下落時慢慢消去了身影。
他自然,也無理會之理。
……
在這一日,無人知曉的他,在看著。
沒人知道的他,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著。
比任何人都接近,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為——‘他’,是土禦門夜光。
不、不該這麽說。
他,並不是土禦門夜光。土禦門夜光剛剛就已經逝去了,而他從來未活過。
只是從故事的開始,他就看著一切的發生。
從夜光收到軍部的文書開始,一直到式神帶著他的屍首遠離的這一刻,他依舊在默默的看著。
不發一言、亦無法發表任何言論。
然而——
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
從名為土禦門夜光的這個孩子誕生之初,他便呆在了他的身邊。夜光的一生, 從一無所知的幼童到被譽為全知全能的陰陽師的這一切,他都知曉。
不,更準確來說,並不只是夜光。
上代土禦門的宗主,他在。
上上代土禦門的宗主,他也在。
上上上代土禦門的宗主,他依舊在。
他存在於歷代土禦門宗主之中,是構成他們的一部分。
然而卻不為任何人所知。他的存在被消除、他的名諱被隱藏。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只是在**不清、漫長到難以回憶的記憶裡明白,自己這個樣子大概有近千年了。
只是,夜光死去的話,自己又會到哪一位土禦門處?
無需思考,亦無需多言。那人必將是下一任土禦門。
然而,看著式神的她環抱著主人屍首離去的身影,在那散發著美麗而堅強的光輝的身姿之中,他不自覺的回憶起——
在凌亂破碎的記憶之中——
自己,是否也曾有這般的耀眼?
千年之前,活著的自己,是否也有這樣一位誓死守護的式神?
而她,經過千年之久,是否還依舊健在?
這些,沒人回答他。
他也從不期待。
很早之前,便是習慣了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