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還在忙不迭地比劃，小頭目卻突然間回過頭來。他等了很久，沒有聽到餛飩碗“啪答”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威武聲音，趙磊這小子居然又舀起了一隻餛飩往嘴裡送。怎麽回事?他扭扭頭望望左右，左右都沒看見怎麽回事。

　小頭目摸不清趙磊底細，顯然也懶得同他糾纏，將剩下半截的煙頭猛然倒轉吞進嘴裡，像剛才那樣如法炮製一回，“噗”地吐到正跪著磕頭救饒的攤主身上。

　“好功夫！”趙磊脫口讚道。

　剛才，他擔心餛飩又被攪局，“悉裡嗦羅”連著把剩下的全吞進肚裡，咂巴咂巴嘴，剛好看見小頭目用嘴裡的唾沫浸滅煙頭的雄姿。這手功夫很瀟灑，他很欽佩，也很慚愧。因為雖然自己貴為老資格煙民，小頭目那手，自己雖然會，但水平就差得很多了。所以，由衷地發出了讚歎聲。

　小頭目的三角眼，冷冷地掃了他一下，沒當回事，他要繼續演好戲，徹底激怒趙磊。小頭目伸出一隻腳，踏在了攤主瘦弱的肩膀上:“臭娘們，交不交錢?”

　攤主嚇得全身顫抖:“各位爺，各位爺行行好……”

　“你媽的，去死吧。”小頭目咆哮出口，縮回右腳，向後猛地一拉，腳尖朝前，導彈般朝攤主飛去。猛龍幫幫規甚嚴，能做到小頭目這個職位，功夫當然不弱，剛才他一腳將腕口粗的桌腳踢斷，平常人還真做不到。這一腳凝足了力氣，落到那攤主身上，不知要踢斷幾根骨頭。

　攤主眼見那飛腿挾著風聲而來，像隻貓般死命般地躬緊身，閉上了眼睛。趙磊冷眼相瞧，不禁肅然起敬。真正的崇高在哪裡?就在民間平凡人身上。真是護犢情深哪，為了給患病的兒子抓藥，不惜冒著得罪猛龍幫的危險來擺攤賺幾個小錢。這場景，怎不令人感動?

　攤主以為自己必重傷無疑。然而，她隻覺得身上像被誰猛推了一把。

　“啊！”一聲慘叫突然響起。

　“撲通！”什麽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很慘的樣子。農村婦女睜開眼睛，驚奇地發現，自己離剛才跪的地方，足有一米開外。

　趙磊左手端著餛飩碗，右手的湯匙，還來不及放回去。碗裡，空空如也，連最後一滴湯，都被他倒進了肚裡。

　“哥幾個，玩夠了，鬧夠了，該回家歇菜了。這麽大的人，跟一個農村婦女鬥氣，好意思嗎?”聲不大，可句句清晰入耳。

　瞬間移動，這幾位哥們連鬧都沒鬧明白呢。再說距離過短，所有人都沒看清，趙磊的身手竟會如此之快。包括遠遠地打量著他的禿鷲，驚得吐了一地舌頭。

　但是，趙磊沒有打量最外邊一個其貌不揚的打手，如果他打量一眼，一定會發現，此人的眼神中，露出的驚愕之色，明白無誤地在告訴他，你的超能力，我看清了！

　沒錯，此人就是蔣平。他刻意保持著低調，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個最低級的小混混。

　剛才小頭目飛起一腳時，趙磊忍無可忍。一個農村婦女，為了保護素昧平生的瘋婆子，居然連命都可以不要，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他真氣在胸，後發而先至，在小頭目腳尖擦到攤主衣角時，先出一腿，將中年婦女平平地移開了一米多遠。

　小頭目猝不及防，根本沒有收勁的時間和反應空間。右腿像練跳芭蕾舞劈叉動作似地飛向半空，另一隻腳來不及支撐，“撲通”摔了個仰八叉。

　哼哼唧唧爬起來，小頭目感到眼前這年輕人不尋常，但嘴硬依舊:“尼瑪的，你是哪座山頭下來的?報上名來。”

　“沒山頭！”趙磊搖著頭，不當回事兒地說著。

　小頭目指揮眾囉嘍，團團把他圍在中心。哈哈，正愁趙磊不出手呢，多管閑事，正合心意。

　“知道這是猛龍幫傣縣分舵地盤嗎?敢多管閑事，按江湖規矩，要麽跪下來磕頭求饒，要麽被打成肉醬！”

　趙磊“噗噗”朝半空吹了幾口氣:“憑你們這些三腳貓功夫，你認為做得到嗎?”

　小頭目倒並不真想在這兒動手，能把趙磊弄回幫裡，分舵主自有主張:“老子剛才問你是哪個山頭下來的，如果是道上的兄弟，請移步到我們分舵說話，以免大水衝了龍王廟。”

　“如果我不去呢?”

　小頭目凶相畢露:“小子你好大的口氣，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能撂倒在場的諸位兄弟。可是你想過沒有，這攤主的全家，明天還有喘氣的份了嗎?”

　趙磊終於點了點頭，這話，是實理。沒想到傣縣的黑幫，和川省不同，這兒的蠻不講理。好吧，既然跟個小頭目說不清，那就找分舵主去說，再說不通，惹老子發怒，哼哼，老子在越南殺過人知道不?

　順從地跳上車，小頭目喜不自禁，這傻小子，沒想到這麽容易上當。

　禿鷲露著陰險的笑，悄悄回身，溜回寢室了。這回，他可算立下大功。

　一張殺身之網，正由天而降。

　……

　猛龍幫傣縣分舵，位於郊區一個莊園內。

　莊園門口，早已重兵壓陣。

　車輛停穩，趙磊挺胸下車，幾名打手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又是摁脖子，又是反手擰胳膊，另有幾人，拿著麻繩就想上前綁。趙磊見勢，心說不妙，這架勢，分明是要綁票殺人，哪裡是前來說明情況?

　好，老子就以牙還牙！

　流星般踢出兩腿，兩名打手應聲而飛。

　“見了舵主再說！”小頭目手一揮，眾打手團團擁著趙磊，朝裡面走去。

　屋內，十余個身穿黑背心，臂上各紋條青龍的精壯男子分左右背手站立，很有點像黑社會堂會的樣子。

　正中間，分舵主靠在太師椅上，細眯著眼品著上好的綠茶，充耳不聞嘈雜之聲。他的情婦正給他輕輕揉腿。

　趙磊面無表情，跨門而入。

　“坐。”他指了指趙磊旁邊的座位，聲音不大地說，順手丟過支煙。趙磊也不客氣，蹺起二郎腿，“嚓”地點著火，“噝……”美美地吸了一口。

　分舵主斜著眼問:“這位，哪座山頭下來的?”

　趙磊盯著分舵主，心裡升起了一絲不詳之感，從開始到現在，一切都仿佛在說明，這是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誰在背後策劃呢?黑豹嗎?

　“老子早就告訴過你手下，沒山頭，就是路見不平。”

　分舵主仰頭哈哈大笑，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突然就逼了過來:“吼吼吼吼，憑這點你也敢踏入猛龍幫大門?膽也太大了點吧?”

　趙磊不禁有些動氣，老子踏入你猛龍幫大門，已經給足你面子了，踏平你猛龍幫也不是不可能麽:“老大，江湖規矩我懂。可你說的話我不懂，你的手下，叫我來幫裡跟你親自談，怎麽說我膽子太大呢?”

　分舵主沉下臉來:“姓趙的，不管你是哪方真龍，來到我的地盤，嘿嘿，就是神仙也得低頭三分，讓路半尺！有你這麽橫著講話的嗎?”

　趙磊哼了聲，依他以前的個姓，桌子一拍，椅子一摔，該走人走人，該翻臉翻臉，毫不含糊。不過江湖規矩他也懂，到人家地盤，須以禮相見，於是抱拳一拱:“分舵主說得是，趙某這裡有禮了……”

　“啪！”分舵主狠狠地拍響了八仙桌:“姓趙的，你一口一聲舵主，可有把我、把猛龍幫放在眼裡?一出手就傷我幾個兄弟，這帳怎麽算?”

　趙磊還過去冷冷一瞥:“是你手下先對趙某無禮！”

　眼見雙方劍拔弩張，氣氛陡然緊張，情婦飄然上前圓場:“趙兄弟，話可不能這麽說。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兄弟你有功夫不假，猛龍幫傣縣分舵也不是吃素的啊。你若是初涉江湖，我們老大量大福大，這算暫且擱過一邊，先問問兄弟你來自何方?是哪個山頭的大神?”

　趙磊勉強壓住火氣，“趙某我無門無派，更不是什麽綠林好漢。今天行事過急，誤傷幾位兄弟，在下這兒賠禮了。然後，咱有事談事，沒事老子就走人了。”

　“放P！”分舵主惡聲怒吼，“刷”地腰間撥出支手槍，“嘩啦”推彈上膛，瞄瞄趙磊，“啪”地扣在桌上:“好大的口氣。沒事就想走?你想走就能走得?你眼中可以無視傣縣分舵，可是你認識這家夥嗎?”

　好家夥！趙磊隻瞄了一眼，就認出了這支槍。

　這是由意大利伯萊塔公司研製的伯萊塔92F型手槍，被美軍選為新一代製式軍用手槍、並在美軍中重新命名為M9手槍。該槍發射9毫米巴拉貝魯姆彈，全長21.7厘米，空槍重不足一公斤，有效射程50米。

　雖然這槍姓能極為先進，但以前趙磊在接受楊眉親手訓練時，最喜歡的卻是奧地利格洛克17型手槍。奧地利的比意大利的這把，重量輕了三分之一，手感相當好。

　見到分舵主竟然拔出手槍威脅，趙磊真是覺得可笑至極。人可以無知，但不能無知到這種地步。天下之大，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何必拿把槍來威懾?

　身子一欠，他就想站起身來。沒想到額頭一涼，身邊早有準備的打手，拔出插在背後的手槍，緊緊地頂住了他的額頭:“老實點，當心槍走火。”

　也是把M9手槍！

　分舵主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姓趙的，兩條路給你選擇。第一，跪下磕三個響頭，算給我幾個被你傷著的兄弟陪罪。第二，直著進來橫著出去，少了你，明天的地球保證還轉得挺歡，沒人在乎你來沒來過！”

　趙磊站著沒動，臉上絲毫表情都沒有。

　拿槍指著他額頭的殺手，手頭一緊，狠狠地頂了頂他:“快選擇，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趙磊依舊沒動，冰冷的眼神卻寒光四射地盯住了分舵主:“沒有其他選擇?”

　分舵主平端著槍，呵呵地搖著頭:“沒得。”

　拇指指過鼻尖，待手放回之際，一聲惡吼:“老子給你第三種選擇！”

　話音剛落，趙磊深吸一口氣，左腳點地，身子閃電般一轉。沒容那打手反應過來，他反手一擰，左手控住打手咽喉，右手食指朝他拿槍的右手腕一點。打手隻覺右手一陣酥麻，手槍不由自主地脫手往地上掉去。趙磊伸出右腳一點，將將落地的手槍騰空而起，瞬間到了他手中。

　這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只在眨眼間完成，打手發覺遭到襲擊正待發力掙扎時，趙磊身影微轉，猛力一肘頂在他胸上。那殺手連哼也沒哼出聲，踉踉蹌蹌退後幾步，“撲通”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一眾打手還沒看清那打手是如何遭到襲擊的，眼前連身影也沒有晃動的跡象，趙磊卻突然原地消失了，定睛看時，趙磊的槍已經頂住了分舵主的額頭。

　他剛才離分舵主，足有十多米距離，怎麽眼睛未眨，就鬼影般飄過去了呢?所有人竟然無法反應過來。

　呵呵，幫派雖大，眼界卻小，沒見過啥大世面，不懂瞬間移動是怎回事呢。

　“趙……趙英雄，有……有話好說，把槍……把槍放下，當心……走火。”分舵主聲音都顫抖了。

　趙磊槍口一用勁:“所有人退下彈匣，把槍放到地上，踢到中間來。”

　“照……照趙英雄說的……做！”分舵主說完，帶頭把槍扔到地上，順腳踢到了屋中間。

　“嘩嚓嘩嚓”一陣亂響，所有打手的槍，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趙……趙英雄，你，你也放下槍吧，萬一走火，可……可不是玩的。”分舵主怕得就差跪下央求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威風八面的分舵主怕槍響，這槍還真的就響了起來。

　槍在趙磊手中，竟然耍雜技一般，左轉右轉前翻後滾，“嘩啦啦”的一串聲音在靜悄悄的夜裡格外磣人，分舵主雙腿顫抖，嚇得簡直快尿褲子了。

　“啪啪啪”的一串聲響過後，分舵主感到額頭的槍管不見了。定睛一瞧，地上撒了一地槍的配件。

　趙磊右手一揮，一隻彈匣平平地向目瞪口呆的分舵主飛去。隨後他臉無表情地抱拳朝左右行了個禮:“沒想到猛龍幫初次和趙某相見，只是為了玩玩這種拆槍的小把戲。現在各位都看明白這槍怎麽拆了吧?現在趙某可以走了吧?如果還想盛情挽留，老子陪你玩到底。但等下就不是玩拆槍，而是玩實彈穿心了。”

　楊眉在川省的槍械訓練課，實彈射擊機會不多，他淨玩拆槍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