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曹長久地沉默著，最後像如釋重負般，微微點點頭，長歎了口氣:“唉，二十年了啊……”

　　“江湖已經亂了。”絡腮胡子接過了話。

　　豆腐曹依舊點點頭:“我們找了趙磊二十年，終於找到他了。蒼狼兄弟，二十年前，我們就該追隨師傅共赴黃泉，如今白賺了二十年，你死得值嘍！等把趙磊培養好，咱四兄弟，再在黃泉相會，希望你先照料好師傅他老人家！”

　　絡腮胡子驀地流下兩道清淚，哽咽道:“父親……”

　　豆腐曹笑笑:“孩子，給我師傅報仇，殺了沙漠紅狐，這是我們四個徒弟活著的唯一動力。而把趙磊引上正路，則是我們唯一的責任。現在，趙磊已經來了。這二十年來，我們始終在研究超能基因，你看這小子，體內的超能力非同一般啊。不出一月，奇經異脈都會打通，這項責任，我們可以放下了。”

　　“嗯，我懂，父親。”絡腮胡子深深地點著頭，“沙漠紅狐的蹤跡，師兄弟們正在拚命打聽，有消息稱，他已經和櫻花株式會社掛上了勾。師公的大仇，徒孫們必全力以赴！”

　　豆腐曹顯得很欣慰:“兒子，戰鷹死了二十年，他身後的事總算能令他死而瞑目。這家豆腐作坊，看來使命亦已結束，你去準備準備吧。”

　　趙磊還木木地坐在水窪中，他感到了一個無法相信的事實，僅僅一個晚上時間，體內那不知所蹤的暴衝力，仿佛被他找到了線索。雖然還不能將它們自如地擊發出來，但他深深感到，每次用力洗黃豆時，隨著旋轉速度加快，總覺得有股莫名的力量如影隨行，使他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這，難道是擊發暴衝力的第一步?

　　趙磊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見到丁松拿著菜藍出門。

　　“丁大哥，買菜去啊，要不要我幫忙?”

　　丁松手一揚，一瓶什麽東西拋了過來:“小兄弟，塗上這藥，你看看你手，都腫成什麽樣子了。”

　　趙磊嘿嘿傻笑著，擦乾手，細細地塗好藥。

　　天色大亮，從食堂拿了幾隻包子，他朝菜場走去。說來也怪，昨天那晚湯，好像給了他不竭神力似地，整宿未睡，竟然休息片刻後又神采奕奕地。他打定主意，要纏著丁松學本事，所以到菜場，想幫他拎拎菜藍拍拍馬屁。

　　走到菜場門口，只聽十多個人朝他包圍而來，有人高吼:“就是這小子，打死他！”

　　趙磊愕然回頭，只見周圍群眾全都像避瘟神似地，早已躲得遠遠地，偌大菜場門口，空出小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空地。十幾個混混打扮、臂紋各色蛇青的壯漢，正團團向他趕來，有人順手從後腰，抄出空心鋼管。

　　陣勢極其不妙。

　　趙磊想也不及多想，拔腳就逃。這幫人明顯是衝他來的，可他昨天剛到皇石市，什麽人也沒惹呀。好漢不吃眼前虧，逃了再說。

　　兩人側步飛奔，擋住他去路，迎面一拳就衝他擊來。這樣子，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是認準了人。

　　側身閃過，趙磊使出川省散打隊隊長教的絕招——無影手。他上來就出殺招，只是不願跟這幫人糾纏，盡管他自信，一對一的話，他不會怕眼前任何對手，但對方不講規則般上前圍毆，英雄難敵眾手啊。

　　何況，強龍難壓地頭蛇，自己在這兒舉目無親，不宜過份與對方結怨。

　　“蓬”，擋住去路的混混，根本看不清趙磊掌從何方而來，正中胸膛。

　　鑽入人群，鑽入小巷，沒命般狂跑起來。瑪的，這都什麽呀，初來乍到，連個歡迎儀式都沒有，有人卻要來奪命。

　　跑過一個小攤，正張望四顧，有個攤主好心地提醒:“小夥子，快逃，這幫人是這兒勢力最大的蛇幫，帶頭的是眼鏡蛇，功夫最高，心狠手辣。”

　　選了條岔路，趙磊連感謝也來不及就鑽了進去。他對這兒的路壓根兒就不熟，跑遠了還在滿心後悔，應該問問攤主，豆腐作坊該怎麽走。

　　身後腳步亂響，追兵死死地咬住了他。腦子裡亂糟糟地，怎麽也想不出剛到這兒，和誰結過仇。

　　“呼……”轉過巷口，迎面就是空心鋼管的呼嘯聲，混混們熟知地形，趕到這兒包抄，正好雙方相遇。

　　“啪！”趙磊飛起一腳，一個混混哀號倒地。不待收勢，他隨即一個側翻，順手撿起地上一塊磚，回身就拍在了對方腦門上:“瑪的去死！”

　　身手矯健地從對手手中奪過空心鋼管，身影遲滯間，身後兩個追兵已到身前。趙磊直起身，輪起鋼管，沒命地朝前揮去。

　　“呼呼……”“咚！”

　　帶頭的怎麽也沒想到，赤手空拳的趙磊手中多了根鋼管，避過第一棍，被趙磊反向甩手，狠狠地擊中胸口，“嗷”地慘叫著朝牆邊倒去。後面那人輪圓手中家夥，趁趙磊不及收回手之際，猛擊而來。

　　風聲呼嘯。

　　趙磊本能地抬起手，“當……”鋼管對鋼管，震得混混連退數步，依舊收不住勁，“咚”地就癱倒在地。

　　混混太多了，剛打倒一個，另一條鋼管又迎面而來，趙磊突然一個後倒，單腳孤注一擲瞄著對方褲襠踢出。鋼管從頭上劃過，混混本能地松了手，猛然間捂住要害，“痛痛痛”一迭聲地說著，倒抽著冷氣縮成了一團。

　　“打死他！”追兵近在眼前。

　　趙磊返身躥出小巷，本想逃往鬧市區，那兒人多，至少會有好心人報警吧?沒想到這幫人訓練有素，堵截的方向恰好都是通往鬧市區的，單單留下幾條小路不及包抄。

　　和禿鷲惡戰那晚，體育學院的肌肉男，也是采取這種戰術，看來天下混混是一家，熟知把對手逼向絕地的方式。

　　昨晚整宿沒睡，趙磊的戰鬥力大打折扣，沒跑多久就發現力量不濟，看看已經跑到城郊結合部，遠望之下，發現這兒是個和豆腐作坊相反的方向。

　　十幾個混混正舉著鋼管，“嗷嗷”撲來。

　　本來還指望跑向那兒討救兵的，現在看來什麽希望都沒了。幾個村民本想見義勇為，但見到追的人影是誰後，屁都不敢放，全躲進了屋裡。就算他們報警，等警察趕到之時，自己恐怕已經成了肉餅。更何況警察出不出動還沒個定呢。

　　混混們見到趙磊被逼入田野，膽更壯了，“從那邊包抄”“繞過小山，斷了他後路”的話不斷於耳，有幾個人果然跳下水田，沿著田埂抄近路朝他逼來。

　　趁敵立足未穩，趙磊揚起手中鋼管，沒頭沒腦地一通亂揮，逼得抄近路的混混跳不上來，自己猛吸口氣，朝不遠處的小山狂奔。

　　山腳下，有個戴草帽的農民工，坐在草堆巴搭巴搭抽著煙，揚眉看了眼趙磊，嘴角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趙磊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昨天在火車上睡覺的那人，不過不及細看，擦著肩就想向小山跑去。

　　山頂，兩個混混高舉鋼管，“呀呀”怪叫著堵住去路。

　　老天絕我於此啊！趙磊長歎一聲，站在了原地。

　　也罷，就來個魚死網破吧！

　　六七人重新將他團團包圍，連那個農民工也成了餡心。

　　眼鏡蛇滿臉橫肉，舉著鋼管逼上前來:“瑪的傷了幾個兄弟，加倍償還。小子，兩條腿，算頂我兄弟的傷，四根肋骨，給我家少奶奶和少爺陪罪。拿來吧！”

　　話音未落，眼鏡蛇揮起鋼管，“呼”地朝趙磊劈來。

　　這風聲，功力太渾厚了，如果擊中趙磊，肋骨不止斷四根。就在眼鏡蛇鋼管揮起之時，趙磊從他的話中猛然間就明白了，昨天自己吃完方便麵蹲在街邊，來了個帶兒子的貴婦人，當時自己奚落過少爺。

　　原來少爺是蛇幫幫主的兒子啊，泥瑪的，江湖真是危險重重，不小心就招惹了殺身之禍。

　　風聲呼嘯，站在農民工身邊的趙磊，正想舉鋼管相迎。

　　“咚！”

　　鋼管顯然擊中了什麽，趙磊身上卻沒有任何感覺，鋼管空舉在半空，啥也沒碰到呀，聲音從何而來?

　　轉轉眼，眼鏡蛇鋼管還舉在半空，眼中滿是驚懼之色。再細看，哇靠，農民工怎麽離自己這麽近，還像入黨宣誓般舉著條手臂?

　　鋼管竟然砸在了農民工手臂上，半截軟綿綿地耷拉著。

　　所有人都驚呆了，農民工居然以肉臂擋住了空心鋼管，強大的衝擊力之下，骨頭沒有斷，空心鋼管折歪了。

　　“這麽多人打個孩子，好意思嗎你們?”農民工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淡淡地說。

　　眼鏡蛇心下忌憚，收回鋼管，仗著人多勢眾，怒視著農民工:“你少管閑事，給老子讓開！”

　　農民工哈哈笑了:“我本來就坐在這裡，是你們硬闖進來。怎麽叫我管閑事?回去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給我打！”眼鏡蛇歪鋼管一揮，眾小弟頓時“呀呀”如臨勁亂，揮著家夥就躥上前來。

　　趙磊根本不知農民工底細，雖然剛才他以肉臂擋住鋼管，顯露出了絕深功力，但本能之下，他還是挺身而起，意欲保護農民工。

　　農民工突然咧出絲詭異的笑容，像是感謝，又像是不屑，伸手就將趙磊拉到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