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籠入昏黑的天穹,死寂沉沉的墓地,嘶啞喝叫的烏鴉。
這些原本近在眼前的景象,可是夏洛卻一點兒都看不進去,他的視線死死地固定在了一塊新的墓碑上,看著墓碑上刻印著的名字,失魂落魄地站著,任由雨水將他全身打濕。
“死了……這是什麽意思啊……”
半響,夏洛的喉嚨裡才擠出這樣的一句話。
在不遠處,站著一群人,他們是沉浸在哀傷氣息中的妖精尾巴的成員們。米拉捂著臉,艾爾夫曼仰頭看著天,他們都在無力地哭泣著,馬卡洛夫、艾露莎、馬卡歐、卡娜、納茲、格雷、哈比等人都在,唯獨缺少了平日裡是眾人的開心果的麗莎娜。
夏洛等人剛回到公會時,就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當夏洛急匆匆地趕來時,正好遇上妖精尾巴的成員們給麗莎娜的墓碑獻上鮮花的場景。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幕。
就在三天前,米拉、艾爾夫曼以及麗莎娜一同出外完成一項委托,但是中途出現了變故,麗莎娜死在了發狂之下的艾爾夫曼的拳頭下。
夏洛怎麽也不會想到,上次馬車前的離別,竟然成為了他和麗莎娜的永別。他全身心都亂糟糟的,腦海裡走馬花燈一樣地回放著他與麗莎娜的那些記憶……
“咦--公會裡什麽時候有這麽可愛的女生了?是新人嗎?”
“請你幫幫我的姐姐……”
“夏洛,我有一個好主意哦。”
“當然不是啦。重頭戲才剛剛開始,我要你在舞台上向公會裡的每一位女生都告白一次!”
“夏洛,你剛才算是對我告白了吧?”
“哦,這樣啊,那麽,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
“親愛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直到現在這個時候,夏洛才知道麗莎娜在自己心裡不知不覺已經有了這麽重的分量,重得他的胸口都透不過氣來,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對不起……”
看著夏洛那樣木然地站立在原地,米拉心裡就更為揪疼,她哭噎著說:“都是我……如果不是我。麗莎娜就不會……嗚嗚……”
良久的沉默,夏洛的身體終於動了動。
“米拉,你跟艾露莎一樣啊,出了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夏洛回過頭來時,已經是一副平靜堅定的模樣,“按照你們所說的,你和艾爾夫曼並沒有看到麗莎娜的……對吧?”
“可是……”
“沒有‘可是’!麗莎娜一定沒有死,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但是我相信著,她一定沒有死!所以,馬卡洛夫會長,我要離開公會去找她!”
馬卡歐並不認同夏洛的想法,他勸道:“夏洛,有些事情的確很難接受,可是你……”
馬卡歐的話還沒有說完,馬卡洛夫就插話了:“馬卡歐,讓我來說吧。”
馬卡歐隻能閉上嘴,他心裡同樣悲傷無比,他也知道現在最痛苦的一定是夏洛,他擔心著夏洛,才忍不住要開口相勸。
“夏洛。”馬卡洛夫嚴肅地與夏洛四目相對,“你是認真的嗎?要離開這裡去找麗莎娜的事?”
“我很認真。”
“那麽,你就去吧!去找尋你認為是正確的道路,妖精尾巴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孩子!”
“嗯。”
在沉寂的氣氛中,在眾人的眼神注視下,夏洛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那副墓碑最後一眼,隨後繞過了眾人,就要離開。
“你恨我嗎?”在經過米拉身邊時,她如此問道。
“或許吧?但是,我更恨自己,恨現在的自己,什麽都做不到,一點線索都沒有,什麽辦法都沒有,什麽都沒有……我會回來的,無論找不找得到麗莎娜,我也會以變強後的姿態回到這裡來的。”
夏洛向著艾露莎等人鞠了一躬,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樣好嗎,會長?”馬卡歐不安地問。
“可以了,這樣就好了,有些心結需要他自己解開,我們幫不了他。更何況,他不是說了嗎?他還會回來的,那麽這次就不會是永別。”整日醉醺醺的馬卡洛夫,現在變得沉穩威武起來。
夏洛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走出馬格諾利亞鎮,再回頭看這個小鎮時,不禁感慨萬分,想不到自己已經在這裡住了這麽多年,一絲絲離別的哀傷湧上心頭。
不過,找到麗莎娜,以及變得更強,這些更為重要,也是我必須要做的。夏洛這麽想道。
當他往前走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平日裡很少看到的人,正站在他必經的路上,看起來像是在等待他。
“拉克薩斯?你怎麽會在這裡?”
拉克薩斯拉著臉,盯著夏洛看了一陣,然後說:“看來公會裡的人說的是真的,你是真的要離開這裡,去找麗莎娜,對吧?”
“怎麽,你難道是來勸我回去的嗎?”
“笨蛋,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情……我隻是來給你一些忠告的。”
夏洛詫異地問道:“忠告?什麽忠告?”
拉克薩斯坐到了路上的一塊大岩石上,緩緩說道:“知道嗎?妖精尾巴公會已經日漸衰落, 像麗莎娜這樣的悲劇,絕不會是偶然,以後一定還會發生的,因為這個公會太弱了啊。”
夏洛皺緊了眉頭,但是並沒有反駁。
“我的忠告就是,妖精尾巴內部需要一場革命!把弱小的人都剔除出去,以強大為榮,這才是妖精尾巴能夠繼續存在下去的方式!”
“那麽,你找我是……”
“我希望你能夠加入我的團隊裡去。”
“不可能的,我不會背叛馬卡洛夫會長的公會。你可是他的孫子,想這種事情好嗎?”
“哈哈……想不到夏洛你同樣是那種死忠的人啊,馬卡洛夫都給了你什麽,讓你這麽維護他?”
夏洛淡淡地揚了揚眉毛,徐徐地說道:
“我當初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和吉爾達斯先生接納了我,並且從不問我的過去。”
“我現在要離開了,馬卡洛夫會長沒有阻攔我,而是說‘妖精尾巴的大門永遠向我敞開’。”
“要說他給了我什麽的話,那就是絕對信任,對我的絕對信任。”
他走到了驚愕的拉克薩斯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道:“倒是你,你正是對我們缺少了這個。你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他留下了拉克薩斯在原地,邁開步子,向著未知的前路繼續進發,就像他當初跟著吉爾達斯向著這個未知的小鎮走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