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秦牧是吧?別以為你穿戴的整齊站的這麽老實我就不知道你的尿性！你那點底子我全打聽過了，頑劣不堪，能耐出了名的大，高一時就抽煙喝酒打架鬥毆，人送外號，五中一霸。

　　我不知道你究竟腦子裡搭錯了哪根弦從垃圾學校想要轉入我們最好的一中，我也不想猜測你究竟是用了什麽樣的方法通過了轉學考試，作弊也罷走後門也罷，我懶得管。

　　但是你既然到了這裡，被分到了我的班級，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聽著，好好學習踏實肯乾的話我不找你麻煩，但你要是再敢惹是生非，別怪我不客氣。

　　你有本事進來，我也有本事把你送出去！你們五中出來的學生我都清楚，沒一個成材的！你這樣的學生要是再不好好修理，說不準哪天就進了監獄。”

　　樂陽市第一高級中學高三年紀辦公室內，三班的班主任李建國正在拍著辦公桌咆哮，白襯衫黑腰帶，金絲眼鏡，白淨的臉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個人現在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張牙舞爪，凶神惡煞，而他發飆的目標，則是三步遠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七八，身材高挑挺拔，臉型硬朗，輪廓分明，小麥色的皮膚透著健康，一身藍白校服打扮嚴謹工整，即便是拉鎖也升到了極為保守的高度，雙腳八字開穩扎在地，黑色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放在一旁，板著臉很是嚴肅的認真聽訓，一副老實孩子的模樣。

　　這樣一個看起來很內斂和聽話的學生本應該是最受老師喜愛的，可是李老師卻一副見到了汙染源一樣的神態，恨得咬牙切齒外加厭惡煩躁，看那怒火滔滔的模樣似乎簡直就忍不住要飛起一腳把人踹飛了。

　　其中原因說來倒是簡單，因為這個學生來自本市臭名昭著的問題學校五中，一所正在被市裡計劃裁掉，基本可以和垃圾劃等號的學校。

　　剛聽到新學生的來歷，自詡為認真負責好老師的李建國心裡就是一緊，而再經過刻意打聽，眼前這個學生還是個問題學校的問題霸王，全身上下一身的麻煩，在李老師看來完全就是一塊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看一眼都難受。

　　可是讓人驚奇，讓李老師悲憤的是，這樣一個學生竟然申請向最優秀的一中轉學，而且還成功通過了入學考試！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被分到了他所帶的班級。

　　李老師真想破口大罵啊，剛過完年才個把月就遇到這麽糟心的事兒。要知道他再過兩個月就評職稱了，而且再過不到四個月就該高考了，在這樣一個關鍵至極的時刻，忽然來了這麽一個人物，實在讓他又氣又急，怒火攻心，甚至暗底下一個勁的尋思，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某個校領導，被他故意派秦牧來毀自己的！

　　可恨啊！

　　李老師氣的想吐血，但是又趕不走，畢竟人家可是正經途徑上來的。

　　連續咳嗽了幾聲，努力壓住胸口沸騰的怒火，李建國走到辦公桌旁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潤潤發乾的嗓子，瞥了眼秦牧，發現這小子原本高昂的腦袋微微低了一些，看來自己狂風驟雨一般的訓斥起了效果，這小子感覺到羞愧和不安了。

　　看來也不是太過無可救藥，還是有點自尊的。但也僅限於此而已，一個壞了好幾年的學生，絕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被自己說的潘然醒悟改過自新，李建國沒那麽天真和自大。他教學的經驗就是四個字:嚴肅加謹慎。

　　還是不能放松警惕，應該再接再厲，爭取一次性搞定！喝口水，接著訓！

　　李老師暗暗發狠，他的打算其實很簡單，今天第一次見面，必須要給這個學生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畏懼，讓他別給自己搗亂，讓他給我老實呆著！過完五個月，愛幹嘛幹嘛去，分道揚鑣誰也不認識誰。雖然這小子的出現會拉低班級的升學率，但自己也認了，怪自己倒霉！

　　不過他心裡也是有點詫異，聽聞中的秦牧天不怕地不怕，野性十足，根本不把老師放在眼裡，怎麽今天看上去這麽的老實?自己訓的這麽凶，竟然沒炸毛，看來應該是被一中的環境給嚇到了。

　　這是自然的，畢竟是省級重點高中，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削尖了腦袋想鑽進來，但除了真正的學習尖子和有錢有背景的人，其他的求爺爺告奶奶也別想進門。

　　這就是階級！

　　稍微有點腦子的到了這裡也要老實下來，真敢胡來的那不是白癡就是蠢貨。

　　但是這秦牧家境一般，實在沒打聽到有任何的後台啊，怎麽就進來了呢?正經考試?別開玩笑了，他也配?！

　　李建國想不通，沉吟了一下，準備再度開口，把自己的威嚴再使勁拔高一點。

　　“老師，您是不是不喜歡我?”

　　沉默的秦牧忽然開口問，說話間還抬眼偷偷打量過來，一副楚楚可憐無辜的模樣，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似乎還帶著一點點的哀傷和渴望……

　　這要用問，我簡直太不喜歡你了！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李建國隻是微微皺眉想說幾句場面話，忽然心中一動，看了看左右，發現辦公室裡的其他幾個老師臉上都有些不快，顯然對他剛才的做法不滿，畢竟是一個剛轉來的學生，怎麽可以上來就這樣連續的責罵呢?就算他以前名聲很差，但是現在他還什麽都沒乾呢！

　　自己難道有點過分了?

　　李建國忽然覺得有點慚愧，為人師表不能意氣用事啊，上來就把火燒的這麽大，實在有失穩妥了，也許可以剛柔並濟，先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也許效果更好。

　　嗯，這也是個好辦法。

　　不經意間他打算改變下策略。

　　“老師，您要是真的不喜歡我……那……”

　　秦牧這時又道，聲音越來越低沉，充滿了無奈和壓抑，聽上去很難受。但忽然他話音一轉，驟然拔高，哈哈大笑道:“那您來打我啊！哈哈……”

　　李建國懵了，跟著怒火暴漲！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氣急敗壞的大吼:“你說什麽?！”

　　“噗噗……”

　　旁邊老師有的沒憋住笑了出來。

　　秦牧一改剛才老實巴交的模樣，嬉皮笑臉的連連擺手:“老師別生氣，我看氣氛挺凝重的，所以稍微開個小玩笑調解一下。呦呦，茶水都濺出來了，千萬別碰到書本，趕緊收拾，快！快！對，對，真好，還剩一半乾的，其實我該早一點提醒你的，那樣也許就不會濕這麽多了。”

　　李建國惱恨的把濕了大半的教材給扔到了一旁，咬牙切齒的瞪著秦牧，平日裡見慣了溫文有禮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哪裡見過這樣的……小混蛋！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跟老師開玩笑，還讓我打你，你當我真不敢嗎?！

　　自己真是大意了，怎麽能低估五中來的學生，他們臉皮的防禦起碼也是五顆星啊！子彈都打不穿，自己一兩句話有什麽用！

　　這時秦牧又接著開口:“老師，我知道您煩我這樣從低級學校出來的學生，覺得我們是不成材的敗類，無品德無能力無素質的三無人員，但是我真想說您錯了，我真是一個有上進心的好學生，在五中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都是班級前列，高二時曾五次拿過文科班的第一名，平均得分近七十！還有我體育……”

　　“停停。”李建國厭惡的擺擺手，打斷了他巴巴不停的自誇，眉頭皺成了一團。

　　聽聽，這都說的什麽東西，還一臉的得意，也不嫌害臊！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個七十分叫不錯?壓根不及格知道不知道?一中最墊底的同學都比這強一半！他怎麽有臉說?還有，這樣的成績他到底是怎麽在轉學考試裡通過的?明顯是作弊就沒人管管?

　　“老師，我話還沒說完，前面的隻不過是鋪墊。”

　　秦牧自動過濾了老師臉上的不耐，又繼續自顧的說了起來:“我主要想表達的是，我是一個恥於後退努力前進的學生，我和其他五中的學生不一樣，雖然我也曾經抽煙喝酒，但那隻是青春期的躁動，在清醒之後我極為的後悔，並嚴肅的戒掉！”

　　李建國眼裡已經開始布滿血絲了，他一隻手漸漸握成了拳頭，隻要輕輕的一動，他就能狠狠的砸在那張吧唧吧唧說個沒完的臉上，起碼能揍掉兩顆門牙！

　　好吧，作為一個即將成為特級教師的班主任，我很有涵養，我忍。雖然已經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旁邊老師戲謔的眼神和憋不住的笑意，但丟人的不是自己……媽的，丟人的就是自己！這怎麽會是我的學生?！天理何在啊！

　　“老師，老師，您生氣了嗎?為什麽您在哆嗦?我再說一句話就行， 隻一句，您一定要堅持住啊。我對老師一直充滿了敬畏之心的，見到老師就打顫都不會說話了，我隻再說一句……我們什麽時候去教室?已經十點半了，再過一會兒就該放中午學了，看您的意思是不是和我多聊一會兒，然後直接去食堂吃午飯?”

　　李老師身體劇烈的一晃，恨恨的指了指秦牧，半晌方才吐出一句話:“別怪我不給你機會，給我聽好了，在我的班裡你和別人不一樣，我不計你學分，我隻給你三次犯錯的機會，隻要超過三次，我立即就上報學校開除你！”

　　“雖然聽起來像是陰我，但我很愉快的答應了。”秦牧連猶豫都沒有，當即表示同意。

　　“走，跟我去教室。”

　　李老師也懶得多說，隻是暗自心痛，這等同於給自己班級送一個禍害啊，一想起自己班級裡那些可愛的學生們將很有可能被這一個人坑，他就忍不住有要流淚的衝動，悲憤欲絕，隻恨自己無能為力，蒼天不公啊！

　　秦牧卻顯然沒有被稱為‘禍害’的覺悟，提著背包緩步跟在後面，還對著其他老師微笑打了個招呼，看上去真是和善可親的模樣。

　　其他老師面面相覷，有點慶幸有的哀嚎，自己要是有這麽一個頑劣的學生，那該怎麽辦?唯一的方法似乎隻能是無視了……教育他浪子回頭?別傻了，你以為這是高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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