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胥揚老人身上的事情,太過於匪夷所思,以他的身份若是被人發覺他還活著,肯定會面臨滅頂之災,是以幾百年來,他幾乎與外界失去了聯系。
凌晨作為才剛踏入人類社會的菜鳥,對於特殊能力者和母體的存在,也是幾天前在圖書館翻閱資料時才有所了解,在地下競技場也是第一次看到變種人的令人震撼的能力。而母體和特殊能力者之間到底有何關聯,就壓根不是他能夠知道的了。
“我猜測,軍方當年無視我的投降而想要殺死我,很有的可能就是果實的緣故。”胥揚有些蕭索地笑著,向前走了兩步,又道:“這一久,我越發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消散。不用問我為什麽,這是一種感覺,即將死亡的感覺。”
他回過身,和藹地望著凌晨,“每個人都會面對死亡,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我活了八百余年,本以為最後會平平淡淡的了結此生,卻沒想到你的到來,給我帶來了如此大的驚喜。”胥揚扭頭望向兩台巨大的儀器,道:“能親手將迄今最完美的機器人製造出來,也算此生無憾咯。”
凌晨能夠看到胥揚眼神深處,有著無法消除的不甘和重新燃起的希望,不禁默然。雙手抱著承載器道:“前輩,什麽時候開始?”
“隨時可以!”胥揚說得頗為急切,發現自己失態後不由得尷尬道:“想要製造幾乎媲美人類的身體,必須使用可塑性強的液態合金,才能完美地模仿人類的各種身體機能。我用幾百年的時間,想盡辦法也隻弄到了一點點,最多只能製造出一條手臂。”
胥揚走到擺放在左邊的機體培養槽前,在虛擬面板上按了幾下,只見培養槽巨大的深綠色蓋子無聲打開,一團團白霧飄蕩而起,待完全散開之後,露出了裡面的凹槽空間。
凹槽很小,完全是按人體的黃金比例來構建,四周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細管和叫不出名字的零件。人形凹槽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位於左臂的凹槽裡,擺放著一條深灰色的金屬手臂。
“你看,這就是用阿爾法液態合金製造出來的手臂,小到細胞神經血管、大到骨骼肌肉皮膚,都能夠近乎完美地複製人體的各種生物構造。”胥揚目光熾熱,十分自豪。
這條手臂給凌晨的第一印象,是似乎能像水一般流轉,卻不知被什麽東西束縛住而凝聚不散,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脈絡隱藏在表層之下,毛孔、掌紋、指甲等等人類所擁有的,所能看得到的結構都一應俱全,而且從側面能夠清楚地看到手臂中央有一圈灰黑色的圓形,不用說就是金屬骨骼了。
凌晨湊近了些,無聲地讚美宇宙的神秘和浩瀚,如此神秘莫測的物質該是如何產生的。
阿爾法液態合金他聽都沒有聽說過,光看胥揚幾百年來隻弄到了這麽一點,凌晨就知道這玩意兒的珍貴程度。
“前輩,既然缺少液態合金,你怎麽會說隨時可以開始?”凌晨的心神都被神秘莫測的阿爾法液態合金吸引住了,只是下意識地問道。
胥揚臉上一僵,瞬即恢復了正常,笑道:“想要與合金身體契合,需要修改智能核心的各種參數,這項工作很花時間,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還沒等凌晨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黃昏突然開口了:“前輩,事關重大,阿爾法液態合金我和凌晨會想辦法,等湊夠了之後再修改參數吧,不著急的。”
胥揚眼角顫了顫,目光轉向凌晨,後者無所謂地聳聳肩,道:“既然黃昏都不著急,就等湊齊了材料再說吧。我曾經修改過它的系統程序,也很擔心會出現意外情況。”
胥揚矮小的身子越發的佝僂了些,笑著點頭道:“我能夠理解,只是收集阿爾法金屬的速度要快一些,我這把老骨頭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好的。”凌晨若有所思的回復道。
再次通過狹窄的環形階梯回到地面,凌晨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將核心承載器裝入軍用背包後,凌晨剛想和胥揚告別,就見雜貨店外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人。
前面的人眉清目秀,只是身上的穿著很是破爛,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土和汙垢,腰間別著一把破舊的老式手槍。跟在他身後的人比他矮了半個頭,同樣是汙濁不堪,像是在淤泥潭裡打過滾似得,瞧不清具體的樣貌。
凌晨瞳孔一縮,眼前的兩人竟然就是不久之前開槍殺了人,還舉槍威脅自己的少年。
雜貨店的燈光太過昏暗,首先進來的那人掏出槍拿在手上,望著看不清楚模樣的凌晨警惕地大喝道:“你是誰?進來幹什麽?”他身後的少年聞言趕忙躲在了前者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阿牛!別緊張,凌晨是我的客人。”胥揚顫顫悠悠地坐回了靠椅上,笑著對凌晨道:“他們是我十多年前撿回來的孤兒,高個的叫阿牛,矮些的叫阿虎。我這小店已經很久沒有人關顧了,所以他們難免緊張了些,你別介意。”
名叫阿牛的少年把槍收回腰間,回手將身後的少年扯到自己身側,很有禮貌的躬身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爺爺的朋友。”
凌晨徹底糊塗了,這小子的態度完全和殺人的時候天差地別,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前輩,我先告辭了,材料的事情我會盡快收集齊全,最多一個星期之內,我會回來給你一個答覆。”凌晨說完,緩緩走了出去,在經過阿牛身邊時,他略作停頓,微微搖了搖頭徑直走出了雜貨店。
“爺爺,我見過他。”待凌晨的背景消失在門口,阿牛收回目光轉過頭低聲道。
“哦?你在哪見過他?”胥揚眯著眼睛柔聲道。
“今天朵朵妹妹被壞人jian殺了,我開槍打死那人的時候恰好被他看到,就在街邊的小巷裡,我和小虎拖屍體的時候我還瞪了他一眼。”阿牛老老實實的回答,語氣幾乎沒有一丁點的波動。
胥揚聞言頓時緊張起來,關切道:“胡鬧!你兩個沒事吧?屍體呢?”
阿虎跳到胥揚身前,一屁股坐在了方桌上,討好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道:“我們把屍體剁碎了灑在朵朵妹妹的墳頭上,爺爺,你不會怪我們吧?”
胥揚眼皮子跳了跳,想要責罵又不忍心開口。朵朵那妮子是兩人最好的朋友之一,如今就這麽沒了,他自己心裡也不好受。在充滿罪惡的十九區,不比別人狠的話,就只能成為待宰的羔羊,他知道兩人之所以如此血腥殘忍,是在告誡其他人不要打他們身邊人的主意。
“唉……以後你們都小心些,爺爺身體不好,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胥揚想到兩個孩子要在這肮髒的地方度過一生,不禁有些心灰意冷,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爺爺是最好的人,肯定長命千歲。”阿虎笑道,同時阿牛用力點頭表示讚同。
就在這時,泛黃的燈光忽閃了幾下,似乎在表示自己的生命也即將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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