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的幾年裡,他每次采藥都會路過她爺爺和她居住的地方,將采集來的藥分給他們,後來長大了些,力氣也大了,勿妍語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他也經常幫著那老人劈柴打水種菜。
後來,那老人去世了,留下勿妍語一個人,他把她接到了鎮子上一起生活,直到幾年前他買下了這片山谷,才算是有了一個家。
“妍語,你炒的木耳香菇越來越有大廚的水準了。”
任飛打著飽嗝,摸著肚子稱讚道。
勿妍語一言不發,起身收拾碗筷,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任飛心中莫名地感覺溫暖。
“你猜今天老太爺跟我說什麽?”
任飛自言自語地說著,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問自答,“他說要把三小姐許配給我……”
勿妍語洗著碗筷的手明顯地頓了一頓。
任飛卻沒發現,自顧自地說:“還給了我一件珍藏多年寶貝,說是過陣子上門提親的時候當成聘禮……”
勿妍語默默地將碗筷洗乾淨,擦幹了手,這才轉過身來,走到他身邊坐下,小聲問了一句:“什麽寶貝?”
任飛緊張地四周看了看,起身走到門口,將門和窗戶都關了個嚴實,這才從懷裡掏出那個火檀木盒子來,放在桌上,一臉神秘地說:“千萬別聲張,這東西可神奇,老太爺說,這可是仙家的寶貝,若不是我親身經歷,我幾乎不敢相信……”
說著,將不久前被凌天翔追殺,最後用計毒瞎凌天翔的眼睛,凌天翔憤怒中使出骨扇殺招,結果卻被這盒子中的寶貝保得一命的事說了,勿妍語一臉平靜地聽完,看似若無其事的樣子,眼中卻充滿了緊張和害怕,明知任飛好好地活在面前,還是忍不住下意識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看他不像是普通仙門弟子,好像挺有背景的,你這樣對他,他若是醒過來,一定會回來找你算帳的,你配的到底是什麽藥,一碗的分量夠不夠,能毒死他嗎?”
“不是。”任飛笑了笑。
勿妍語本以為他是用毒以絕後患,若依著她的想法,自然是毒死了埋在地下當花肥比較保險,如今一聽,登時有些擔心,問:“不是,那是什麽?”
“忘憂草加幾種迷糊果,你說是什麽呢?”
勿妍語想了想,笑了起來。
任飛摸了摸她的頭髮,笑說:“別擔心,你也不想想我是誰,怎麽可能讓他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這一碗忘憂湯喝下去,保證他們這幫龜孫子想不起來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勿妍語拍去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警告過你不準再這樣摸我的頭了吧?”
說完,拋開心中的顧慮,注意力轉移到了任飛手中的火檀木盒子上。
“快點讓我看看是什麽寶貝?”
任飛顯擺似地笑了笑,說:“你可要睜大眼睛看好了,保證是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接著,緩緩地打開火檀木盒子。
只見木盒之中,一顆黑色乾枯皺皮的蓮子躺在盒子正中央,暗淡無光,除了體積明顯比普通蓮子要大之外,並無分別。
勿妍語愣了一愣:“這就是你說的寶貝?”
任飛也愣住了,倏地一下站起身來,“不對呀,之前看的時候還金光閃閃的,靈氣充沛,一會幻化出靈力蓮葉,一會幻化出靈力蓮花,怎麽……”
接著閃過一絲慌色,“不會是剛才為了護我耗盡了靈力了吧?這可怎麽辦,老太爺可千交代萬囑咐,讓我好好保管,就指著它向三小姐提親呢……”
勿妍語這時倒浮起一絲罕有的笑容來,仿佛松了一口氣,“我看這寶貝也稀疏平常得很。”
就在這時,屋外的窗戶下傳來一聲驚歎,似乎有什麽人在外面偷看,還情不自禁地發出聲音來,任飛嚇了一跳,急忙將盒子蓋上,回頭盯著窗戶,大喝一聲:“誰在那裡!”
隻聽見一聲似人非人的古怪聲音傳來:“救、救命!”
任飛走到窗戶邊,打開窗戶一看,竟是那剩下半條命的蚤妖,一路從山腳下爬上來,匍匐在窗戶底下,也不知是因為什麽,此時得它顯得有些激動,身體不停地顫抖。
任飛吃過它的苦頭,對這種妖物沒什麽好感,隻是看它這副淒慘模樣,卻又有些於心不忍。
“你想幹什麽,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趕緊走吧,別到時候又落入什麽人手裡,那你可就真活不了了。”
那蚤妖眼中帶著哀色,用它並不標準的人類語言說:“小少爺,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心地善良,不記恨我,我本不該再奢望什麽,隻是我實在是沒辦法走動了,你可憐可憐我,把我的妖丹還給我吧,你非修道之人,留著妖丹也沒什麽用,只會讓你被妖丹同化,成為半人半妖,你把它還我,我一輩子記著你的大恩,日後必有厚報。”
任飛是見過凌天翔生剜這蚤妖妖丹的,聽它這麽說,才想起來身上還有一顆妖丹,從兜裡掏出那顆妖丹看了看,只見這顆鴿子蛋大小的妖丹發出淡淡的銀光,在屋子的昏暗油燈中顯得格外晃眼。
蚤妖眼中閃爍著緊張忐忑的神色,緊緊地盯著這顆妖丹。
任飛嘴角微微一揚,一松手,妖丹從手中掉落,眼看就要掉到地上,突然伸手接住,重新收回懷裡,嚇得蚤妖渾身一顫,發抖著說:“小少爺,你別玩了,這是老道的本命妖丹,摔壞了老道的命也就沒了半條,求你還給老道吧。”
沒等任飛說話,他身後的勿妍語搶著開口:“還給你可以,但我們是生意人,你總得有什麽回報給我們吧,天下哪有不勞而獲的好事。”
任飛對這妖丹本沒什麽興趣,見這蚤妖可憐,本想戲弄它一下,出一出之前被它用百癢粉折磨的氣後就還給他算了,聽到勿妍語的話,心念一動,想起不久前這個蚤妖跟凌天翔的對話,裝著隨意的樣子,問:“我問你一句話,你若老實回答,我可以考慮把這東西還你。”
那蚤妖一聽,急忙點頭如搗蒜,此時它命都已去了半條,哪還敢耍什麽花招。
“你說你認識天機道人?”
蚤妖連忙點頭:“認識,一百年前,老道還隻是一隻小跳蚤,承蒙天機道人恩德,賜他身上一滴血,送入魔域,九死一生,才修煉成如今這副模樣,其中艱辛實不足為外人道,逼你交出珍貴藥材之舉只因這一生之中受盡人類欺騙背叛,實在是出於無奈,這是剛剛從你身上搶來的香囊,現在原物奉還,還請小少爺大人有大量,原諒老道魯莽。”
任飛聽他這談吐,竟有那麽幾分文雅,而且竟然已經活了上百歲的年紀,暗想這輩分都已經及得上楚老太爺了,再乘人之危,顯然太過卑劣,原本想要問問它天機道人是否能夠醫治好勿妍語的怪病,如今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走出房門走到窗戶邊,將妖丹給它遞了過去。
勿妍語跟著走出來,在身後提醒說:“任飛,小心它耍詐!”
任飛搖了搖頭,笑說:“沒事,它現在已經受了重傷,再敢耍花樣,等於是找死。”
蚤妖哪想到任飛竟然這麽輕易就把妖丹還給它了,一時間不太敢相信,愣愣地問:“你沒有什麽要求嗎?”
“要求嘛,隻有一個,隻盼你以後修成了高深道法,請多一點仁慈之心,不要再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就是我這常年試藥的身體能受得住你的百癢難耐粉,換了是別人,指不定被折磨成什麽樣,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搶別人的東西,就跟那凌天翔搶你的妖丹一樣,你該知道被人搶走心愛之物,是什麽感受。”
蚤妖一臉發呆地看著他,許久,才歎了一口氣:“小少爺心地純良,以德報怨,老道白活了這些年歲,竟狹隘地以為人類盡皆奸詐無恥之輩, 實在是慚愧得很。”
說著,從任飛手裡接過妖丹,吞入口中,不一會,它的身體變慢慢恢復了人的形狀,隻是斷肢依舊流血不止。
“小少爺的恩惠,老道日後必有厚報。”
說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雖然斷了兩肢,但剩下的其余六肢尚可代替行走,一瘸一拐地往山下去。
任飛看它受傷挺重,外觀一看又是半人半妖的醜物,說不定走到半道又遇上一個修道之人,那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回頭看了勿妍語一眼,眼中帶著詢問。
勿妍語跟他生活了十幾年,他的一個眼神,就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知他動了惻隱之心,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屋裡。
任飛這才轉身追了上去,“道長留步,你受傷挺重的,實在不宜再多走動,既然都已經冰釋前嫌了,我也不在乎多做些好事,不如在我家裡休養一段時間再走不遲,而且我還有些事想跟你請教,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蚤妖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驚異地看著他,似乎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據他對人類的了解,這種行為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心知若不及時治療,這樣下去,就算不死,恐怕修為也要倒退幾十年。
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如此多謝小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