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箔紙在舞動,黃色的紙錢凌空飛舞,遠遠地就聽見一陣陣的梵文在響動。
“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十方諸佛菩薩集會讚歎。如來含笑,放光明雲,出微妙音。十方天龍鬼神亦皆集會。佛為文殊菩薩說地藏菩薩往因。”
酉時末尾,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黑夜之中無盡的淒厲在湧動,二百畝的建築周圍依稀可見都是一座座鼓起的小土包,似乎是因為明日就是清明了,今日暗夜湧動,一眼看去遠處陰森的氣息在彌漫。
法事經文帶著佛光浩蕩,越加的嘹亮,遠處的小路上,少年形影單調翩翩而來,修長、挺拔的身姿,長長的睫毛,俊朗的五官,少年到是不侮辱風華正茂這詞。
招魂幡高高掛起,迎風飛舞,白色的綢緞、黑色的布幔,大白色的白布扎成的花朵,精致的錫箔紙扎成的小人在豎立的靈棚兩側,紙人手指西方,引路、開鬼門。
林宇站在靈棚前,看著前方的靈堂,手掌之間有細微的抖動,這是他第二次來林天的靈堂,第一次是與同洛熙兒而來,他站在門前念誦“陀羅尼集經”滅定義為林天超度,可惜他實力尚淺,不過是經文而已,卻差點吟誦到心海枯竭。
“是該放開了,滋養心魔,只會讓我永遠的活在夢魘當中,那樣我將會被自己捆縛,永遠**於苦海之中不能超脫。”林宇喃喃自語,腳步微動,脊梁挺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入了林天的靈堂。
靈堂鬥大的“奠”字高懸,奠字的前方停放著一幅靈柩,靈柩裡面絲絲的白氣從罅隙的口處傳來,那氣體帶著一絲的冰冷,這是寒冰之氣,因為怕放在靈柩裡面的遺體腐壞而裝入棺中的。靈柩的前面,設有香案、牌位、蠟燭、三牲以及供品等,在其兩邊是鮮花與花籃,後方高懸橫幅,為該仙逝者治喪,前方是一群林家的守靈人,與同一些穿著僧服、身著袈裟的高僧手持著法器在誦經做法事。
林宇站在堂前,拿起來三根香,在一旁白色的蠟燭上點燃,扎進了香案上面的香爐上,轉身他來到香案前的蒲團前,面色蒼涼的朝著林天的靈位叩頭,一響頭悔恨!二響頭自怨自艾!三響頭釋然!靈堂兩邊,身穿著孝服的林家子弟,一雙雙目光詫異的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似乎是有些驚訝於林宇的到來,因為自從他哥哥死後,這個殺人凶手,從來沒有踏進過這裡,更別說是吊孝。
“今天是最後一夜,這個靈就有我自己來守就好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林宇聲音淡然,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情緒波動,他的眼眶微微的有些發紅,有些不敢直視香案上的靈牌。
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兒的功夫,法師走了,林家的守靈人走了,整個寬大的靈堂就只剩下林宇一人。
空空蕩蕩的靈堂中,少年面色清涼,他摘下了腰間掛著的葫蘆,擰開葫塞,痛飲了一口烈酒,一股辛辣的味道嗆得林宇面色漲紅,一口烈酒下肚肚子裡面火熱的,就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一般,這是他第一次喝烈酒,平時的他都是喝清爽可口的果酒的。
“我知道你與父親都喜歡喝烈酒,今晚上是咱兄弟兩在一塊聚首的最後一夜,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喝的烈酒,你說的,別人一笑泯恩仇,酒入愁腸愁更愁,而你喜歡一酒泯恩仇,一杯酒化掉所有的冤仇。”
林宇微笑,嘴角輕扯泛起來一絲微妙的弧度,手中的酒壺朝著林天的靈牌前撒去,夜的清涼,空蕩的靈堂,他喃喃自語道:“一口酒入喉,哥哥你會原諒你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的是嗎?”
“嗚嗚……”
淒厲的風,夾雜著一絲嗚咽,吹進了靈堂之中,靈堂裡面的白綾凌空飄浮,靈堂裡面的錫箔紙隨風舞動,風吹到了林宇的脊梁,帶來絲絲的寒意,林宇望著眼前的香案,微微地歎了一口氣沉吟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弑殺親兄罪大惡極,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應該一命償命。”
抬起頭,一縷黑發,斜挎在他的面孔上面,少年的眼中夾雜著幾許的惆悵與無奈,他搖頭目光略顯渙散的喃喃道:“可是我想搞明白,我為什麽會把劍扎入你胸膛的真正原因,我不想不清不明的讓你我兄弟二人,在別人的算計中走向末路。”
身體微微的一動,手中的烈酒一壺入喉,林宇的表情略顯頹廢,長發蓬亂,而他的面色更加的紅潤了起來,林宇咳嗽了一聲,喝得有些急了,辛辣的味道嗆得他鼻子一酸,差點眼眶落下淚來,“大哥,父親說他需要一條龍,我說我會做他需要的龍,為人子、盡孝道,這也是你喜聞樂見的吧?我不如你,這十八年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才我是紈絝。”
林宇擦去嘴邊的酒水,邪魅的臉上浮現一絲蒼涼:“你想變成我很容易,沒節操、夠敗家就行了,可是我想成為你不容易,路漫漫其修遠兮,需要時間和磨練,大哥我記得曾經你說過,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將這天捅破一個窟窿,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笑你狂妄,我也一樣。”
林宇眉宇間透露出來一絲的英氣,他虎軀一震,酒意全無,身體挺的筆直,宛若是一把鋒利的長劍,靈堂前少年舉起了手中的酒壺,立下了誓言:“你不在了,你的輝煌我為你延續!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這天有朝一日我幫你捅破!從今天開始,林宇已死,林天當立!”少年的話擲地有聲,包含了某種堅定。
“我想林天若是活著,聽到你的話,想必也會感到很欣慰的吧。”
寂靜的靈堂中,一道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一個女子,瓜子臉、柳葉眉、飄渺如同煙雲的氣質,一張美的不可方物的容顏,只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張精致的容顏始終都是那麽的冰寒。
林宇轉身,看著眼前的若水,有些恍惚的說道:“是你?你怎麽會來?”
若水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聲音清冷的說道:“拜祭……”
話落,她款款上前,點燃了三炷香,扎進了香爐裡面,林宇狐疑的看著她曼妙的身姿,眼中閃過些許的疑惑。
“你認識我哥哥?”
林宇看著若水認真的模樣,不由得好奇地詢問道。
若水沒有回頭,宛若靜靜地站在那裡,與同林宇之間的雖然不足三米,但是眼前的若水卻總讓林宇感覺到遙遠而不可及的感覺。
“算是吧……”
她似乎是不善於交談,話語簡潔,語氣依然是那麽的平淡。
林宇若有所思,若水拜祭完畢之後,沒有理會林宇,踩著步子,離開了靈堂。
漸行漸遠的背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林宇歎了口氣,收回了視線,轉過身來,頓時間被嚇了一跳,只見他的身前,不知道何時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衣和尚,這和尚他認識之前他在遊湖的時候,所見的那個一葦渡江的僧人。
“你……”
林宇剛開口,頓時間覺得渾身無力,腦袋昏昏沉沉的最後倒了過去。
“阿彌陀佛……”
一言和尚,手中的持珠輕輕的撚動,面色平靜,伸出手掌佛光清涼朝著昏倒在地的林宇心海之中抓了過去。
“嗤……”
寂靜的夜下,一道冰冷的彎月金輪,攜帶著森然的殺機,轉動著從靈堂外射了出來,朝著一言和尚的手掌而去。一言和尚面色一動,手指上一層金光閃動,他一指點出席卷簾開,那金色的法輪被他一指震退了回去。
嗡嗡……
旋轉地金輪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動,黑夜的靈堂外,一襲黑袍的黑影出現,金輪到來他的身前,黑袍人伸出手掌輕輕地一探,將旋轉地金輪握在了手中,黑夜之中戴著黑色的帽子遮掩了面容,夜色下他如同一尊殺神。
手掌一動,金輪分為了四道,旋轉著宛如銀蛇在空中飛舞。一言和尚,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靈堂外的黑影人, 袈裟揮動,一股金色的佛意淡然暈開,寶相莊嚴,渾身佛光縈繞,一掌抓去金色的光芒大盛。
靈堂前的黑袍人動了,身影宛若鬼魅,頓時間出現在了靈堂中,他手握住一把金輪,手掌一動頓時間金輪呼嘯著再度的飛旋了出去,無形的殺機冷冽,一言腳下蓮花開,佛韻天成,凝印結法,在一言和尚的食指上,出現一道金色的光芒。
四把金輪合而為一,帶著強勁的氣息彌漫,黑袍人身影輕靈落在了金輪的中央,匍匐而下與同金輪一起施法,朝著一言和尚壓了過去,一言和尚面色微動,食指向後微收蓄力,陡然間他一直點出,瞬間的光芒大亮,一道金色的手指,似乎是要捅破整個靈堂一般,一指點出金光璀璨迸濺在了金輪上。
一擊過後,一言和尚身影百閃,化作了一道殘影,袈裟一揮,大明寺縮地成寸之法展開,轉眼之間,一言和尚的身影飄然出現在了靈堂外,袈裟再度的一揮,一言和尚的身影再度的出現在了遠處,再接著徹底的消失不見。
黑袍人,收回了金輪,他的手掌有些微微的發抖,低頭,黑袍下的面孔僵硬的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林宇,一陣清風吹來,三尺白綾嗡動,風過之後靈堂內黑袍人的身影陡然間消失在了原地。
夜,寂靜,偶然間一絲的風聲吹動,帶著幾分的淒厲,香案上牌位、蠟燭、三牲以及供品依然是那麽的整齊,回歸了寧靜之後,靈堂內再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