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是想多了,以自己這憊懶的性子,其實是很喜歡簡單地生活的。
簡單,就意味著不麻煩!
自己簡簡單單地從童年長成少年,到青年,過一回上一輩子沒有經歷過的幸福生活。這就是自己所想要的,不需要摻雜絲毫的爾虞我詐,輕松地過活,如此而已!
搖了搖頭,劉小寶心下暗歎,怎麽最近總是想一些這麽哲學的問題?不會是修煉上出岔子了吧?
努力讓自己什麽都不想,眼睛半眯著,向四周看去。
一個小小的、瘦弱的小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劉小寶的視線中。
這是一個年僅七、八歲的、長得瘦弱嬌小的女孩子。頭髮蓬亂枯黃,穿著大人的舊衣服,似是古裝的穿法兒,圍在瘦小的身子上,既當做了上衣,又當成了褲子。臉色雖然呈出了一種病態的蒼白,卻又洗得乾淨。左手上拿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蛇皮口袋,右手上用一張塑料袋子裹著,捏了兩根細長細長的竹筷,低著頭,弓著身,正夾著路邊草叢裡的一張舊報紙,要塞進蛇皮口袋。
這是個正在拾荒的小女孩,她撿到的紙類垃圾,如果處理得當,沒有受潮發霉,就會以五分錢一斤的價格,賣給廢品站。
說好了不多想的,可是一瞬間,劉小寶又想起了自己的上一輩子。自己那時候,也是七、八歲的樣子,還沒有到上學的年紀,就會拖著一個,比自己的身體還要大的蛇皮口袋,走村竄鄉,到處收集別人不要的廢品,帶回家裡後,會由老爹老媽分類著,賣給廢品站。
自己撿垃圾的錢,老哥撿垃圾的錢,就是兄弟幾個念書的所有花銷……
然後自己會上學,念到初中二年級,因為交不上學費,而天天都會被老師罰站走廊,就乾脆扔了書包,專業收集垃圾,打工,找錢……
老哥會高中畢業,因為老爹的款子還沒有還清,而被大學拒收。然後老哥就會去省內的一個銅礦場,參與高工資的礦工行業……
小弟會被起名“梅勤”,家裡人都希望他能夠擺脫老劉家的晦氣,能夠扔下情義,不要去理睬家裡的債務,自己去過上輕松一些的好生活。可惜那小子不聽話,念了小學一年級以後,就打死也不去念書,非要跟著二哥哥去打工。可他一個小孩子,還是只能收集廢品……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艱難的生活,會更早地磨礪一個人的心志。自己這三兄弟,一輩子都緊緊地聯在一起,沒有人拋棄,沒有人放棄!
自己三兄弟,上一輩子的人生,就是廢品的人生啊!
劉小寶的眼睛有些濕潤,臉上變幻了幾種顏色。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夠看到他的臉色,就會發現,這個剛剛七歲的小男孩,卻是從骨子裡面,往外散發著一種滄桑、寂寞、冷的氣息,仿佛是經歷了太多的不如意,又仿佛是看透了世情的一種超然。這感覺,決不是錯覺!
收起沉重的心思,劉小寶忽然向著拾荒的小女孩走過去。
小女孩感應到了什麽,警惕地抬起頭,向後退了一步,用手上的兩根竹筷橫在身前。可惜瘦弱的身軀並沒有太多的力量,僅有的一些自保動作,卻更是表現出了她的嬌弱,仿佛只要一陣小一些的風,就能把她吹走。
劉小寶停下了腳步,讓自己盡量表現得真誠。
“小妹妹你好啊,我叫劉小寶。呐,那個騰遠重工知道吧?裡面的當家人,就是我外公……”
小妹妹不信!
其實這小女孩雖然面黃肌瘦的,卻能夠看得出來,年紀肯定是要比劉小寶大上一、兩歲的,可劉小寶硬是要叫人家小妹妹,也行,因為人家長得瘦小,做小妹妹不虧!
“你看它,它叫憨憨。”劉小寶指著小棕熊說道。小棕熊最近習慣了直立行走,而且動不動就會抱在劉小寶的一條腿上,生怕劉小寶把它給扔下了。“小動物會很敏感,如果我有惡意,這小動物還能跟我這麽親近嗎?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妹妹看了看正抱著劉小寶一條腿的小棕熊,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猶豫了一下,才輕輕地說道:“我,我叫余丹鳳……”
“余丹鳳?這名字起得真好聽,你爸媽一定是非常有文化的人吧?我小弟已經一歲多了,還沒有起名字呢,就是因為想不出合適的。”
“我認得你,你叫劉承。寫了《悟空傳》,現在正在寫一部關於警察叔叔的書!”
“呃——”劉小寶詫異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臉,自己有這麽出名嗎?
“我以前撿到過一張《皖南日報》,那上面就寫著你的專訪,和你寫的《悟空傳》,不過,那個《悟空傳》,我看不懂,覺得寫得很亂……”
劉小寶凌亂了,吱唔了一下,呵呵一笑,說道:“小鳳,你應該也只有七、八歲吧?就已經上學識字了嗎?”
“沒有,我是跟著爸爸學的認字。”
“小鳳,你才這麽小,怎麽就出來做事了呢?你爸媽會放心啊?”一個還沒有上過學,就能獨自看報紙的小女孩,劉小寶不信她的家人舍得讓她出來撿垃圾。這對於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來說,也算是一個危險的工作,更不用說女孩子了。
“……”小女孩低下頭,不願意回答了。
“小鳳,你以後就叫我哥哥吧,走,帶我去你家看看,如果你真的遇見了困難,小寶哥哥會幫著你的。”劉小寶沒有什麽忌諱地接過她的大口袋,拉著她回頭走路。
小孩子就是簡單,放下了初始的戒備以後,就沒有什麽要防范的了。也許在這小女孩的心中,劉小寶算是認識的人,用不上防范。也或是劉小寶的真誠,真的起作用了。
這位收集廢品的小姑娘,余丹鳳,默默地領著劉小寶,向著自己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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