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日一般昏暗的房間,像是將這個不大的屋子從整個世界中隔離出來的厚重窗簾在遮擋了外界陽光的同時,也阻隔了屋內人向外界探求的欲望。
令人意外的,這個滿是洋溢著頹廢氣息的地方,盡管稍顯凌亂卻莫名的湧動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意味。
想來也是吧,正因為目視過光明才能分辨出黑暗,正因為見到過那無限的廣闊世界才能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也正因為有其他人的存在才能發現自己其實從未被鍾愛。
而在這個陰暗、狹小卻又孤獨的地方,沒有光明、不存在可能性卻反而能讓人默默的安靜下來,這是屬於被拋棄的膽小鬼最後的壁壘,是阻隔……同時也是保護。
所謂的人生就是這麽種東西吧,沒有對比才永遠是幸福的。
當然人是群居動物,只不過這並非意味著人不融於人群中就會死掉,而指的是當他主動從人群中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死掉了。只是往往有時候死掉並不是最悲慘的結局,由此才出現了這麽一個封閉的小房間,一個就像是墓穴一樣的地方。
話說回來,除了比較乾燥以及稍稍寬敞之外,這個屋子也與墓穴相差不大了,唯一的區別恐怕就只是屋裡的主人還依舊在呼吸著,日夜不停地消耗著人類賴以生存的重要資源,從這個角度看或許死人還要更有益於這個世界吧(笑)。
說起房間的主人,他此刻正在盯著那個屋子裡唯一的發光源,電腦屏幕上一個年紀在20左右的女人正在賣力的演唱著,從她那清純與嫵媚並存的面容上很容易就能識別出她正是從出道以來一直在大火的人氣偶像……一個與此處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女人。
從網上的評價來看,她的歌聲似乎是有著震撼人心的魅力,不巧的是在這裡房間的主人似乎並沒有去聽歌的欲望,甚至於就連音箱都沒有連接的電腦上也根本播放不出應有的聲音來。他盯著屏幕看了半晌,然後滑動鼠標關掉了網頁。
而那個被關掉的網頁上則清楚地寫著如下字眼:殷紅茗9月3日於故鄉演唱會……
關掉網頁後,他想了想然後索性將電腦的屏幕也一並關閉,接著把自己重重的摔倒床上……雖然電腦上的時鍾顯示著現在是上午10點左右,可對於已經3天沒有合過眼的人來說這並沒有意義……尤其是在這個已經對時間概念已經曖昧到了極限的房間來說更是如此。
隨著電腦進入休眠狀態,屋子裡那唯一的由機械產生的嗡嗡聲也隨之消弭,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莫名到讓人煩躁的安靜。屋子裡不知源於何處的稀薄光線在那裡一閃一閃的,這種曖昧不清的光線並不像它的同族那樣能帶給人安心的感覺,反而是把昏暗的襯托得更加昏暗,就像是黑暗把光線都給吞噬了一般。
可盡管如此這一絲的光明依舊在忠實的履行著它的職責,借著這絲光線房間的主人如同之前的每一天那樣細細的打量著自己的領地……最終將目光停到了床頭擺放著的那個相框之上。
相框裡夾著的是一張老舊的照片,上面的他大概是15、6歲的年紀,與現在的陰沉、頹廢不同的是那時的他站在陽光下笑的很是開心。而在他身邊與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則處處透露著青春的氣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她的身上依稀有著那位殷紅茗的影子……確切的說,那就是她5年前的樣子……
沒錯他們是熟識的……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曾經無時不刻不在一起,他也曾經天真地認為兩人的一生或許就能這麽安安穩穩的走下去,結婚生子。他曾經以為就算是有什麽事,靠著兩人的努力就能一起面對……然後那天女孩對他說出了自己的夢想……
他從不是一個貪心的人,比起得到他更不想失去。如果硬要說的話他大概也能算的上是天才吧,曾經由於寂寞而沒有限制的在閱讀,如果說每一本書籍都代表著一位作者對於世界某一個角度的理解的話,那他最後就是憑著這些碎塊硬是拚湊出了一個完整的世界模型……
接著這個模型崩毀了……就在那一天。
從特異論中尋求一般論從起點來看就是偏頗的,於是他所認為的幸福在普通人看來是無趣的,他認為的普通在常人看來是異常的,他所追求的是所有人都摒棄的……沒有人理解,沒有人關注,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批判……有的只是否定,是的他被世界否定了……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去追求自己的夢想,然後努力的做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衝她揮揮手……最後轉身,再也不見。
他從不理解那些所謂的追求到底意義何在,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毫無才能可言的膽小鬼,因為害怕失敗而不願意嘗試,因為意識到自己的渺小而不得不蜷縮起身體。膽小而怯懦,最終以至於將自己關到了這麽一個牢籠中……在逃避一切的同時封閉自己……
而正所謂孤僻的人往往偏激,偏激的人通常瘋狂,至於瘋狂的家夥則百分之百精神有問題……被自己構築的圈子封閉了太久的他,或許早就已經壞掉了吧……連同他所認知的一起……
“真是無趣啊……”在黑暗中他抬起手臂,像是想要努力抓住什麽似的緊緊握住手掌……但最終什麽都沒有抓到。因為不想失去,所以最後一無所有……
“秩序、規則、道德、法律、人與人之間的潛規則,真的都是一些無趣的東西呢……”他喃喃自語著一些絕對不能說給第二個人聽到的話語,“為什麽人要被這些東西束縛呢?真的好想要破壞什麽,想要砸碎,想要砍斷,想要毀滅,想要刺穿……”
人類如此脆弱所以才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束縛住自己?大家都在按照遊戲默認的規則玩耍著,任何異質都會被排斥、被消弭,那麽什麽又是正確的?我們應該追尋的又該是什麽?
快樂?
責任?
理想?
權利?
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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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單純的自我滿足?
“這種就連放縱都要被遏製的世界……真的是糟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