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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畫眉》番外之蕭承篇(一)
  初見崇華,是在他十歲那年初秋。當然,這裡的初見,並非指第一次見面,他母親是武昭帝之妹安陽長公主,他自是從小便出入宮廷。崇華郡主這號人物,他也是見過的,只是兩人之間沒啥交集,再者皇家那麽多公主郡主,反正憑他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去尚主博一段錦繡前程,所以那些個公主郡主啥的在他印象中幾乎都沒啥印象。  那個時候他母親剛過世,他氣不過父親的所作所為,在母親頭七那夜偷偷溜進他父親的書房,撕毀了那張他父親心愛女人的畫像,出門的時候,偏巧不巧正好被他父親撞見,他父親看到自己心愛女人的畫像被撕成一地紙屑,當時就沉了臉色,惱羞成怒的抬起一腳就往他心窩裡踹。

  他父親那一腳用了很大的力道,再說當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自然躲不開,於是他腦袋猛然撞在了一旁的楠木桌上,偏不巧正中桌角,被磕出一個洞。

  他蕭承可是他嫡親的兒子呀,他父親自小不管不顧他也就算了,如今竟然為了一副畫,這般對他,他當時也氣昏了頭,不顧滿頭血水,抬頭就對著自己的父親咒罵,他對著他父親說,既然你這麽惦記那個女人,怎麽不早點下去陪她,以後我沒有像你這樣的父親,我隻當自己從來都是有娘沒爹的孩子,你以後也別指望我給你養老送終。

  那夜他父親完全失了一貫儒雅的形象,氣得直罵他是小畜生。然後他被關進了柴房,當時他腦袋還流著血,昏昏沉沉的,好幾次要昏死過去,他以為自己要挨不過去了,可是二叔家的堂妹思暖在柴房外一直哭個不停,嘈嘈鬧鬧的,坎坎把他從地獄拉了回來。

  他二叔去給他說情,卻被他父親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最後還是他母親的婢女,半夜跑到齊王府找來他二表哥炎漵,他才平安出來。當晚他二表哥看著亂糟糟的他啥都沒說,直接把他帶回了齊王府,之後他便在齊王府養病。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何為他父親會這樣待他?在他記憶中,他父親從沒抱過他一次,更從未關心過他,問他冷暖,在他父親心裡,他就好像是空氣,絲毫沒有存在感。他想著想著,心裡越來越覺得委屈,便埋頭伏在床上低低哭泣。

  崇華便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看他的,他是先聽見她的聲音,然後才看到她人的。那天她說的那句話,他到死都記得,因為是那句話改變了他後來的一生。

  那日崇華對他說的是,“你身上好歹也流著一半我炎式皇朝的血液,怎生得如此軟弱無能!”

  他那時不過才十歲,她自然就更小了,又加上是個女孩,聲音還帶著孩子該有的軟綿,可是說出的話卻是這麽一句話,他不覺有些可笑。

  他想反駁她幾句,可是開口卻發現不知該如何反擊。

  他現在這樣自暴自棄,又自怨自艾,確實不是男兒所為,他擦了擦眼淚,從床上爬起來坐著,一時又想不到什麽詞反駁,直得愣愣的看著他眼前的女孩。

  女孩長得很漂亮,又粉粉嫩嫩的,他覺得有趣,想不到齊王府裡還有個這樣的女孩子,卻又忽然覺得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她,於是便使勁腦子想啊想啊,他記性從小便好,可是這一次卻想了很久,久到對面的女孩蹙起眉頭,懷疑他是不是摔壞了腦子,他才想起來這個女孩的身份。

  原來她是他二表哥的妹妹,早些年過繼到皇上名下的崇華郡主,說來也是他的表妹。

  他從床上下來,對她行了禮。

  崇華打趣的笑了笑,

“原來還沒傻啊!”  他不好意思的饒饒頭,她像是變戲法一樣,不知何時手上有了一把蓮子,她將蓮子放到他手上,對他說,“新摘的蓮子,你也嘗嘗!”

  蓮子是新摘的,白嫩嫩帶著荷香。他是男孩子,自然不像女孩子那般講究一顆一顆吃,他直接就把一手的蓮子都倒入了嘴裡,然後,他直覺一嘴的苦澀,苦不堪言!

  蓮子不是甜的嗎?怎麽這麽苦,他不解。

  對面的女孩見他一臉的苦楚又疑惑的樣子,不覺好笑,“真是個傻子!蓮子裡面有蓮心,是苦的!”

  他這時才明白過來,原來蓮子裡面還有蓮心這麽個東西,想來他平日裡吃的那些蓮子,都是去了蓮心的。

  “可是我就喜歡這樣吃,又苦又甜,才能嘗個中滋味,傻子你說是不是?”崇華抬眼笑著問他,美好的像是春日的微風,吹散了他心頭所有的委屈與陰霾。

  他看著她,眼裡露出笑意,嘴裡的蓮子嚼著嚼著,嚼出了絲微甜,也不覺的有起初那麽苦了。

  他不自主的緊緊將雙手握成拳,發誓自己要變得強大,不再被人欺負。

  然後他跑去問他二表哥,說二哥,怎麽樣才能做個強大的人,不被人欺負?

  他二表哥想了想, 拍拍他的肩膀語,像個老者似的語重心長的說,阿承,要不你去參軍吧,經過刀光劍影、腥風血雨洗禮的人,才算得是真真正正的鐵血男兒,才沒有人敢欺負你!

  於是,因著崇華的一句話,他從此過上了殺戮血腥,又艱辛如苦的漫漫軍營生涯。

  他六舅說不能給他特殊照顧,於是他跟新進營的士卒一樣,住茅屋軍帳,吃粗米飯,喝野菜湯,穿粗布衣服,因為不適應,身上起了好多疹子。

  他出生顯貴,從小錦衣玉食,走到哪裡都有一群小廝丫鬟跟著,哪裡受過這樣的苦,可是每次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想想崇華那句話,便也熬過去了。

  身上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不舒服,夜裡睡不著的時候,他便起來跑到營帳外,拿刀刻小木人,小木人的樣子,他是按著崇華的樣子刻的,他見過的女子不少,但是印象深刻的除了他堂姐蕭尋暖跟堂妹蕭思暖,也就崇華了,而且他想刻也只有她。

  那個木人,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刻壞了五六個,才刻出來一個跟崇華像樣的小木人來,然後他就一直將小木人帶著身上,心裡難受落寞的時候,他便將小木人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便也覺得每日寒光照鐵衣的日子也沒那麽苦了。

  十一月的時候他六舅回金陵述職,念他年幼離家多淒涼,便帶了他一道回去。他回蕭府去看了他二叔,卻沒留在那裡,而是回了齊王府住,那日他二表哥說要進宮去看妹妹,其實他心裡早就想去見崇華了,理所當然賴著跟他二表哥一起進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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