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華子凝視著我,神色倨傲,幽深的眸色泛著寒光,冷冷的,淡漠的,生生將我疏離。面對我的聲聲質問,他並不想解釋什麽,只是忽然唇角緩緩提起,冷笑道:“在這之前我從來都只知道殺人,但是現在,我會學著試著去保護你。我只能說這麽多,你信與不信,這都與我無關!” 朝夕相處一個月,我竟是半分都未覺察他有什麽不妥,心中本已十分惱火,現在面對他如此的冷銳冰誚,怒氣一時直竄腦門。
“啊……”大概是氣極過頭,忽然間肚子痛的厲害,幾乎要將我生生撕裂,雙手下意識的捂住肚子,我把眉頭皺的死緊。
“該死,又動了胎氣……如初,你躺好,小心孩子……”小華子暗罵一聲,冷漠的臉上隱隱浮現擔憂,走到門邊的他迅速折回,那速度之快,幾乎只在一瞬間。
他伸手過來想要扶我躺下,我忍痛咬緊牙關,抬頭怒瞪他,然後抬手狠狠一把將他推開。小華子也未曾想這個時候,我還有心思跟他去計較,於是一切始料未及,我差點就因力氣用竭而掉下床去,萬幸他眼急手快,關鍵時刻一把將我抓了住。
“你不要命了嗎?”他怒目,手上的力道也隨之大了些,將我抓的生疼,見到我皺眉喊疼,才放了手。
剛才由於一切發生的太快,還未細想,現在反應過來,滿腦子浮現的都是“孩子”兩字。
孩子?我居然懷了孩子?這真是天大的玩笑!我放肆的大笑出聲,一時笑得滿眼淚花,淒涼悲憫的聲音突兀的在屋裡響起,尤其刺耳。淚水從臉上淌過,我凝望著小華子,情緒有些失控,“我怎麽可能懷孩子呢,不可能的,你騙我,你又在騙我,對不對?”
他苦笑,“這次我真沒騙你。”難不成他剛才說的有重要事情告訴我,就是指這個?
我居然懷了蕭承的孩子!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在蕭承助炎景溯滅了我齊王府滿門,將我拋棄之後,我怎還能懷他的骨肉。
我情緒當場失控,發瘋一樣握著拳頭拍打自己的肚子,我不要生下這個孩子,不要,絕對不要!
“炎崇華,你瘋了嗎?”小華子怒喝,將我的雙手禁錮住,他眸中殘戾又沉騖,好似這個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似的。
我仰起頭,笑得蒼涼,真的要是瘋了就好了,那樣我就不用再背負仇恨,不用天天想著為鋪平那道復仇之路,而活的那麽辛苦了。
“你滾開,我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滾……”我對著小華子咆哮,邊對著他拳打腳踢,像是找到了個一個宣泄的口子,突然把所有的苦,所以的怒,一股腦全都發泄在了他身上。
“炎崇華,你先冷靜,聽我說……”他眸中的殘戾和沉騖一點點退去,但還是怒意騰騰。我絲毫聽不進去他的話,情緒依舊失控,見自己安撫對我沒半點作用,他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冷了聲音道:“既然你不想要這個孩子,那我就幫你一把。”
“你要幹什麽?”我頓時感覺全身的毛孔瞬間都豎了起來,血液凝滯,嚇的我戰栗。
這樣的動作,我曾見過,那是上官玥懷孕時,抓了二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後幽幽道,“爺,您這樣一掌下去,肚裡的孩子,頃刻就會化成血水,倒也省了爺吩咐人煮墮胎藥的時間了。”
小華子詭異的笑,“你不是不要孩子了嘛,我自然是幫你,我的掌力化個孩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我驚恐的看著他,
捂住肚子,趕忙慌亂的後退,“不要!不要!” 他並未因此罷手,而是朝著我移過來,在我無路可退時一把將我拉住,我驚魂未定,卻陡然聽得他聲音突然變的很溫柔的道:“我知道齊王府滅門,對你打擊很大,但孩子終歸是無辜的,更何況這孩子身上有一半流的可是你的血,平安把他生下來,好嗎?”
我仰起淚眼模糊的眸子,望住他,翕合著唇不知該怎麽回應。我是恨不得要墮掉這孩子,但若是如果這孩子真沒了,我也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矛盾,“我帶你走,我們去風煙城,平安把孩子生下來,百裡燼能許你的,我也一樣能做到,只要你跟我走。”
說這話時,他的眉眼極是溫順。隻知殺人的人,想來也不會是溫潤如玉之人,他此刻這般的柔情,竟所求為何,難道是想騙我隨他去風煙城?
縱使千年之前,風煙城曾是各國俯首的王域,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城池,如何能對抗的了強勁的東炎,百裡燼能許我的,是連百裡煜、百裡煊都做不到的,更何況是他。
“我的事情還沒有辦完,不能跟你走。”天知道,我是有多想逃離這個皇宮,但最終,我還是必須得選擇留在這裡,因為我的大仇還未報。
我不知道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百裡燼身上,是否會贏,但若是敗了,那便是天意。我終是選擇了這樣一條極端的復仇之路,我不止要炎景溯和蕭承的命,我更要整個東炎覆滅。
從那天后,小華子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再也沒見過他,不過每次回到房裡,總有一碗溫熱的安胎藥放著。他的身份,我沒有刻意去打聽,我想即使打聽了,也未必會有所獲。
二月二十三那日,天空下著蒙蒙細雨,我在長樂宮裡,遇上了已是懷王妃的炎怡苒,去年七月炎怡苒以和親之名過來,卻並未嫁給百裡燼,而是嫁給了百裡極盡風流的三皇子百裡燁,也就是懷王。
聽長樂宮的宮人碎語,這其中好像還有些頗為曲折的故事。大皇子百裡燼膝下有一女,是為百裡燼元妃沐流火所出,當年沐流火死於產後大出血,據說百裡燼極其疼愛這位王妃,為了紀念王妃,於是給女兒取名相思。
百裡燼與炎怡苒和親這事的問題,就出在這相思郡主身上。既然是要嫁進秦王府做當家主母,於是在大婚前,炎怡苒就先去百裡燼的秦王府瞧了瞧,不想一瞧便出了事。
相思郡主從小失母,又加之百裡燼寵溺過頭,於是就自然養成了一副刁專任性、飛揚跋扈的性格。炎怡苒是武昭帝與衛皇后的嫡女,自小也是在蜜罐裡長大的,倨傲放肆自不必說。
於是兩人的第一次碰面,就出現了天雷勾動地火的局面,相思郡主當面跟炎怡苒叫板,那氣勢一點都不輸於人,最後兩人誰也不服輸,甚至是打了起來。
然後就是事情的最終結果,百裡燼為了做好一個父親的角色,而不得不放棄了娶炎怡苒為妻的念頭。當時百裡五位成年的皇子中,除卻百裡燼,二皇子百裡煊跟五皇子百裡焜也已有元妃,四皇子百裡煜誓死不娶,於是那個彩頭就落到了三皇子百裡燁身上,他雖好色成性,府中姬妾眾多,但並未納元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