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百裡燼說,那群刺客是百裡煊派的,目的在於殺他。事情的起因要從之前他著人從宣王府中偷出來的那幾封密函說起,寫那幾封密函的人,多數為蘇家在朝堂或者在地方做官之人。 蘇皇后的死,引得蘇家人對朝廷不滿,信中多有怨言,更有甚者隱晦的暗示百裡皇已老不中用,百裡煊早就可以取而代之,若是他一旦起事,那些人便生死效命。
這樣大逆不道的信函,若是被百裡皇知道了,百裡煊以後的日子豈會還好過,於是他動了殺心。
至於他掉下懸崖,純屬意外。據百裡燼描述,當初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百裡蓁見到我掉下懸崖,一股腦的衝過來想拉住我,百裡煊看到她情緒激動,怕她一個失神也跟著掉下去,就衝過去攔她,不想卻被百裡蓁失手一掌打下了懸崖。
百裡煊這事做的,真可謂自作自受。
既然百裡煊已經動了殺心,那百裡燼自然也留不得他了。
風雨欲來,堯都開始不平靜了。誰都想坐上那個至高之位,可是位子只有一個,百裡燼百裡煊兩兄弟明爭暗鬥多年,這場奪嫡之爭終於要落幕了。
事情就出在幾日後的某一天,那日幾個士族子弟聚在一起吃酒,其中有一人便是蘇相最小的孫子蘇季朝。多喝了幾杯酒,人也開始胡言亂語,席上有人感歎蘇皇后死的冤屈,又說蘇家滿門忠烈,兢兢業業效忠過百裡數代君王,現如今卻落到這個地步,看了實在讓人心寒。
那蘇季朝本就年輕氣盛,之前對蘇皇后的死一直耿耿於懷,聽聞那兄台這樣說,似勾起了他的滿腹心酸,一下子嘩啦啦就把自己心中的委屈都說了出來。他話語中有諸多抱怨朝廷,抱怨百裡皇朝的話,而偏巧不巧又都一一傳進了百裡皇的耳朵裡。
百裡皇龍顏大怒,正要派禦林軍捉拿蘇季朝堂上對質,不想蘇相為了不牽連蘇家,更為了百裡煊的大局,提前一步,乾淨利落的一劍把自家的孫子殺了,之後又到百裡皇跟前痛哭流涕的請罪辭官。
蘇相這一舉動,在百裡燼看來,似乎是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百裡煊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蘇相選了一招釜底抽薪之法,從根本上斷絕了一切不利於蘇家、不利於百裡煊的事情發生。
蘇相前腳進宮,百裡燼後腳也跟著進去了。
按著百裡燼對他父皇的了解,他認為百裡皇見到蘇相大義滅親,又念他一生為百裡操勞、勞苦功高,大抵會有所觸動,因此放過蘇家,但是他這一去事情完全就不一樣了。
那一封封密函,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蘇季朝說的那番話,在密函還沒拿出來之前,頂多是妄論朝政、誹謗朝廷之罪,可密函一出來,就確確實實的成了早有預謀的謀逆。
謀逆之罪,當誅九族!
若是按著慣例,百裡皇先是要派人詳查密函之事,可現在有蘇季朝的事情在前,前後一想,也就通了,蘇家確實生了謀逆之心。
蘇相殺蘇季朝,本是為了表忠心,現如今看來,只不過是不想讓他們密謀之事東窗事發。
君王一怒,血流成河。
可憐的蘇相下了最狠的決心殺了自家孫子,卻也終究沒保住蘇家,沒保住百裡燼。
蘇家之人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顯赫一門就此敗落,百裡煊被削去宣王爵位,敕奪封地,發配靈州看守皇陵。而沐未央跟他的孩子,則被圈禁在宣王府中。
我雖沒有完全的證據證明蘇季朝這局是百裡燼設的,
但我知曉這一定是他設的局。 百裡煊這一去山高水遠,怕是再無回堯都之日了,可是百裡燼還是不安心。
他說百裡煊不死,他就不能高枕無憂!
靈州與堯都有些距離,路上會發生什麽事誰也說不準,而護送的軍官中正好有百裡燼的人,懷王建議讓他的人在百裡煊的食物中暗中下毒,然後裝成是百裡煊畏罪自殺的樣子。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不料卻被百裡燼一口否定。百裡皇正盛怒中,百裡煊這個時候自殺了,他自是不會多疑,我真想不出有什麽不妥的,百裡燼卻是一口咬定若是百裡煊死在去靈州的路上,一定會有人去查的。
之後,百裡燼想出一個辦法,竟是卑鄙無恥到讓我全身發顫。他竟讓我陷害百裡煊,說在那山谷底,他奸汙了我。如此卑鄙無恥到極點的法子,虧他想得出來,他是有多想置百裡煊於死地呀,竟不惜毀了我清白,他的名聲,也要將百裡煊斬草除根!
見我不同意,他問我說,“難道你忘了楚軒的仇了嗎?”
我啞然,楚軒的仇我刻骨銘心。
“若是今天在這裡的人換做是沐未央,你也會用同樣的法子對付百裡煊嗎?”我凝視著他問,眼角已經腥紅了。
“會。在江山霸業面前,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能利用的本王絕不手軟!”百裡燼這話說得異常篤定,卻也讓我下定了決心與他和離。
三年前我眼瞎,嫁了忘恩負義的蕭承,自那事後我以為我識人的本事見長了,不想我還是眼瞎,這次連心也盲了,竟找了個這麽可怕的男人。
“百裡燼,我們和離吧!你寫了和離書,我就答應你說的事。百裡煊一死,大局已經,你也用不到我了,我們好聚好散,只是你別忘了當初答應我的事。”
百裡燼默然,起身讓人拿了筆墨進來,他握著筆行雲如流水,唰唰幾筆,就把兩份和離書寫好了,又寫了他的名,敲上他的秦王印鑒,我也上前寫上自己的名字,又咬破大拇指按了血手印。
百裡燼就站在我面前,我從他琥珀色的眸子中辨別不出什麽神情,可是不管他心裡如何想的, 此後,我與他就在無任何瓜葛了。
等我將和離書貼身收好,這才問他,“你要我具體怎麽做?”
他一手握住我的左手腕,將手腕處朝上,一手拿出一把匕首,在我手腕上一劃,殷紅的血水立刻洶湧而出。
“父皇會來看你,接下來的事,你應該知道怎麽做!”我咬牙忍著痛,耳邊聽到他這樣說,麻木的點了點頭,他收了匕首滿意的出去了。
我身子像是一下子抽空了一樣,軟倒在地上,手腕已經痛得麻木了,我只看到汩汩的血水不斷溢出,紅豔豔的流了一地,像極了山谷中那條奔流的小溪。
果然那次沒殺百裡煊是對的,不然我也不會知道百裡燼竟是如此卑劣之人!
明玉進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百裡燼下手這麽重,我竟也還沒有暈厥過去,可笑的看了一場他們主仆自導自演的戲。
太醫來了,給我包扎傷口的時候,我一直都很清醒,然後聽到他說,“王妃就算有什麽不如意的事情想不開,可也要為肚裡的孩子想想啊。”
我懷孕了,可這個孩子卻來得如此不巧合。百裡燼一直想要個孩子,怕是他知道我懷孕了,又要多生事端了,好不容易和離了,我自是不能讓他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在場的只有太醫跟明玉,太醫那邊好辦,我說我要給百裡燼驚喜,又給了他些好處,他就閉口不言了。明玉雖是百裡燼的人,但與我這些年相處下來,感情還是有的,我跪下求她,終於逼的她同意不將此事告訴百裡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