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都一連下了好幾天雨,淅淅瀝瀝不停。 冊封百裡燼為太子的詔書也下來了,他終於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心中所求之位了。
那日百裡臻一進門,就徑直衝著我過來。她衝進來的速度太快,我眼前隻覺一陣風過,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生生吃了她一巴掌。
“炎崇華,二哥是哪裡得罪你了,你竟然這般陷害他!”她猩紅的眸子,直逼向我,夾著外面轟隆隆的雷聲,凌厲的可怕,好像她現在身處的不是秦王府,而是戰場,眼前是與她廝殺的敵軍。
自從知曉她百裡臻曾有心要置我的孩子於死地,我對她已早沒有了之前的姐妹情深。我對著她冷笑,“你怎知我是陷害他,百裡煊此前也曾想過要納我為妃,你憑什麽認為不是他貪戀我的美色,而是我陷害了他?百裡臻,說話要將證據。”
“我憑什麽,是啊,我憑什麽?”百裡臻突然猖狂的笑起來,眼角帶了淚水,轉而她抬頭深深的凝視著我,“天可憐見,想不到義父義母一世英名,竟生了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北堂鳳,算我瞎了眼了,將你當作妹妹來疼。”
她百裡臻算哪根蔥,憑什麽這般指責我,連帶罵了我的爹娘。
“你疼我?百裡臻你摸摸你自己的胸口,問問你自己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我又是笑又是哭,心頭五味陳雜。
我雖不仁,但她也不義,這事上,我們半斤八兩,她也高尚不到哪裡去。
“我……”百裡臻倏然住了口,神色僵住。
我步步緊逼,“我說對了吧,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鳳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大哥告訴了你什麽?”百裡臻情緒異常的激動。
是我自己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她要殺我的孩子的,跟百裡燼根本就毫無乾系。
“百裡臻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的團團嗎?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鳳兒,不是的,你聽我解釋……”百裡臻焦急的想辯解,可是開口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臻妹,你是想告訴初兒,當初你是如何與我做交易,讓我娶她的嗎?”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屋外傳來,百裡燼蟒袍玉帶,夾著風雨進來,“這事說來還要多謝臻妹,不然我也不會娶到皇姑姑的女兒,更不會得到父皇的器重,這麽快就登上太子之位。”
百裡臻盯著他,咬牙切齒的道:“大哥,讓鳳兒嫁給你,是我這輩子走的最失敗的一招棋!”
“既然臻妹說完了,就不要打擾初兒休息了。”百裡燼下了逐客令。
百裡臻抬頭看看我,又看著百裡燼,“大哥這麽急著趕我走作甚?外面這麽大雨,我不過才闖了大哥的府邸,大哥後腳就來了,大哥來得可真快呀!是不是怕妹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
百裡燼神色一凜,“臻妹這是什麽意思?本宮不懂!”
“有一件事,臻兒至今想不明白,想借此機會當面問一問大哥……”百裡臻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看的是百裡燼,可我總感覺她的目光越過他凝重的落在我身上。
“初兒累了,要休息了,你想問什麽,跟我去書房。”百裡燼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往外走,又吩咐一眾丫頭好生照顧我。
“娘娘臉上還疼不疼?”明玉拿了玉露膏給我抹著消腫。
臉上再疼,怕是也比不上心中的疼痛,我與百裡臻終於撕破了臉皮。猶記得那年我初入百裡宮廷,被麗姬誣陷,蘇皇后要將我杖責,
是百裡臻將我從魔爪底下救了出下來。她還當著百裡皇的面說,我是她的逆鱗,誰若動我,便是與她永福公主過不去。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明玉扶著我躺下,我躺在床上忽然回想起百裡臻剛才臨去時的那個眼神,總覺得她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說。百裡臻她剛才說,不該說的東西?什麽是不該說的東西?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百裡燼這個時候出現,實在奇怪的很。自從前天我將他趕出去後,他就再沒有來過我房裡,而且這兩天他天天帶兵在城裡搜尋百裡煊,據說忙得睡覺都不足三個時辰,怎還會有空過來我這裡。
他剛進來的時候,雨水都沾濕了他的衣褲,分明是從外面匆匆趕來,一進來就對著百裡臻下逐客令,之後又急衝衝的拉著百裡臻走了,分明是怕我聽到什麽。
我起身連外套都來不及披上,就匆匆忙忙朝著百裡燼的書房而去,明玉回到床上替我拿衣服,明霞見狀慌忙打了雨傘跟在我身後。
走到一半的時候,便看到百裡燼跟百裡臻雙雙站在雨中。
百裡燼身後還有人打著傘,百裡臻身後,雪夙手中的傘早已落在地上,被風吹的七零八落。
百裡臻就那樣淋著雨,在百裡燼前面屈膝跪下。
她從袖間拿出一塊鳳紋令牌放在手掌上,緩緩的舉過頭頂,“臻兒什麽的不求,只求大哥放過二哥,臻兒願意用追雲騎的兵符,換二哥一條命。”
百裡燼一眼掃過百裡臻手中的鳳紋令牌,也不去接,只是輕蔑的笑了,“兵符?臻妹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種東西從來都左右不了追雲騎,他們可都是鳳涅長公主一手調教出來的,若是本宮這就去告訴他們,本宮現在的太子妃是鳳涅長公主的親生女兒,你說他們會效忠本宮還是你永福公主?”
令牌啪一聲落地,濺起一地水花,百裡臻瞬間花容失色,無力的跌坐在地上,“二哥……”
百裡臻與百裡煊,我好像有些懂了。那次在華章殿,百裡煊托十公主送弓箭給百裡臻,他說那是從別人那裡贏來的,昆山千年玄鐵製成的弓,我當時就覺得不該是百裡煊贏來的,而是花了功夫特地做的。
之後在山谷,百裡煊也說他一直守著一個女子,卻也一直求而不得。我當時還不解的問他,憑他的權勢地位, 怎麽還會有得不到的女人。今天看到這場景,我忽然好像什麽都明白了,百裡煊那個一直求而不得的女子,就是百裡臻啊,全百裡,怕也只有一個永福公主,是他百裡煊強求不到的。
我這樣想著,百裡燼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從明玉手中接過衣服給我披上,“下這麽大的雨,不好好待在屋裡,跑出來做什麽?衣服也不穿好,要是著涼了,可怎麽好?”
天上突然電閃雷鳴,雨又開始下大了,劈裡啪啦落在地上,濺起無數水花,我眼眸中清晰的印刻出百裡蓁狼狽的臉面。
雪夙扶著她要站起來,可扶到一半,兩人卻又重重的摔了下去,大雨澆灌了百裡蓁全身,她整張臉濕漉漉的,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
我從未看到過這樣狼狽的百裡蓁,心中莫名的就難受了起來,好似我跟她天生就連體一樣,能痛她所痛,苦她所苦。
百裡蓁說對了,或者我們上輩子真的是孿生姐妹,所以這輩子依舊能感知對方的痛苦!
那是叫著我妹妹,笑著喂我吃蓮蓬子的姐姐啊!
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百裡燼,跑到她面前跪下去扶她,“啊姐……”
百裡蓁轉頭看我,眸中一片怨恨,她抬手狠狠拂掉我的雙手,“北堂鳳,我恨你!”
她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來拂開我,我差點被她推到在地,好在百裡燼及時出手扶住了我,我才沒有摔倒。
我臉色慘白的跌坐在地,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心中難受的不能自抑。
難道這次真的是我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