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謝美人劃破的地方,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疤痕,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就像那年炎怡苒在鳳儀宮將我推到,頭磕在長壽龜石雕底座的邊緣破了皮,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疤一樣。 對於這兩道疤痕,說不難過是假的,誰都希望自己有著美貌的容顏。可是有時美貌,亦是累贅。
我不知道我這絕世容顏,最終會不會將自己害死,但我知道,因這容顏,我已經被百裡燼當做了棋子。
百裡錦重,那是大到足可以做我父親之人,卻是我將要委身之人,何等悲涼。
那一天,所有人都好像約好了似的,一一被我撞見,蘇皇后,惠貴嬪,麗貴姬,司空昭儀,還有永福公主百裡蓁,最後見到的便是我此行要接近之人——百裡皇百裡錦重。
那日天氣很好,暖暖的陽光將地上的積雪消融的所剩無幾,十公主貪玩,拉了我和香桃去瑤光台看梅花。
瑤光台位於澄祥宮東面,中途要經過掖庭三十六殿,琉璃瓦錦繡三十六殿,絢麗多彩。路過掖庭朝闕門時,麗貴姬和司空昭儀的鸞轎迎面而來,我當時站在十公主身後,連忙低下頭彎腰對著她們行禮。
兩人經過我們眼前時,只是眼角略略掃過我們一行人,轎攆並未作停頓,由內侍抬著一路向前,不過剛走兩步,司空昭儀卻突然開口道:“站住!”
聞言我腳步一頓,心頭開始惴惴不安,難道是她發現了什麽,按說我剛才一直低著頭,她應該並未看清楚我的相貌才對。
“姐姐,怎麽了?”麗姬也同樣示意抬著鸞轎的內侍停下,看著我們不解道。
十公主對於她們的突然停下,也不知所措,隻得再一次請安道:“毓翎參見兩位母妃,母妃長樂安康!”
司空昭儀的眼光卻越過十公主,直直落在我身上,她丹鳳眼一挑,我頓時感覺一道赤裸裸的目光射向我,“妹妹不覺得毓翎身後的那個婢子,很像一個人嗎?”
“誰?”麗姬蹙眉,微訝,看到司空昭儀臉上深不可測的笑意,她臉色的驚訝更深了一分,指著我道:“你上前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我想司空昭儀多半是看出了我長得像誰,百裡燼曾千叮嚀萬囑咐要我避著這幾個家族勢力龐大的後妃,但此時此地,這樣的情況,我只能硬著頭皮上。只希望他安插在宮中的其他細作看到後,能快點帶消息出去,若我等下真遇到麻煩,他也好及時過來救我。
緩緩抬起頭,等我一點點將姿容毫無保留的徹底展現在她們眼前時,我見到的是麗姬和司空昭儀滿臉的驚訝。
按說麗姬的驚訝,我可以理解,可為何司空昭儀也是滿臉的驚訝,難不成是我猜錯了,她並沒有認出我長得像鳳涅長公主?
驚訝過後,麗姬細長的眉眼一掃,面帶笑意道:“與永福倒是有幾分相似,姐姐莫非指的就是這個?”
司空昭儀搖頭,笑容深邃,“幼年時,我曾有幸見過長公主的容貌,若說永福公主隻三分長的像長公主,那她的容貌便是有八分跟長公主相似。”
話落,麗姬滿目震驚,看著我不可置信,而我心頭也同樣震驚,進退無措。
司空昭儀又道:“剛剛隻粗略一撇,尚覺得有幾分長得像長公主,不想竟是這般相像!”她這話語帶著深深的感歎。
麗姬下了鸞轎,端著道不清意味的笑意,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本宮宮中正缺個人伺候,你可願去本宮的慶禧宮當差?”
我心頭一驚,
還來不及開口,十公主已道:“麗母妃,如初是毓翎的人……” 我怕十公主言語不慎,頂撞了麗姬,忙開口打斷道:“奴婢謝娘娘厚愛,但奴婢手腳粗笨,怕服侍不當,反衝撞了娘娘,還請娘娘另找個手腳靈活的姐姐去慶禧宮服侍。”
麗姬挑眉,臉色有些不悅,“怎麽?不願意?本宮說你行就行。”
四周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幾分,我咬咬牙道,“可是娘娘……奴婢……”
話才出口,就被麗姬聲色俱厲的打了斷,“你想違抗本宮的旨意不成?”
我慌忙下跪道:“奴婢不敢。”
“麗母妃……”十公主的小臉上染了怒氣, 剛想開口說什麽,被我暗自一拉,回頭看我一眼,便努努嘴沒了聲音。
“本宮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卻不想你這般不知好歹。”麗姬儼然十分不悅,用了嚴厲的口吻斥道:“不知好歹的賤婢,來人,給本宮掌嘴。”
麗姬隨侍的宮人一大堆,十公主想擋,卻根本有心無力,這不是東炎宮廷,我也不再是有著高貴身份的郡主,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巴掌落下,重重打在我臉上。
麗姬嘴角勾著笑,那笑容詭異,司空昭儀也面帶古怪的笑意,“這種不知好歹的丫頭,留著作甚,還不快拉下去給本宮好好調教調教。”
話畢,立馬上來兩名內侍抓了我就走,我想反抗,可他們的力氣那麽大,一點都起不了作用。
十公主急得直哭,但不管她怎麽求情都不管用。
我想這一去,就算不死,大抵也剩半條命了。
眼看自己被兩個內侍抓著拖著走遠,急忙之下,我張口重重咬了其中一個內侍的手腕,那名內侍吃痛,一下子松開了手,同時趁著另外一名內侍沒防備,我將他重重往旁邊的宮牆一撞,他痛得哎呀一聲,抓著我的手也立馬松了開,我當下撒腿就跑。
百裡皇宮的地圖,早前百裡燼就給我看過,雖然我沒有清清楚楚記住每條路、每座宮殿的名稱,但大概也有個印象,於是我拚命朝著長樂宮的方向跑。
長樂宮,那是百裡皇百裡錦重的寢宮。
但沒跑幾步,我就迎面遇上了蘇皇后,翠羽寶蓋,金鳳鸞鳥,那是只有皇后才有的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