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海棠背著炎景溯,將彧兒中毒的事情告訴我,我怕是等彧兒入了土,也還不知道我的兒子已經不在了。 也不知道彧兒中的是什麽毒,除了全身都是青紫色之外,再無其他症狀。
炎景溯我那麽乖,為什麽你還要殺我兒子?
我跌跪在床上,抱著彧兒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淚都哭乾。
我已經沒了一個兒子,若是再沒了彧兒,我真的再也沒力氣活下去了。
炎景溯怕極了我的樣子,過來搶我手中的彧兒,“啊蘅,你先把孩子放下,他只是中毒了,還有氣,你先把孩子放下……”
我剛才看到彧兒中毒,一時衝昏了頭腦,現在我才反應過來,炎景溯下的毒,他自是有解藥的。
“解藥啊,炎景溯你給解藥啊!”我放開彧兒,使勁拽著炎景溯的衣服跪在地上求他,“你不就是想讓我開口說話嗎?我以後開口說話就是,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提的要求我通通都答應還不成嗎?炎景溯,你給解藥啊,求你給解藥啊!七哥,求你給我解藥……”
我倒在炎景溯懷裡哭得一塌糊塗,他抱著我卻不停的辯解著,“啊蘅,你冷靜點,這不是我下的毒,我從沒想過要你孩子的性命。”
他沒想過要彧兒的性命?誰信!
到這個時候,炎景溯竟然還得寸進尺,全然擊潰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猩紅著眼像是癲狂一樣,對著他歇斯底裡的叫著,“炎景溯,我什麽都答應你了,難道還不夠嗎?你還想要怎麽樣?你到底想要什麽?”
“啊蘅,真的不是我下的毒,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炎景溯拚命對著我不停的解釋著,面上是痛心疾首的神態。
可我還是不信,對著他又哭又鬧,“這是你的皇宮,沒有你的允許,誰敢對彧兒下毒,炎景溯,你連說謊都不會!”
“娘娘,這真不是皇上下的毒,要是皇上有心要取小公子的性命,還用得著下毒嗎?直接一劍殺了,豈不更省事!”
人還未走近,聲先至,我抬頭,來人穿著一身絳紫色仙鶴補丁圖案的官服,正是右相衛寬。
炎景溯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問他,“查的怎麽樣了?”
“沒有結果,臣敢來見皇上嗎?”
衛寬說話的表情很正經,可偏聽起來卻帶有幾分嬉皮笑臉的味道,被炎景溯狠狠剜了一眼。
衛寬馬上換上一臉更謹慎嚴謹的態度,凝重的開口,“臣查到……是寧王殿下派人下的毒。”
寧王炎景翊,我與他並未有何過節,他為什麽要這樣害我孩子?
炎景溯立馬下了口諭給衛寬,讓他帶著羽林軍過去,一定要將炎景翊帶回來。
話還未完,一身藏青色四爪蟒袍的寧王炎景翊就走了進來,“七哥不用派人去了,臣弟自己來請罪了。”
與炎景翊同來的,還有官拜正二品輔國大將軍的傅星。
炎景溯將我扶到床上坐著,抽了長劍走到炎景翊面前,冷眼揮劍指向他,“八弟,解藥!”
炎景翊恭敬的掀袍跪在他前面,昂首挺胸,用在平常不過的語氣說著,“皇兄,這毒是一招斃命的劇毒,根本就沒有解藥。皇兄就算殺了臣弟,臣弟也還是這個答案!”
炎景溯怒意騰騰的盯著他,傅星一看情況不對,衝過去也跟炎景翊一並跪著,“求皇上饒過寧王爺,王爺也是一心為了東炎!”
炎景溯又用劍掃向傅星,冷喝,“你是不是也有份?”
場面陡然冷到了極點,
劍拔弩張。傅星神色惶恐的挪動著嘴唇剛想開口,卻被炎景翊搶了先,他跪在地上,極平靜,又極堅決的開口,“此事跟傅將軍無關,臣弟一人做事一人當,皇兄想殺臣弟,盡管動手便是!” 我看到炎景翊抬頭看向炎景溯的眼神,是一種視死如歸的神情,說完這句話,他閉了眼,抬起脖子,等著炎景溯一劍落下,取他性命。
既然是一招斃命的劇毒,可為何彧兒現在卻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事儼然不對頭。
我衝到炎景翊面前,胡亂拽他的衣服亂吼,“炎景翊,你說謊,彧兒還有氣,他明明還有氣,你那怎麽可能是一招斃命的劇毒!你快點把解藥拿出來!”
炎景溯慌忙扔了劍,將我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裡,“啊蘅,你別這樣!”
我手上動不了炎景翊,就用腳對著他亂踢,炎景翊也不顧,只是看著炎景溯道:“皇兄,這個確實是一招斃命的劇毒,至於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炎景翊,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麽你要害我孩子,為什麽?”
我真的想不出自己哪裡跟炎景翊有這麽大的過節,大到他賠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殺了彧兒。
炎景翊抬頭盯著我冷笑,“要怪就怪他投錯了胎,當年有鳳家弟子給北堂王爺的女兒算了一卦,卦象說是鳳格帝命,北堂鳳,你現在清楚沒,你就是那個鳳格帝命的女子,你生的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是帝王命格的孩子,將來一統三國的天下之主。除非是皇兄的孩子,不然你生一個我殺一個!帝王命格的孩子,留不得!”
這就是他要殺彧兒的原因,就因為那個預言,真是可笑。
“炎景翊,你說什麽,你怎麽可以這樣!難道你忘了嗎?那天在齊王府,昭兒滿月,你說了什麽,你炎景翊說,他鳳家知天命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照樣被滅了族,一個不剩。你當時嘲笑地說信不得,為什麽我還記得,八哥你卻忘了,為什麽,為什麽?”
我含淚對著他聲聲質問,炎景翊卻凝視著我,眸中陰冷肅殺,“我是不願意相信這種預言,但是若是拿東炎的江山社稷來賭,我就不容許有半點差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我炎氏一族打下的江山,不容其他任何人染指!”
然後他看向炎景溯說著,“皇兄,你以為隨便給她捏個北燕女子的身份,她就不是北堂鳳了嗎?她身上的命格,是怎麽改也改不了的。父皇曾經說過,這個女人妖媚禍國,有朝一日會誤了你的江山,臣弟看父皇說的一點都沒錯,皇兄你有多久沒有上過朝了,從這個女人進宮開始,你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上朝了!你可知道現在朝野上下那些個大臣是怎麽說的?”
“炎景翊, 你給朕閉嘴!”炎景溯冷喝,可是炎景翊卻是一點住嘴的意思都沒有。
他盯著我眼眸冷的恨不得把我凌遲,“有多少人在罵這個女人是紅顏禍水,是美色誤國的狐狸精!當年父皇有心要她性命,被你以命要挾攔下了,父皇才不得不出下下策毒傻她,後來你按了她的意願順水推舟讓她嫁給蕭承,以此來迷惑父皇,臣弟明知道不可行,卻還是沒有阻止,皇兄你知不知道,現在臣弟想起來,有多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攪亂棋局,借刀把她殺了!北堂鳳,要不是皇兄沒了你活不了,你以為我今天只會殺你一個兒子嗎?我當真想把你也一起殺了,為東炎,為皇兄,永除後患!”
我徹底被炎景翊刺激到了,胸口疼的厲害,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又被我咽了下去。武昭帝那個老狐狸,怪不得當年逼我立下毒誓,發誓永生守護炎氏江山,他是有多怕我會毀了東炎這大好的江山社稷!
炎景翊也是個混蛋,他既然這麽恨我,有什麽事衝著我來就是,彧兒還那麽小,什麽都不懂,他就因為那些個莫須有的預言,要殺他,簡直是沒有人性!
我捂著胸口虛弱的靠在炎景溯懷裡,臉色蒼白的嚇人,炎景溯看了,慌亂的不知所措,“啊蘅,你臉色怎麽這麽白,你別嚇我!傳太醫,快點給朕傳太醫!”
“彧兒……”我喃喃念著,掙扎著要過去看彧兒。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人說的是,“王爺怎知這個孩子,就不是皇上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