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向美,是人的天性;愛看美少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如果整堂課上無論男女都沒有一個人在聽講,而是一直注視著那個笑得兩眼眯成縫了的少年的話,身為老師的人是十分鬱悶的。尤其是那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人現在正跟在他的後面喊他。 “橫,堂,叔,叔~~”小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新。
太陽卻因此抖了一下,趕快去拿一朵雲來給自己裹上——好冷啊!
“不要叫我叔叔!”橫堂站住,背對著小三,肩膀一顫一顫的。
“難道你要叫我叔叔?”小三作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可是看起來完全不像唉~~”啊,雖然實際上橫堂就是叫他爺爺也沒有什麽錯啦!
自己就是長得面相老了又怎麽樣?實在沒必要被這隻喜歡裝嫩的鳥戲弄啊。剛才這個家夥還對那些同學說什麽自己第一次出門家裡都不放心,所以讓身為叔叔的橫堂好好照顧這樣的話。弄得那些學生們一陣疼惜又感慨,甚至有人埋怨“陸老師”太忽略侄子了。
橫堂真的很想說,早在人類還沒有出現在大地上之前,那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粉嫩粉嫩的家夥就已經滿世界亂飛到處製造恐慌了!
“小三,難道你不能不跟著我嗎?你真的沒有事情做嗎?”橫堂不禁問。
“是啊!”小三忽閃著看似無辜的眼睛,“人家就是出來玩的嘛,叔叔你陪我到處看看吧~~”
“你為什麽不去找羅將?她比較閑吧?我還要上課呢。”橫堂又開始往別的地方推人。這種噩夢絕對不可以留在自己身邊!
“可是JONY都不讓小將出門~~”小三一臉的沮喪,“他說小將臉上的傷疤會嚇到外面的小孩子的~~”
這個倒是無可反駁的實話。盡管已經被小三調治過了,但是羅將臉上還是看起來不怎麽樣。昨天晚上兩個人出去外面,經過路燈的時候橫堂剛好看了一眼羅將的臉,結果饒是他也吃了一驚。面目凝重的羅將那張臉現在就像是某個小島國上常見的鬼面臉譜。
“你想去哪?”橫堂無奈。
“去水邊看看吧~~這種天氣最適合在水邊那種陰涼的地方散步啦~~”小三雀躍。
水嗎?橫堂卻疑惑。為什麽小三特別提出水呢?
突然一張放大了的娃娃臉出現在眼前,眼睛裡閃著詭秘的光,輕輕的吹起的聲音傳過來:“就去你昨晚和小將約會的地方好了~~我很好奇你這種木頭會選擇什麽地方呢~~”
“嘭”紅色的頭髮和紅色的臉交相輝映:“我和那個女人什麽也沒有!”奮力的申辯反而招來幾個學生的側目。
小三卻是用著他最正經的方式在說話:“看見那條紅繩你就該知道了,你和她早晚一定會相遇,而且,命運也是被緊密聯系的。就像她的命運必然與紫台、金烏聯系在一起一樣。”
橫堂沉默。小三說的,是事實。只要那條紅繩還在羅將的手上,他與她就必然會聯系在一起。
“呐,走吧~~”小三不理會橫堂,自顧自的走在前面。
橫堂於是明白,就算沒有他帶路,小三也是會找到昨天他與羅將去過的地方的。
“風景不錯嘛,橫堂你什麽時候開竅了?”小三四周望著,調侃。
“就算我和她的命運必然會聯系在一起,那也不代表我和她有什麽特別的關系。”橫堂漠然回應。那種女人啊,和她在一起準沒好事的。
“哈哈!”小三乾笑了兩聲,
脫掉鞋子做在河岸上踢打著水面。 橫堂眯起了眼睛:“小三,你沒覺得水有什麽不對嗎?”那種水的感覺,昨晚可是讓他想了好久,卻又縹緲的找尋不見。
“怎麽了?”小三不解的抬頭問,“沒什麽吧?”感受了一會,接著說,“大概是被人類汙染了吧。連弱水的下遊都有人類出現了,他們還真是無孔不入呢!”弱水的上遊隱藏在昆侖神山之中,但是下遊卻流到了人類能涉足的地方。
只是汙染這麽簡單嗎?橫堂還是不能完全接受這樣的理由。但是如果連小三都說沒問題的話,大概水也真的沒什麽事了。畢竟雖然小三的屬性也是火,但是卻經常與弱水接觸,對水的熟悉程度遠勝過他和羅將。也許應該讓羅將對那個齊孟說說,重新從人類作案的角度思考一下。
“橫堂,你果然在這!”藍色的上豎的古怪髮型,一身的金屬鏈子,脖子上那條粗得可以當作鐐銬,寬大松弛的衣服,褲腳拖在地上,幾乎和裙子差不多。會做這樣打扮的,陸橫堂隻認識一個,“我剛才到學校找你,你的學生說你和侄子來到這邊了。”
哀嚎……是不是覺得他現在的麻煩還太少?一個小三不夠居然還讓他見到這位:“垂天,你不是有我的手機?怎麽去學校找我?”雖然小三性格惡劣,但是起碼言行舉止還是正常的。可是垂天這副打扮,足以震恐到學校的那些老古板了。他大概距離校長的黑名單又近了一步。校長有一張黑名單,專門記錄學校裡的“麻煩”教師,包括那些依仗著年紀大資歷足而為學生說話的老學究和一些眼高於頂不喜歡買帳的年輕教師。只要上了黑名單,不要多久,那名教師一定會被以各種理由驅逐出學校。橫堂雖然總是被打壓,但是由於性格是屬於老好人型的,所以也一直沒有上黑名單的風險。然而,橫堂現在很懷疑這種安全的模式是不是要被打破了。
“沒什麽,只是想去你的學校看看!”垂天還是沒心沒肺的笑容燦爛。
橫堂卻知道,垂天的笑容背後其實也有著屬於他的辛酸。都是活了這麽久歲月的,不談其他,生離死別他們見得比誰都多,就算心再硬,也不可能永遠無動於衷。何況只在不久前垂天就同時失去了兩個重要的女人:“感覺學校怎麽樣?”
“真是不錯啊!你那個小跟班,她是什麽?我記得你說過,柳樹精是吧?還真是有禮貌,看見我就立刻給我指路了。 ”垂天隨手揪了一片柳樹葉子,“完全不像我那三個笨蛋,做什麽都那麽笨!”
橫堂在心中感歎,不是婷裳真的機靈到什麽程度,只是不想讓這樣子的垂天在學校引起恐慌而已,所以迅速打發走才是上上策。
《招魂》的曲子嗚咽著,橫堂和小三都被震了一下。小三回過頭就看見藍發的男人口中含著柳葉吹奏。與橫堂對望了一眼,連小三也安靜下來,默默的聆聽著。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
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
歸來歸來!不可以讬些……”
不知不覺中,小三跟著吟唱起來,即使每日笑靨如他,也能感受到音樂中無盡的悲傷與痛。
草木搖落,過鳥哀鳴。當橫堂注意到的時候,河岸的柳樹葉子都變得枯黃了,輕微的風吹便是落葉紛揚,如同殘秋的哀景,悲悼著生命的逝去;原本在樹梢啁啾的鳥兒個個息了音,再不多吟一句,屏住呼吸般的寂靜著,甚至有把持不住的掉落在地上死去……
“垂天!”橫堂連忙奪下垂天的手,不讓他繼續下去。如果任由垂天吹下去,連路過的行人都要跟著失控了,“不能繼續了。”他深知是垂天壓抑在心中的痛才讓他吹奏如此的音樂,但是卻真的不能讓他繼續發泄了。實在太危險了。
小三站了起來,赤著那雙纖細的白足,走到垂天的面前,仰著頭望著這個眼睛黝黯到看不到盡頭的人:“君有傷,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