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橫堂感覺到匕首刺入自己的身體的時候,仿佛聽見了薄薄的刀刃切割的聲音,雖然他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垂天準確的把匕首送入了橫堂的胸口,雖然由此換來的是鏜幾乎把他的肚子刺了個對穿,一點點的偏移,讓他沒有被鏜的徹底折斷脊骨,而只是刺穿了肚子。垂天不知道橫堂是不是故意的,還是犼確實已經筋疲力盡,再沒有辦法瞄準了。關於這些垂天沒有辦法再問橫堂,因為他的朋友已經倒在了楊樹之下。
幾片葉子忽忽悠悠的飄落下來,還是鮮嫩的綠色,甚至沒有長成別的一樣的青蔥成熟的深綠,而是帶著微黃的稚嫩。葉子覆蓋在橫堂的額頭,眉梢,覆蓋在胸前的匕首旁邊,血,很快浸滿了葉子,綠色不複存在。
垂天用沾滿了血的右手擼著自己的頭髮,想讓垂下來的藍發重新直立。只是頭髮越來越不聽話,更加無精打采的軟倒下來,任他怎麽努力也無濟於事。煩躁的抓了兩把自己的頭髮,終於放棄了鬥爭,虎鷹沒有拔出犼身上的匕首,扶著自己的腰踉蹌著離開。
一個朋友死了,或者說,唯一的一個朋友死了,還可以說唯一的一個朋友被自己殺死了。垂天在心裡做著無意義的擴句,心中的空洞越來越大,宛若深淵。虎鷹站在深淵旁俯視,一陣眩暈,幾乎栽倒,於是隻好徹底把那裡封閉。關合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像極了HOMEBAR的大門開啟的聲音。
也許垂天不會忘記,曾經有一天他與一個朋友在一間有著古怪的朱漆大門黃銅門釘的酒吧暢飲。也許明天虎鷹就會忘記,他曾經有過一個朋友,對他信任有加。
走出林子就能看見一片皚皚的白,冰雪覆蓋的世界與盛夏的天氣極不相稱,天空都被凍得灰蒙蒙的。六月飛雪,那是冤案呐!垂天自嘲的想,那麽冤枉的人又是誰呢?反正不會是製造了大雪的人。
也因著一片白茫茫的,那團火紅的烈焰格外的清晰,讓垂天幾乎產生橫堂在戰鬥的錯覺。不過橫堂的不可能再戰鬥的了,因為他已經倒在了林中的楊樹下,胸口插著自己的匕首。
連傲因也顯出了些許狼狽呐!垂天很想笑,很有趣不是嗎?上古神獸居然被兩個小妖怪給逼迫得左支右絀。其實這麽說也不對,畢竟其中還是有一隻上古神獸的,雖然幽安的能力現在確實比小妖怪強不到哪去。
想到這裡垂天意識到不對勁,明明只有一團火一個影子,怎麽會是兩個人?另外一個在哪?
攜裹著風,垂天給自己設下結界,免得被戰團中的人誤傷,走近前去。他現在很想抽煙,雖然他一向不吸煙。所以他的身上沒有煙,沒法讓他抽煙。可是他知道,羅將的身上一定有煙,因為那個女人一向都很喜歡吸煙。邏輯清晰思路明確,即使側腹的傷一直流血不止,連腸子都一個勁的往外漏。
虎鷹隻好一邊把腸子往身體裡塞,一邊蹣跚著走進戰團,好去搜尋羅將的屍體,去找煙。
紅色的並不只是火焰,火焰的正中是一塊人形的頑石,頑石的身上還穿著蕾絲邊的裙子,小小的身體只有四歲女孩那麽大。火焰旺盛的燃燒,像是要燃盡全部的精力,透支火焰精魄的一切,不時的,火焰中會顯現出一個男人的腦袋的形狀,短短的頭髮都有著燎原的架勢。
真不容易,虎鷹在心中有些感歎。連他都感覺到冷了,那個小小的火焰精魄居然還能頑強的燃燒著,這一點只怕連犼都做不到。是不是該讚歎一下呢?唔,
如果能去那裡取個火就好了,不過也要小心,煙大概會被這種強勢的火焰給直接燒沒的。還是老實點吧,用打火機就行了。 不再理會戰團中的三個人,即使那個被火焰和石頭弄得滿臉黑灰,一身焦臭的人是他的同僚。那三個人打成什麽樣與他什麽相乾?他已經做好了自己的任務,殺了犼,應該足夠了。何況,他也沒力氣再戰。沒看已經托不住腸子了嗎?趁著他蹲下翻找羅將屍體的時候,腸子都偷偷的溜到地上去了,被雪弄得冰冷冰冷的。會不會腸胃不適?一邊撿拾著自己的腸子,一邊這樣想著,但願不要拉肚子。
羅將的腦門上一個黑漆漆的洞,大約有拇指粗細。不用猜也知道是傲因乾的,那條舌頭肯定曾經貪婪的伸到了羅將的頭骨裡。一邊在翻索著酒吧老板娘的衣袋,垂天有些懷念老板娘拿給他的酒,雖然當時她的眼神肯定一點都不友好,卻還是默許了他作為橫堂的朋友來到酒吧喝酒。事後似乎老板娘狠狠的敲了犼一筆,當時他還在竊笑,堂堂犼被個女人吃的死死的。
果然是有煙的,還有火。不過打了幾次,打火機卻點不著。都怪傲因!垂天埋怨著,這麽冷的天氣,,打火機這種人類的東西怎麽可能還好用!也許真的可以考慮去離火精那裡借個火的。
不過,貌似借不成了,火焰熄滅了,石頭轟然墜地,一顆小小的紅色珠子滾到了垂天的腳邊,顏色變得灰暗,終於徹底熄滅,成了黑漆漆的一個,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虎鷹站起身來,想要埋怨同僚兩句,因為他害他根本沒法吸煙。然而話到嘴邊終究咽了回去,因為他發現同僚雖然仍然站立著,卻閉上了眼睛。傲因冷冰冰的,即使他剛剛被火烤過,被滾燙的石頭煎過,卻還是一如他的本性一樣冰冷。不過,他再也不能釋放寒氣了,世界上也再沒有傲因這種生物了。
“傲因,用燒燙的大石擲之,可殺”似乎都被說中了。真正強悍的人都被他殺了,卻反過來死在了兩個小妖怪手上。火與石,倒真是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事情。不過,只能說是同歸於盡。連幽安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甚至不能變回肉體的模樣,而只是一塊頑石了。
事情,就這麽結束了嗎?那些人類啊,是不會知道有人曾在這裡展開過如此慘烈的戰鬥的……
垂天獨自立在曠野中,看著冰雪消融……
在虎鷹看不到的地方,一隻渾身火焰的拽著長長鬃毛的神獸搖搖晃晃的倚靠著楊樹起身,匕首還插在他的胸前,滴答滴答的淌著血……
童蕭蕭在門口站立良久,終於敲開了李必耕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