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蕭蕭沒有明確指示是什麽人,齊孟卻心知肚明:“不知道。”好歹也是受過訓練的,是人是妖還能勉強分辯。這是連無印也及不上齊孟的地方。看見浮萍的時候他就知道那是妖,卻完全沒有印象歸舟是什麽時候在哪認識的那隻妖。 JONY的行蹤其實很容易掌握,除了酒吧就是警局,一般不怎麽與別人接觸的。可是很明顯,酒吧裡是沒有這麽一號客人的。那麽歸舟在哪認識了這麽一隻妖怪?尤其是,看那種氣質,只怕還是水妖。
如果是一般的時候或許齊孟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自己找的也是一隻妖怪,雖然有著本質的不同。但這種正在因為弱水事件而人心惶惶的時候,一隻水妖在JONY的身邊出現就不能不引起懷疑了。
奇奇並沒有這麽多的心機,她只是單純的因為對方也是妖而有著親切感罷了。兩個美麗的女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既不去搶麥,也不多說話,安靜得仿佛一幅畫,一副有著強烈衝擊的視覺效果的畫。
有人過來摟著JONY的脖子,在強烈的音樂噪聲中對著他的耳朵大喊:“你小子真有福氣!這麽漂亮的女人都讓你弄到了!還有齊孟!你們兩個怎麽搞的?切!都那麽出人意料。齊孟那小子為了童蕭蕭放棄中文拋棄靠警校;你個混蛋考了警校出來不當警察卻幹了什麽酒吧調酒師!然後還都能把著大美女!”囉囉嗦嗦的,口齒還算靈活,但是腦筋其實已經不那麽清楚了。
JONY只是開心的笑,一邊調侃:“我們酒吧美女可多了,只怕你消受不起!”說來也是有趣的現象,那些妖怪們,如果是男人那就是千奇百怪什麽樣子的都有,如果是女人卻無一例外的都是美人。不算那些客人,只是周圍接觸到的,香香的伶俐可愛,奇奇的豔麗嫵媚,柳婷裳的溫柔嫻靜,浮萍的純淨可人……哪一個拿出來都是極品了,客人中還有比她們還要漂亮的!怎麽能怪人類的嫉妒呢?確實是有著人類不可及之處啊!
“唉,別這麽說,我哪天就去看看,看有什麽樣的美女!”酒氣熏人,“兄弟我到現在還是單蹦一隻呢!”
“我也去我也去!”附和的起哄的不少,都對JONY的酒吧感興趣,何況還有美女這個誘餌。
JONY笑而不語。去?只是說說而已。那裡哪是這些普通人去得了的?不過與普通人一起也有普通人的樂趣。有多久沒有享受到這種樂趣了?好像從他大學畢業被小將圈在酒吧開始吧……
JONY並不是自願回酒吧當調酒師的。完全出於羅將的逼迫。去警局報到第一天,羅將把酒吧所有的門窗都釘得死死的,說什麽也不讓他出門。兩個人的冷戰持續了半個月,最終以人類的失敗告終,從此JONY乖乖的當起了調酒師。羅將不讓JONY當警察的理由很簡單,怕他送死。JONY總是想當刑偵警察,一天天都是接觸的罪犯,可以說是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羅將唯恐JONY會有什麽閃失,無論如何也不同意他做這一行。
齊孟曾私下裡問過羅將為什麽要這麽對JONY,整天讓JONY混在妖怪堆裡也未必是好事。羅將卻說,如果JONY選擇的是別的職業,她是會放行的,只是不可以是警察這樣的高危職業,因為她不想對不起把JONY托付給她的JONY的爺爺。得到這個答案的JONY沉思良久,這也是他最終妥協的原因。
包房裡的瘋狂連外面也能聽到,陣陣噪音一直傳了出去。
只不過服務員們早已經見慣不怪了,依舊從容。只是很快他們就不再從容了,一個個瞪大著眼睛。有兩個膽子大的上去,卻想不到完全攔擋不住,就看見兩個古怪的人進了那間包房。 闖進包房的人確實足以讓任何人都目瞪口呆了。齊孟的第一反應就是攔擋在奇奇與浮萍的前面,JONY則已經和另外幾個男同學迎了上去,把人堵在門口。
“哎,服務員怎麽搞的!這種人都放進來了!”有人在大聲的叫著。
“你們要幹什麽?”這是JONY的冷靜。
醜陋的老女人佝僂著身體,背上鼓著大包,脖子往前抻著,努力的揚起皺巴巴的布滿老年斑的臉:“我們來除妖!”
“天靈靈,地靈靈,天上老君顯神明……”老女人身後的道士舉著幡子,口中念念有詞,簇新的道袍,老舊的拂塵,兩撇山羊胡子,倒是像極了電視裡常見的騙子形象。
“胡說什麽!瘋子!服務員哪!”立刻有男同學不幹了,推搡著兩個人要往外趕。
然而奇特的是,老女人安穩的站在那裡,雖然看起來似乎已經是風燭殘年的樣子,力氣卻大得幾個男生都推不動。這反而引起了JONY的注意。
齊孟也注意到這種情況,卻沒有離開奇奇和浮萍的身邊,只是在一旁看著。
“我去看看!”奇奇說著要走過去,卻被齊孟拉了回來。
“沒聽見要捉妖麽?你別過去!”齊孟小聲對奇奇說。
“怕什麽?難道還真的能捉了我?哼!”奇奇冷笑,“只怕還沒這個本事呢!”
浮萍似乎十分害怕,緊緊的抓著奇奇的手腕,拚命的搖頭,也是不肯讓她過去的樣子。
“怎麽了,浮萍?”奇奇不明所以。
齊孟倒是有所感覺:“浮萍,難道你認識他們?”
浮萍搖頭,在奇奇的手心寫著“怕”。
奇奇笑了,安慰著:“別怕,他們的道行不高,奈何不了我們!”
JONY盯著老女人的眼睛,那雙幾乎被白眼球填滿的眼睛有著可怖的血色,卻完全不像那副樣子般年老,而是有著年輕人才有的一種特異的狂熱。脖子也是如此,盡管臉上的褶子已經像折扇但脖子上的皮膚卻有著年輕人才有的緊繃,粗糙但不松弛。
“你是什麽人?”JONY問。
“為了你們好的人!”沙啞的聲音如同刮玻璃般刺耳。
“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
“真的?可是我看見這裡有妖怪!小心你們被妖怪作祟!”惡毒而陰險的感覺如同蛇一樣順著包房裡的人的神經爬了上來。
“滾!”不受影響的JONY只是吐出一個字。
“那就是妖怪!”老婦突然突破了幾個男同學的封鎖,唰的衝到了奇奇和浮萍的身邊,速度快得驚人。
齊孟連忙伸手去攔擋。浮萍拚命的向奇奇的身後躲。
“這兩個都是妖怪!”老女人指著奇奇和浮萍。
“沒錯!這兩個都是妖怪!”應和著老女人的話的是搖搖晃晃走過來的童蕭蕭,她的手裡還端著一杯酒,“呃,都是,魅惑人的妖怪!狐狸精!”
這種指責反而衝淡了緊張的氣氛。班裡的同學都知道童蕭蕭喜歡的是萬歸舟,也都知道齊孟曾經追過童蕭蕭。現在這兩個分別她愛著和愛過她的男人都被其他女人佔去,童蕭蕭有這樣的言辭一點都不過分。何況還是在酒醉之下。
只有齊孟,看見了童蕭蕭清醒的眼睛裡的一絲狡黠,倒是讓齊孟十分意外。
道士也被放了進來,念念有詞的滿屋子亂轉,這裡灑一點符水,那裡拋一些符文。
“這兩個都是妖怪!尤其是這個!”老女人一指浮萍,“我的兒子就是被她勾引致死的!她吸了我兒子的精氣!”
這句話給JONY和齊孟造成的衝擊是最小的,反而讓他們松了一口氣。經常與妖怪打交道的他們很清楚,所謂的妖怪吸取人的精氣根本就是假的。確實,鬼與人接觸過多的時候,會把陰氣帶到人的身上,給人類造成傷害。而妖完全不同,因為妖的本體多少動物和植物。不說妖,動物也好植物也好,都是人類經常接觸的,從來不會有什麽需要擔心的地方, 因為根本是可以和平相處的。妖其實也是如此,只要不是特別凶惡以人為食的妖怪,是不會對人類有什麽害處的。
然而別的同學卻不這樣認為。即使沒有人迷信什麽妖怪吸精氣的故事,但是如果浮萍真的是與那個女人的兒子有什麽關系卻最後害死了人,卻不是什麽不能想象是事情。竊竊私語傳揚開了。
道士不知好歹的把符水和符紙一路撒了過來,一頁符紙飄到了浮萍的頭上,嚇得浮萍一陣瑟縮。奇奇氣得冷笑,摘下浮萍頭上的符紙,向道士飛過去。
經過奇奇的手,符紙竟然變得銳利,斬斷了道士的帽子,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頭上挽的發髻被割斷,頭髮披散下來。道士嚇得縮了頭,再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道這些人在鬧什麽。”齊孟悠閑的開口,“對了,忘記給你們介紹了,我女朋友奇奇,或者你們誰聽過她的名字,本城最有名的美女天師。”一邊說著一邊斜眼向私語的同學,讓人感到鏡片後的寒光,不約而同的打抖。
“我的女朋友浮萍。”JONY接著說,“剛從鄉下過來,說真的,沒見過大場面,看來是被嚇著了。”拉過浮萍,牢牢的守在自己的身後。燦爛的陽光般的笑臉一如既往,只是沒人能感覺到其中的溫度。
“喂,我跟你們說,呃,”童蕭蕭推開一個女同學的攙扶走到浮萍和奇奇的面前,把手搭在兩個人的肩膀上,“這兩個都是好男人,抓住了,呃,就別放手……”
三個女人的眼睛都是清澈而明亮的,相互明白了對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