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印愕然,那天空飛翔的大鳥,是什麽?它在猰貐的頭頂徘徊著,既不離去,也不落下,猶如一朵陰雲籠罩著久旱的大地,卻怎麽也不肯落雨,空讓農民焦急的切盼。 猰貐也不知道,頭上的,是來幫他還是殺他。
“怎麽,還不舍得下來?你的人就在這呢。”反而是橫堂最先說話,自從發現垂天已經到來,他就變回了人身。他的心中也在疑惑,垂天是要幫誰?如果有他在,敵對的一方只怕連逃跑都做不到。
“是香香嗎?”垂天的語氣裡有些訝異。他看不清火焰的結界裡的人的模樣。黑夜對他的視力的影響本來就比對橫堂和猰貐的影響大,而犼的結界也不是他能夠在那樣的距離就完全看透的。
“不只是那個小妖精。還有她的主人。”橫堂的這番話這大概是猰貐此時最不想聽見的話了。如果說那隻虎鷹不知道他心愛的兩個女人都在這裡,並且已經成為他的目標的話,那麽站在自己這方的可能性就比較大。但是如果被虎鷹知道自己想要對那兩個女人不利,只怕虎鷹會立刻翻臉成仇。
火焰結界中,香香還沒有睜開眼睛,紅色的珠淚卻順著臉頰滑落,掉在長椅上,發出“叮”的脆響,滾落在地。
靈玉卻有些慌張,匆忙的站起身,想要離開這裡,卻被結界攔擋住了,哪裡也去不了,困在了裡面。
連無印都能看見天空的大鳥聽到橫堂的話時那震住的樣子,仿佛被釘住了一樣,一刹那就如同一副畫般靜止,之後才又流動起來。無印隻覺得眼睛一花,地上就多了一個男人,正是那天帶走香香的男人。
看見垂天下來,橫堂揮手撤走了結界。靈玉與香香完全展現在垂天的面前。
猰貐悄悄的後退,不易察覺的小小退了半步。
垂天落地的位置本來是在猰貐的身後的,正好與橫堂把猰貐夾在了中間。橫堂注意到了猰貐的動作,然而因為垂天離猰貐的距離更近,可以輕易控制猰貐的行動。而他也不知道垂天是否喜歡有人幫助,於是沒有動。
可是橫堂沒有注意到,垂天的眼睛裡什麽也沒有了,只剩下香香旁邊的靈玉,連香香他都看不見了。
猰貐比橫堂更知道垂天的心思,搶過垂天的旁邊,乘著風飛逃,再次消失於黑夜。
橫堂此時再想追上去,卻來不及了。不禁責備:“垂天!你幹什……”後面的話沒有再說出口,因為他看見了虎鷹臉上的淚痕和顫抖的嘴唇。
“靈玉……”垂天呻吟出聲。
靈玉想要躲避,正要消隱,卻被迅速的垂天一把抓住了手,向懷裡一帶就緊緊摟住,怎麽也不放開。即使靈玉是鬼魂,被神獸這樣抓住,也一樣掙不脫。她隻好倚靠在垂天的胸前感受著久違了一百多年的溫暖。
香香從長椅上坐了起來,無印忙去扶她,卻看見一顆顆的紅玉從她的眼睛裡掉落出來,而香香的皮膚也剔透的紅。
“香香,香香,你怎麽了?”無印呼喚著。
看著此情此境,橫堂立刻明白了香香的來歷,不禁皺起了眉。他明白,時間不多了。
香香只是搖頭,良久才慢慢的說:“無印,我想回酒吧。”
無印連連點頭:“好,我帶你回酒吧!”
橫堂站在了兩個年輕人的面前:“走吧,我送你們回去。”臨走前,橫堂回頭看了一眼垂天,虎鷹依然抱著心愛的女人,連姿勢都沒有改變。
展和揚是在小工廠門前相遇的。
不約而同的,兩個人都來到了這間他們曾經讓猰貐藏身的小工廠。碰面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驚訝,然後都把視線投向了對方手上的那根褐色的羽毛。 “老大,不能這樣!不能讓振白死!”揚雙目圓睜,睚眥盡裂,眼中的血絲透著凶厲。
展沒有回答,只是在工廠裡轉了一圈:“你覺得,猰貐能在哪?”
揚愣了一下,回答:“我原以為他會回來,但是看來他沒有。”
展走到門口,羅將在門口留下的土堆沒有一點減少的跡象,反而經過一段時間的日曬雨淋,幾顆青草冒出了頭。展拈了一把土堆上的土,在手中揉搓,然後把振的羽毛埋在了土裡。“死了之後要怎麽辦?”這個問題是展提出來的,最後真正認真思索並回答的,反而是振“哎,老大,如果我死了的話,就把我埋在土裡吧。一輩子在天上飛,有點累了”。聽見這樣的話振和揚都有些驚異,因為振看來是他們中最玩世不恭的,卻說出了最沉重的結局。
揚則是小心翼翼的把振的羽毛收藏起來,他希望,以後的路,還能有兄弟繼續陪在身邊。
展站起來,拍了拍手:“我覺得,猰貐確實不會回到這裡,但是有一個地方,他一定會去。”
“什麽地方?”
黑暗依然在距離小工廠不遠的地方延伸著,那裡展他們三個人也沒有在夜晚去過,在那種剝奪了光線的地方,對於過於依賴視力的他們來說遠比其他生物更危險。
“還記得那間酒吧嗎?振曾經說過,如果有機會的話,真該去看看的那家酒吧。”展踱著步,走向與黑暗相反的方向。
揚恍然大悟:“是叫,HOMEBAR?對吧?我記得。上次經過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那裡可不是人類會去的地方。”遠遠的,跟著主人帶著猰貐的他們,看見酒吧門前眾多的妖魔精怪來來往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
“那裡不但是人類不會去的地方,那裡也會是猰貐盛宴的天堂。”
“你是說猰貐如果想要變得更強,就一定會去那裡吃那些妖怪?”揚終於明白過來。
“這也是猰貐為什麽吃了振的原因。他想要變強,變得比主人更強,這有這樣他才能超越主人,得到更大的賞識!”
“只要去那間酒吧,就算他現在不在,也一定能等到他!”揚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灼灼的光輝,炙人心魄。
展在前面走著,他和揚並不知道,去HOMEBAR會遇到的不只是猰貐,還有另外一個敵人。
凌晨四點,即使是平時的酒吧也開始漸漸沉寂了, 而今天,更是悄無聲息。燈火通明,霓虹都被關了,打開的是平時幾乎不用的大燈。奇奇挨個把椅子擺放在桌子上,JONY則是在掃地。
客人們都已經離開了,羅將從外面一回來就氣勢洶洶的把人都趕走,一再囑咐不要落單,統統回去好好休息。看著化身恐怖凶神般的老板娘,客人們也不敢有什麽異議,只能乖乖的離開。其實多少也都是在心裡明白一些的,畢竟那聲震懾人心的吼叫他們都聽到了。雖然對於人類來說沒有什麽,但是身為妖怪的他們有很明白,那是強者的威懾與警告。如果連老板娘都如此緊張,那麽對方還真不是一般的厲害呢!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離開了酒吧,安安靜靜的回家去渡過漫漫長夜。
只有一個客人爛醉如泥的臥倒在地上,奇奇收拾桌椅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不知道這樣多久了。踹了一腳沒有反應,奇奇只能看著羅將。
蹲下身,羅將拍了拍地上人的臉,瘦高的男人蜷縮在桌子腿旁,幾乎把身子都卷了上去,皮膚冰冷,臉頰通紅。羅將對這個男人有印象,那隻犼來搗亂的那天摔了的鯉魚精就是這個男人帶來的,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水蛇妖。
“起來,走了!”羅將接過JONY遞來的水杯,冷水悉數澆到了水蛇的臉上,這才讓水蛇的眼睛撬開了一條縫。
“老,老李……”水蛇嘟囔著,迷糊的不知身在何處。
羅將歎氣,那天的事情其實她也覺得遺憾:“回去吧。今夜這裡危險,你別也把小命搭上。”回頭,“JONY,送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