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川厲冽的眼眸掃視過房間裡的其他人,最後定在陸橫堂的身上:“她信任你。銘鋒也信任你。”如果不是對這隻犼的信任,羅將也不會放肆的讓自己醉倒,尤其還是在李曉川面前,“你是個不錯的對手,可惜,你的對手不是我。”他有些遺憾自己的任務,不能與像這隻犼這麽強力的對手一戰,對於每個以武力自豪的人來說都會覺得惋惜。 “銘鋒?”橫堂的眉頭擰成了一把鎖,這個名字今天屢次被羅將和李曉川提及,橫堂以前也有所耳聞。商朝末年,武王伐紂,薑尚身邊跟隨著的就有五行神將,戰後封神,位列仙班。然而周亡時與饕餮紫台一役,五行將亡其四,唯余金將銘鋒一人,亦斷右臂,自此做了散仙,不肯再回天庭,行蹤飄杳,唐後更是不知所蹤。以人身修行而言,銘鋒算是到達一個極限的了,除了上古神獸,還沒有什麽可以與之相提並論。對於此人,橫堂所知也僅止於此,不能不說心向往之,因為在與紫台戰後,銘鋒居然與紫台成了朋友,胸襟可見一般,應該是值得結交的人。然而,從傲因的語氣來看,似乎銘鋒對自己也很熟悉,這就讓橫堂有些摸不到頭腦了。
“對了,他一直隱姓埋名,所以你們並不知道那個是他。”李曉川掌握著語言的技巧,隻用一句話就可以挑起陸橫堂與燕離的心,讓他們猜測著,銘鋒是誰。
“啪,嘩啦!”清脆的玻璃破碎聲打斷了眾人的思緒,搖搖晃晃的羅將用一隻深綠色的酒瓶指著李曉川,瓶底盡碎,尖銳的刺突起著,形成高低起伏的凌厲的峰,紅色的酒液仍流淌著,到處都是。桌子邊沿的地上,是碎了的玻璃渣。
“廢話太多了!”羅將的眼神並不是多麽的清醒,迷迷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層霧,“我們自己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一句話,提醒了橫堂與燕離。橫堂不禁在心中自責,羅將在這些方面確實做的比自己好很多,即使已經醉了。
“當當當”的敲門聲響起,“客人,請問出了什麽事嗎?”是酒店的服務員。
“打翻了一個瓶子,進來打掃一下吧。”李曉川的語氣很隨意,站起身要去開門。
燕離比李曉川更快一步攔住門口:“不用了,我們自己收拾就可以。”話是對門外的人說的,眼睛卻盯著李曉川,戒備著他的一舉一動。
“太緊張了,年輕人。”李曉川又向前邁了一步,與燕離的距離拉近了。卻在無形中擋住了陸橫堂與羅將,成了他與燕離一對一的局面,“你們繼續,我可要走了。”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拉門把。
燕離略側身,讓開了些。
就在李曉川的手搭上門把的刹那,似乎要說話一樣,張開了嘴。然而吐出來的卻不是話語,而是舌頭。長長的舌頭猛地竄出來,直奔燕離的額頭。與他幾乎可以說是面對面的燕離想要躲都躲不及。
橫堂慌忙搶上前,伸手就抓。他的耳畔響過破空之聲,有什麽擦著他飛了過去,他卻來不及細究。然而從他的位置,需要躍過童蕭蕭與李曉川,才能到達那條比鐵條還堅硬的舌頭。
瞬間,燕離的頭化成了火,舌頭擦著火焰飄了起來,沒有直入火焰之中,又卷縮著要回去。
“篤”的酒瓶插入門板,堪堪貼著舌頭,如果不是因為躲避火焰而飄起,就會被酒瓶釘在門上了。
這一切倏忽而逝,童蕭蕭的眼睛並不能捕捉。她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事情的時候,突然看見的一幕讓她不禁想要尖叫起來,
卻終究還是吞了下去,兩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好不容易才阻止了聲音的外泄。 本來在羅將手裡的尖銳的酒瓶就插在燕離的太陽穴旁,幾根豔紅的頭髮被酒瓶截斷,童蕭蕭認得出來,頭髮是燕離的——從他變化火焰之後,頭髮就保持了這種火一樣的顏色。然而更可怕的卻是陸橫堂與李曉川。一滴滴的血從陸橫堂的手掌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股焦糊的味道從他的手掌中傳來,一縷縷白煙滕饒著上升。童蕭蕭不能確定,究竟傷的是陸橫堂的手掌還是某種惡心粘膩的東西。因為那長長的,看起來宛如一條蛇一樣的東西,正抓在陸橫堂的手掌中,而那東西的尾端,直入李曉川的口。 或者,童蕭蕭想,那真的是李曉川的舌頭。
“好險啊,差點我就沒命了。”燕離半開著玩笑,聲音卻比李曉川還冷酷,“我還是第一次這麽喜歡自己是火焰精魄,沒有實體呢!”如果燕離的本體是其他別的什麽擁有實體的東西的話,李曉川的那一下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的,死亡,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童蕭蕭卻不能像燕離那麽冷靜,她站立不穩,跌坐在椅子裡。面對著這樣的真實,她也不能再否定妖怪的存在,因為本應與她一起否定的人現在就是一副妖怪的樣子,舌頭都被人抓在手中,縮也縮不回去。
李曉川無法說話,只能與陸橫堂僵持著。但他並不著急的樣子,看起來依舊氣定神閑。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的關系,室內的氣溫降低了,隻穿著短裙子的童蕭蕭有些冷。
橫堂手掌中的血滴的緩慢起來,一顆凝固在掌緣,漸漸結冰,圓潤的掛在那裡,比紅玉還鮮豔。橫堂的手上也起了一層白霜。炙熱的火氣刷的升騰,橫堂的胳膊著了火,一點點與寒氣爭取著地盤,向著手掌蔓延。血滴融化了,終於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無數。
“松手吧。”清醒而低沉的女聲。
童蕭蕭詫異的回頭,卻發現本該醉醺醺的羅將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輕輕晃動著茶杯,看著杯中的雜質沉澱下去,才小心的啜了一口。
“再對峙下去也沒有意義,讓他走吧。”羅將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炯炯的望著李曉川,澄澈得仿如黑色的潭水,上面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