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為什麽老板娘又隨便差遣人啊!而且又是我!”施香香走在路上,小小聲的抱怨著。有時候老板娘羅將就是會突然莫名其妙的差她出來做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從某種意義上說都很隨性而且無聊,如果不是深知老板娘的為人,香香幾乎要認為她是故意找茬了。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是到了夜間天氣還是會變得寒涼,從酒吧出來的時候香香沒有套上外套,現在覺得有些冷,不禁加緊了步子,想快點回去暖和起來。
的位置並不在鬧市附近,反而有些偏遠,周圍不但沒有商家,連住戶都很少。每次出門要買點什麽,都要至少穿過兩個街區才行。其中一個街區有家醫院,醫院的後面是一排老房子,一到了晚上,那裡的路就變得陰森森的,走過去就覺得刺骨的冷,即使是夏天也不例外。通常香香是不喜歡走這條路的,但是,從這裡穿過是回去酒吧的近路,起碼可以節省10分鍾的時間,被春天夜間的寒氣逼迫的她小跑著鑽進了這條路。
酒吧的營業時間本來就晚,醫院和民居這種時候早就熄燈陷入沉眠了。除了三盞微弱的老舊路燈,幾乎沒有什麽地方還在亮著,而正前方的轉角處,更是連點亮光都沒有,黑洞洞的,像一個大張著口的怪獸,要把一切都吞噬殆盡。
香香有些後悔走了這條路,但是既然已經進來了也實在沒有再退出去的理由,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加快了跑步的速度。經過第一盞路燈的時候,輕微的“吱啦,吱啦”的聲音之後,“啪”的一聲脆響,路燈滅了。香香驚得腳步一頓,打了一個寒戰。不敢停留,香香跑得更快了。第二盞路燈滅的時候,連點預兆都沒有,就在香香的腳步與路燈平齊的一刹那,黑色降臨,嚇得香香停住了腳步,甚至不敢再邁步。在這條看不見頭尾的路上,只剩下第三盞孤零零的路燈,亮的暗。
這時,對面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一位老人,微弱的光亮下香香看不清楚老人的模樣。然而有人也在這裡的感覺讓香香心中暖了起來,感到些許的安心。也許人就是這樣,隻要知道有其他人在,就會增加許多勇氣,得到足夠的安慰,即使隻是陌生人。香香不禁微笑起來,甚至在心裡嘲笑自己的膽小。於是香香又走了起來,與老人相對而行。香香一直望著老人,因為是老人給了她前進的勇氣和動力,然而越看越覺得驚心,因為那位老人走路僵直,兩條腿根本沒有打彎,更重要的是,唯一的這一盞路燈,根本照不出老人的影子……
香香把一聲尖叫吞回了肚子,她突然想起,隔斷了這條路與醫院的那堵牆的後面,恰好是太平間,而這時,香香與老人在路燈下擦肩而過。香香不敢回頭,她害怕一旦回頭會看見怎樣的老人,何況,奇奇曾經對她說過,如果在夜晚遇到鬼,千萬不要盯著對方看,一旦鬼現自己被活人注意到了,就會來害人。有著這樣的警告,此時的香香除了硬著頭皮往前走,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麽辦法。她隻好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大,用著百米衝刺般的勁頭,一頭扎進那消泯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沒有光,也沒有感覺,連風似乎都靜止了。香香使勁的大張著眼睛,卻與緊閉雙眼無異。香香根據白天的記憶,拚命的跑著,隻盼著能快點穿出這片黑暗。一道風猛地從她的耳邊呼嘯過去,耳旁的一小撮頭都被吹了起來,可是香香的脖頸卻沒有感受到同樣的風,就仿佛那是一種錯覺。
光,終於出現了,盡管很微弱,可是看起來並不是那麽遙遠。明明是一條直線的路,可是那點光卻完全不能穿透黑暗來到香香的面前,香香的四周仍然是黑得什麽也看不見,隻有那微弱的光召喚著遠歸的水手的燈塔似的,給人一點點的安慰。
“一鼓作氣好了!”香香這樣想著,有了光明,就給人以希望,隻要到了有光的地方,就什麽也不怕了。也許,人類依賴的不是光明而是視覺,能夠親眼看到的,才會有安全感,因為“未知”才是真正讓人恐怖的東西。
光明近在眼前,香香高興極了,帶著好不容易破繭成蝶的興奮衝過去。猛地,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得一個趔趄,“啊!”的驚叫就這麽衝出了口。香香幾乎哭了出來,拚命的甩著手,試圖掙脫,,驚恐的聲音哭喊著。
“別叫了!”年輕得近乎稚嫩的聲音,抓著香香的手卻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那隻手粗糙,手心裡都是繭子,厚實有力,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安慰似的感覺,“我是為了救你。那道光的地方有妖獸。”
“嗯?妖獸?”聽到這個詞香香反而安靜了下來,強烈的好奇心讓她放松了,開始對黑暗中她完全看不見的那個人說話,“你確定嗎?真的見到妖獸了?”既然對方並不是有意傷害她的壞人,那麽香香就敢於與之打交道了。更何況,奇奇據說也是有兼職在捉妖降鬼的,隻是一直都不肯帶香香去看。所以,香香對這方面的話題尤其感興趣。然而即使如此,一般情況下,不是應該覺得對方的精神不太正常的嗎?香香的神經有時候粗得過分,居然全盤相信對方的話確實讓人無言以對。為此她沒少挨奇奇數落“不要什麽人說的話都去相信,至少也要有點戒心啊!”
“是真的!”年輕的聲音急迫的解釋,手上依然沒有放松,“剛才我就被它咬傷了,幸虧及時逃到這種黑暗的地方,妖獸才沒有追來。”
香香試著轉動了一下手腕,鉗製她的手抓得更緊了,於是香香隻好放棄掙扎,繼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可是,如果是妖獸的話,不是應該喜歡黑暗的嗎?為什麽它反而不喜歡到黑暗裡來呢?”
香香的話似乎問到了關鍵所在,黑暗中的人明顯僵滯了一下,然後才回答:“師父說,妖獸也是與他們未變成妖時候的生活習性一樣的,例如晝行性動物大部分都會喜歡在白天出來,因為到了晚上他們的視力受到很大的影響,十分討厭黑暗,例如大部分鳥類;而夜行性動物則喜歡在黑夜出現,在夜晚他們的眼睛能看得更清楚,或可以不依靠眼睛來辨認方向,像蝙蝠之類的。”
“哦~”香香附和的點了點頭,“可是,難道我們要一直待在這裡嗎?一旦天亮了怎麽辦?按照你的判斷,這隻妖獸應該是晝行性的,那麽天亮之後不是對它更有利嗎?”天亮?現在才剛剛午夜而已啊……真到天亮就算不會被所謂的妖獸吃掉也會被凍死的……
“嗯,你說的有道理。”黑暗中的人似乎開始傷腦筋了,“那要怎麽辦呢?我的法力完全不能對付它啊……這隻妖獸太厲害了,我實在不是對手……”
“呐,這隻妖獸是什麽樣子的啊?”黑暗中的聲音裡有著煞有其事的認真,更加引起香香的興趣。
“是龍頭虎神的妖獸,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麽呢。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生物呢?而且它出沒的時候還跟著一聲鷹隼的嚦聲,真奇怪。”聲音思索著。
“那還真的很奇怪呢……”香香也跟著冥思苦想起來。
這時,不遠處的光亮開始一閃一閃的,特異的野獸嚎叫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像是虎豹或狼的聲音,裡面反而帶著一絲嗡鳴。香香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愈加覺得冷了。她更加相信那個拉住了她的人說的是真的,有一頭奇怪的妖獸在光亮的地方,等待著將黑暗中出來的人捕食。
“糟了,好像,妖獸按捺不住了!”黑暗中的聲音急迫起來,“幫個忙好嗎?幫我站起來。”
“嗯?好。”香香這才注意到,拉著她的手的力量是向下的,說明對方應該是從比較低的位置拉住了自己,那麽,這個人一直是坐在地上的嗎?香香順著那隻手摸索到了胳膊,肩膀,那個人也借著香香的力量站了起來。那是一個年輕而有力的男性的身體,比香香要高一些。還是第一次與異性近距離的接觸,香香的臉開始有些燒,“喂,你要幹嘛?”香香的語氣變得僵硬,很不客氣。
“啊,那個,我想試試看我們能不能衝過去。我能感覺到,在不遠的地方有一道守護的很嚴密的強力結界,也許到了那裡我們就能擺脫危險了。”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要怎麽走?”香香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你的腿怎麽了?”
“被妖獸咬傷了。”年輕人的聲音開始變得靦腆起來,也許是因為對香香的語氣轉變有些不適應,也許他也覺得害羞,“不過應該可以支持一陣沒有問題的。如果被妖獸追上,你就拚命跑,一直向著東北方,我會想辦法拖延住妖獸的。”
這些話讓香香有些動容,話語包含的對人的真摯與善良的守護,已經足以讓香香這樣心軟的女孩子感動了。
“唉?謝謝!”黑暗中的聲音突然說。
“嗯?怎麽了?”香香不解的問,同時感覺到黑暗中的人的重量不再完全倚靠著自己,輕了許多。
“又有人把我扶住了。”聲音對香香解釋。
“哦,謝謝。”香香也跟著說謝謝。
然而,攙扶住黑暗中人的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並沒有回答,隻是開始拖拽著人往前走,力氣大得驚人,連香香都被拖動了。香香急忙跟上去,讓自己不要落後。不管怎麽說,現在是三個人了,總是能讓人更加大膽一些。
光明漸近,那是一家小小的工廠裡透露出來的燈光。香香白天的時候也曾經過這裡,卻完全不知道這家小工廠是做什麽的。實際上,這家小工廠應該是已經完全廢棄了的,然而不知為什麽,每天晚上這裡都會有燈光露出來,成為這段完全漆黑的路上最大的安慰。可是現在,也許那裡等待著的是最大的危機。
光亮之下,香香隱約看見一個巨大的獸行的輪廓,此時正背對著他們,堅硬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泛著與燈光一樣的昏黃色。自喉嚨的低吼喘息愈加清晰。這隻奇怪的野獸正在團團的轉著,很快整個身體和那隻腦袋就暴露在黑暗中走出的幾個人的面前:這是一隻龍頭虎身的巨獸,即使四肢著地也比香香更高的龐然的軀體,嘴角噴吐的涎沫沾濕了本應是高貴象征的龍須一滴滴的流到地上,綠的眼睛盡是殘暴和狂亂的凶光,裡面沒有一絲名為理智的東西。
恐懼的聲音被壓製住了,香香甚至沒有辦法把聲音出來,即使是喑啞的,撕裂的,支離破碎的言語,也完全被屏蔽在了咽喉中。香香努力的把視線向身邊的人望去,試圖安定自己的心,然後更加讓她驚恐的事情毫不留情的衝擊著她的神經:固然自己攙扶著的年輕的光頭小和尚還沒有什麽,可是小和尚另外一邊的那個,赫然就是香香經過路燈時看到的那個腿腳僵直的老人。香香順著去看老人的腿,褲管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止住,下面,並沒有腳,更遑論影子了。
“跑!”小和尚並沒有注意這些,此時的他緊緊扒住香香的肩頭,他的注意完全被妖獸吸引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邊的兩個人的情況。
老人倒是很聽從的“跑”了起來,那樣的力氣,拖拽著兩個人,卻猶如沒有重量一般。香香本來還在猶豫,前狼後虎的狀況怎麽都讓她感到恐懼。隻是,相比之下也許那個沒有腳的老人還更能讓香香放心一下,而那隻野獸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香香放心的與之獨處。
妖獸嚎叫著撲了上來,口中的涎水滴到香香的腳上。
“呀啊!”香香的驚叫撕破了喉嚨,跑跳著逃離,濕乎乎的惡膩感如影隨形。
最先回頭去幫助香香的並不是小和尚,盡管小和尚也馬上轉身,但由於腿上還是鮮血淋淋的傷牽扯了動作,反應起來並不是很靈活。老人飛蛾撲火一般把自己衝進了妖獸的口中,“噗”的一下化為煙塵消散了,那些煙塵沒有散佚在空氣裡,反而悉數鑽進了妖獸的口中。
香香驚懼的看著老人消散的情景,她本能的感到老人是要救她才這麽做的。可是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老人要做這樣的事情,但香香從心裡感激老人對她的好。
老人的行為隻是讓妖獸動作遲緩了一下,隨即妖獸又向兩個人撲過來。
一聲鷹隼的長嚦響過夜空,妖獸的行動反而為之一滯。然而妖獸似乎並不喜歡鷹隼的聲音,搖晃著腦袋像是想要拜托似的,抖動著全身,準備再詞動更加凶猛的獵食行動。
小和尚掙開了一直緊緊抓著他的香香的手,將香香掩護在身後。右手攥著的念珠舉到面前,口中念頌著大悲咒的經文:“南無、喝蚰恰⒍掛D銜蕖o耶……”如果是在平常的話,即使小和尚的功力不足,這樣的大悲咒經文也可以讓魑魅魍魎消散殆盡了。隻是,面前的妖獸顯然不是以前的魑魅魍魎能夠比並的,大悲咒的經文對於它來說比拂過耳邊的輕風還不如,完全無動於衷。
香香緊緊攥著小和尚的衣角,躲藏在小和尚的身後,下哦那個小和尚的肩膀探出半個腦袋,膽怯的望著妖獸,盡管妖獸似乎是無理性的狂亂,但香香就是覺得好像在妖獸的眼中看出了那麽一點嘲諷的味道。
妖獸又逼了一步向前,小和尚與香香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此時的妖獸顯然已經脫離了最初的急躁,開始享受戲弄獵物的樂趣。香香想到這裡,急忙晃了晃腦袋,不可置信,妖獸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智慧!一定是錯覺。
鷹隼的長嚦再一次響起,這次的聲音裡帶著一些不耐煩,這一次,妖獸止步了,流露出些須的恐懼,口中吐出長嘯,震徹夜空,如同在回答鷹隼的長嚦一般。之後,龍頭虎身的妖獸轉過了身,背對著小和尚和香香跑進了小工廠裡,迅速消失不見了。
直到妖獸完全離開,小和尚和香香的神經才敢逐漸松弛下來。
“應該不會再出來了吧?”香香膽怯的問。
“氣息完全消失了……應該沒事了……”“撲通”一下,小和尚坐倒在地上,嚇了香香一跳。
“喂,你怎麽了?”香香關切的詢問。
“沒事,就是,腿軟……嚇的……”小和尚頗不好意思的回答。
香香打了個噴嚏,抱起了自己的胳膊,現在她也想起自己穿的太少,寒冷早就爬遍了全身,再加上透濕的汗水,風吹來的時候,尤其冰冷:“我們,還是快點走吧。”望了望四周,尤其是小工廠內,香香小聲的說。
“嗯, 好。”小和尚借著香香的手站了起來。他的腿上是一排被猛獸啃咬過的齒洞,已經不在流血了,然而森森的白骨顯露出來,也是頗為駭人的。
“你的腿,還是包扎一下吧。”香香提議,“我工作的酒吧就在不遠處,我們先去那裡好了。”
小和尚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香香,也覺得自己這樣沒有辦法走遠,於是紅著臉靦腆的說:“那就謝謝你了。”
在香香的攙扶下,小和尚與香香一起向酒吧走去。
廢棄的小工廠的大門後面轉出來一個人,昏暗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為什麽是她?她怎麽會在這?”
在他的身後,隱約可以聽見妖獸的低聲嘶吼似乎在提出著抗議。
“別吵,那個女孩不許碰,聽到了沒有?”
妖獸嗚咽著。
“好吧,帶你去別的地方飽餐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