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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閨記事》第四百四十四節離間
第444節

 顧瑾之聽了燕山的話,就停下腳步,輕輕抱住了兒子的頭,低聲道:“燕山,別怕。她只是睡著了,一會兒就醒,沒有死。娘不殺人的。”

 燕山顫抖的身子,在顧瑾之的安撫下,漸漸停止了下來。

 他相信顧瑾之的話。

 顧瑾之見他好了點,就道:“咱們回去吧,燕山?”

 燕山說好。

 他幾乎是牽著顧瑾之往外跑,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地方。

 顧瑾之隻得跟著他的腳步,。

 王府裡人來客往,沒人注意到他們,顧瑾之沒有跟簡王告別,直接趁亂出了門。

 她和燕山回了家。

 燕山臉色有點蒼白。

 到了家之後,顧瑾之讓燕山依偎在自己懷裡,低聲哄他,一再跟他解釋,那個人沒有死,然後又說:“過幾日,娘再帶燕山去看她。她是活著的,只是睡著了……”

 燕山這才真的相信了。

 顧瑾之讓人端了杯熱水給燕山。

 喝了點熱水,燕山身上的氣血活絡起來,臉色也漸漸好轉。

 顧瑾之這才放心。

 燕山就對顧瑾之說:“娘,咱們以後不去那家……”

 他再也不想去簡王府做客了。

 “好!”顧瑾之道,“以後再也不去了。”

 燕山甜甜笑了笑。

 顧瑾之問他:“要不要去跟義父學寫字?”

 燕山對寫字這件事熱愛至極,連連點頭,說好。

 顧瑾之就把他送到林翊那邊去了。

 林翊教燕山寫字,顧瑾之也坐在一旁看了片刻。

 見燕山的確好了很多,已經無礙了,顧瑾之才放心,對林翊道:“我出趟門,燕山就勞煩林先生照顧……”

 林翊說無妨。

 燕山也喜歡和林翊在一起。

 等顧瑾之走後,燕山偷偷跟林翊:“義父,什麽是野種?”

 林翊怔愣。問他:“燕山,你從哪裡聽來的這話?”

 燕山就把當時的事,說給了林翊聽。然後他又仔細跟林翊解釋:“……我娘沒有殺人,她只是睡著了。我娘打了她一巴掌,她衝過來,然後……然後她就睡著了。”

 林翊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淡淡舒了口氣。

 “義父,什麽是野種?”燕山見林翊沒有回答他,又問了一遍。

 思柔郡主模樣有點嚇人,用手指著燕山,說這個孩子是野種。燕山年紀雖然小。卻記憶深刻。

 他非要弄明白是什麽意思。

 林翊就正了臉色。道:“野種,是個惡毒的髒話。燕山,義父今天跟你講講,什麽是惡語傷人……”

 他就這件事。和燕山說起惡語傷人的種種。

 燕山聽得非常認真。

 他小小的心裡,第一次起了小小的震撼。

 原來人這麽可怕,燕山悶悶的想。

 

 把燕山交給林翊,顧瑾之隻身進了宮。

 太后是挺高興的,笑道:“哀家昨晚還和成宛念叨你,你今日就進宮了……”

 “母后念叨我什麽?”顧瑾之笑著問。

 “仲鈞不在家,哀家也不知道你們母子好不好,甚是掛念。”太后道,“今天怎麽得空來。不帶燕山他們兄弟?”

 顧瑾之低垂了眼簾,半晌才接話道:“母后,我是惡人先告狀來了。”

 太后聽了,歡喜神色斂盡,蹙眉問道:“告什麽狀?”

 “簡王妃病逝。我去上祭。王府的人接了我,要內院獻茶的時候,思柔郡主給我和燕山帶路,卻將我們帶到了後花園,說了些難聽的話。”顧瑾之很是委屈道,“在七年前,簡王妃就發病了。發作起來,拿了刀劍就要砍人,他們不想落人口舌,不肯對外人說一個字。

 後來聽說我醫術好。求到了我跟前。在我之前,他們請了彭樂邑太醫。這件事,母后不信,可以問彭大人。

 當年我便給簡王妃開了方子。而再次複診的時候,察覺王妃病情並未好轉,仔細問來,才知道簡王停了王妃的藥,說王妃吃藥難受。

 我在簡王府,也沒少受冷眼,卻不吃我開的藥。

 後來,簡王妃越病越重,簡王府的人一次次再求我。

 我想著,我開了方子他們也是不肯吃藥,反而怪我無能。這吃力不討好之事,斷乎做不得,隻說回去吃老方子,就回絕了簡王府。

 如今,思柔郡主卻問,是不是我當年的方子,害死了簡王妃……”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太后聽了,心裡的怒火蹭的上了,臉色微變。

 成姑姑站在一旁,膽戰心驚,生怕太后又氣得犯病。

 “……我是十萬分的委屈。思柔郡主又說起我當年被綁架之事,還說了些特別難聽之詞。燕山當時也在場。

 我一怒之下,摑了她個巴掌。她要還手,我又一掌把她劈暈了,把她丟在他們家的後花園。”顧瑾之聲音越來越低。

 太后聽了,由怒轉笑。她竟然沒問思柔郡主說了當年綁架的什麽事,而是問:“你怎麽一掌劈暈思柔的?”

 顧瑾之就說了自己的方法。

 太后自己也試了試自己的脖子,有點夠不著。

 成宛就主動過來,讓太后試試看。

 太后看了幾眼,笑著道:“哀家也不是要學小七的手藝,學成了,用來做什麽?”

 她沒有拿成宛試。

 知道顧瑾之沒有吃虧,太后心裡才舒服些。

 她對顧瑾之道:“一味謙讓,旁人只會得寸進尺。外頭總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以為哀家在深宮,護不到你們,就敢胡作非為。”

 她這一笑,心情好了不少,怒火也消弭殆盡,人也很理智了,對顧瑾之道:“喪母之痛,失了心智,思柔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哀家也不好拿了她來問。哀家知道小七委屈,看在簡王府還在治喪的份上,這件事暫且不提吧,日後哀家讓思柔給小七陪不是。”

 顧瑾之道是。

 她趕在簡王府告狀之前,先告了狀,目的就達到了。

 在太后面前,不需要表現得得理不饒人。

 該給顧瑾之的,太后都會給的。

 顧瑾之略微坐了坐,瞧著天色不早,便道:“母后。我告辭了。改日再來看您。”

 太后點點頭。道:“帶著燕山他們兄弟一起來……”

 顧瑾之口頭答應了。

 上次晉王那件事後。顧瑾之再也沒有帶孩子進宮過,太后也未強求。

 等顧瑾之走後,太后和成姑姑說起了這件事。

 “思柔從小性格就烈,既不像簡王。也不像簡王妃。她當面罵小七,哀家是信的。小七也打了她一頓,也算找回了便宜。”太后道,“如今簡王府又是新喪,小七是吃了點虧,就算積德行善,就算了吧。”

 成姑姑猶豫了下。

 而後,她悄聲對太后道:“太后,前些年王妃出那件事。您還記得嗎?”

 太后當然記得。

 皇帝還趁機殺了張道坤,滅了蠢蠢欲動的張家,把張淑妃丟盡了冷宮。張淑妃身嬌肉貴,在冷宮裡挨了兩年就病死了。

 那件事,朱仲鈞和顧瑾之卻是從未在太后面前提及過。

 太后也多次問。到底是誰下的手。

 皇帝也支吾推諉,說不知道。

 太后現在才想起來,小七方才說“思柔郡主說起我當年被綁架那件事”,太后一心在生氣上,而後又未留心,都沒有問顧瑾之。

 直到成姑姑提起。

 思柔怎麽知道小七被綁架之事?

 為了仲鈞,太后和皇帝冒著大風險,娶了顧瑾之;而又問了仲鈞的尊嚴和皇家體面,他們對當年綁架之事,刻意隱瞞。

 京裡有人知道,皇帝和太后也是不怕的。

 能在京裡消息靈通的,都是精明人,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他們心裡一清二楚。

 簡王府也聽說了嗎?

 思柔郡主也知道?

 “你是聽說了什麽?”太后看向成宛。

 “奴婢並沒有聽說什麽。”成姑姑笑著道,“只是有件事,偶然聽王爺提到過一次,讓奴婢不要告訴您,免得您擔心……”

 “什麽事?”太后連忙問。

 她心裡隱約有幾分不安。

 “王爺說,當年大少爺早產,是因為王妃路上動了胎氣。奴婢也只是隨口問,王爺的馬車,趕車的都是老車夫,穩妥得緊,怎麽會動了胎氣?王爺卻說,路上有人追殺他們,一路逃命,這才傷了王妃。”成宛道。

 朱仲鈞每次回京,都要給成姑姑、常順等太后身邊的紅人帶份重禮。

 這件事,朱仲鈞問過太后,是太后點頭同意的。

 成姑姑和常順等人拿了朱仲鈞的禮,也會先拿給太后瞧。

 太后默許他們收下,只是不要聲張。

 所以,成姑姑和常順時常在太后面前,說些朱仲鈞的好話,太后心裡也是明白為什麽的。

 她是樂意聽到。

 成宛是太后心腹第一人,朱仲鈞有些話,不好和太后說起,就告訴了成宛,這是很常見的。

 “……是什麽人?”太后臉色驟變,手伏在扶手上,指尖捏得發白。

 “王爺也說,不甚清楚。他猜測,大概是余孽。”成宛道。

 太后心裡頓時就明白過來。

 是想害顧瑾之的人。

 “到底是什麽人?”太后聲音發厲。

 “不是張家的人。”成姑姑道,“王爺和王妃離京的時候,張家都入了獄,不會去追殺王爺和王妃的。太后您想,既然凶徒仍逍遙法外,再散播些謠言,思柔郡主聽聞了,豈不是就合情合理了——只是不知思柔郡主和誰走得近……”

 太后順著成宛的話,仔細想了片刻。

 而後,她突然問成宛:“這是王爺教你說的?”

 “王爺不讓說。”成宛笑道,“說怕您擔心。王爺想著您,心裡極孝順。可奴婢揣度那意思,王爺是個明白人,知曉奴婢在太后娘娘您跟前最是忠心,不管什麽話,告訴了奴婢,不就是告訴了您麽?您說這是王爺教奴婢說的,也沒冤枉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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