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夫人,在自己的神殿裡,躺在長椅上,看書。
神殿的另一面,是幾個吹塤的,在吹奏悠揚的曲子。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説懌女美。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花蕊夫人,喜歡這些悠揚的曲子,詞也好,調也好,她喜歡。
花蕊夫人的神殿,叫“永生宮”。兩邊的柱廊上,寫著對聯:
花開富貴日
香引蝴蝶來
又一對聯:
暮暮朝朝誰在
生生世世何方
又一對聯:
逆旅中一片春花秋月
歸來時兩行流水高山
花蕊夫人,長的異常美麗,因此,自己給自己取名花蕊夫人。
想這世上,花,是最美麗的東西,沒有什麽,比花更美。
花蕊,卻是世上,最美麗中的精華。
這世上,再沒有誰,敢以花蕊自居自名。卻只有花蕊夫人,敢。
因為,她有十二分的美麗。
冥界的女子,都是異常美麗,鮮豔無比的。
卻都非常清高。
美豔是清高的資本。
花蕊夫人,有這資本。
因此,她清高,她傲世。她更看不起這天下的男人。
沒有誰,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那些庸俗的,她看不上。
那些粗俗不堪的,她更看不上。
那些劍客,她看不上。
那些刀客,她卻也看不上。
這麽美麗的名字,卻如何誰也看不上呢?
孟婆娘娘曾經笑著對她說:“花蕊啊花蕊,我看你啊,孤高一世,只怕是要一輩子一個人過了。呵呵。”
青茶和山鬼,忘川河神,都呵呵笑。
花蕊卻並不惱,卻在那裡竊笑。
花蕊笑著對她們說:“哦?我孤高一輩子?難道?你們不孤高?你們那個不比我清高了?呵呵,看看你們的臉龐,那個不露出清高冷峻的模樣?呵呵,你們看看,我比你們可是發福哦。誰比我瘦,就比我清高,比我冷峻,比我冰雪聰明,呵呵——”
花蕊夫人,在孟婆娘娘和青茶,山鬼和忘川河神的前面,跳舞,獨自舞蹈。
她的舞蹈,是那麽美。她雖然胖,卻並不肥膩,增之一斤則瘦,減之一兩則虧。
花蕊夫人,淡黃色的衣裙,在風裡,翩翩起舞,兩隻寬廣的長袖,如同兩隻大蝴蝶一樣,在飛舞。那裙擺,卻婉如波濤,柔柔的起伏。
花蕊夫人的塤,也是黃色的。佩戴在花蕊夫人的胸前,婉如一隻倒掛的羊心。
花蕊夫人,喜歡黃色。而黃色的衣群,是她的最愛。
黃色的玉,也是她的最愛。
以至於,花蕊夫人的頭飾簪子,包括心愛的塤,都是黃色的玉石,打造而成。
那些純黃的玉石,彰顯著花蕊夫人的富貴尊嚴,高雅和風度。襯托了她的娘娘氣質。
冥界的鬼見愁,沒有誰,不知道花蕊夫人的大名。那身淺黃色的衣裙,幾乎就是花蕊夫人的“象征”。沒有誰,在見到花蕊夫人的時候,不會立刻跪倒,參拜,長跪不起。
花蕊夫人,一邊聽歌,一邊在腦海裡,想過去的往事。
這些事情,仿佛就是昨天,又仿佛過去很遠。
那些遙遠的往事,都似乎過去了。
為什麽過去的事情,都溜的這麽快呢?
為什麽都追不回呢?
花蕊夫人想起,過去的時候,除了孟婆娘娘,是冥界唯一最大的女主,其他就只有她們四個了,那個時候,青茶,山鬼,花蕊夫人,忘川河神,玩的是多麽開心啊。真是無憂無慮的時光。
孟婆娘娘,似乎並不怎麽管理她們。
而,她們,也很懂事。
從不去做違反冥界規章的事情。
也許,只有少年時代,才是每個女人,最開心的時候。
而長大了,就只有無窮的期盼。
到底在期盼什麽呢?
花蕊夫人,也不知道。
冥界的鬼見愁,經常拿陽間帝王的那個“花蕊夫人”,來比喻自己。
花蕊夫人,起先,並不怎麽在意。
誰知道,這件事情,卻越鬧越歡。以至於所有的陽間,那個花蕊夫人的事情,幾乎全部成了真正冥界“花蕊夫人”的故事了。
無力狡辯。無法說明。
閑話沒娘,自生自長。
把明明的好事情,都變化成了壞事情。
那些莫須有的傳說,全部變成了真實的事情一樣。
花蕊夫人,卻笑著承受了這一切。
孟婆娘娘笑著說:“花蕊,你呀,因為太漂亮了,所以,才惹來這麽多的流言呢。”
花蕊夫人卻含嗔道:“唉!只是因為這個名字,所以,才惹來了這麽多的麻煩。乾脆,我改名字好了。”
花蕊夫人,一生氣,給自己改了一個名字“海棠夫人”。
《懶起》全文
百舌喚朝眠,春心動幾般。枕痕霞黯澹,淚粉玉闌珊。
籠繡香煙歇,屏山燭焰殘。暖嫌羅襪窄,瘦覺錦衣寬。
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陣寒。 海棠花在否,側臥卷簾看。
海棠夫人,把自己喜愛的詩詞,刻在板上,以證明自己,真的改名了。
可是,難得有人叫她海棠夫人。
可是,大家依然叫她花蕊夫人。
海棠海棠,花蕊花蕊,究竟是海棠是花蕊?還是花蕊是海棠呢?
大家依然不分。
於是,一部分人,叫她海棠。
一部分人,卻還是叫她花蕊。
花蕊夫人,躺在塌上,聽著自己喜歡的歌曲。
獨自沉思。
這世界,真是不可琢磨。
分明自己不是那個曾經的花蕊夫人,卻生生給人說成是。
分明自己,現在已經改名叫海棠夫人,卻生生沒有人叫。
海棠春睡花已香,肚自清高又何方。
從來花蕊不是己,何必較人輪短長。
花蕊夫人,卻已經懶得辯解了。饒他是海棠,還是花蕊,隨便去吧。越抹越黑,越塗越亂。
時間的事情,又有誰,說的清楚呢?
又有誰,能解釋這紛亂的流言呢?
花蕊夫人的正殿裡,點著檀香。
這是印度的檀香,香味非常獨特,悠長。
讓人有種愜意的遐思。
這遐思,卻讓花蕊夫人,想起了很多。
那些曾經的過往,是多麽的難忘——